土窑内传来陶瓮搬动的闷响,周望舒正要靠近,忽闻身后传来幼猫呜咽——早上,那只小猫曾叼着只死老鼠蹭她绣鞋,鼠尾赫然系着靛蓝布条。
“退后!”沈青墨揽住她急撤三步。
几乎同时,土窑轰然炸开,火光中三十袋霉米腾起青紫色毒烟,惊得山中狼嚎此起彼伏。
周望舒甩出赤灵果的手僵在半空——毒烟遇果浆竟凝成扭曲的“磁母”二字,与她空间里那本《漕运秘录》残页上的扭曲字体如出一辙。
“当心!”沈青墨旋身将她护在怀中,破空而来的袖箭擦过他束发葛巾,箭镞上淬着的正是西山坳毒藤汁。
暗处传来蹩脚的官话:“交出磁母井图,留你们全尸!”
沈母举着火把带人赶到时,土窑已成废墟。
周望舒蹲身扒开灰烬,指尖触到块灼烫的铜牌——“漕运司戊字叁佰贰拾玖”,背面烙着半幅海图,浪花纹路与沈青墨旧伤疤惊人相似。
“二十年前沉船案,每艘船配三百三十块铜牌。”沈母突然用火钳挑起块焦骨,眼底闪过冷意,“看来有人急着凑齐全套。”
晨光初现时,晒谷场飘起药香。
周望舒将新制的“赤灵冻疮膏”分给乡亲,木质罐底皆印着磁母井纹样,领药的流民排到最末两个汉子时,陶罐恰好见底。
“对不住,明日请早。”她一脸抱歉地收起药箱,箱底压着从两人后颈蹭下的毒疮脓液——与母羊所中之毒同源。
沈青墨拎着猎弓从东山回来,箭囊里插着支靛蓝尾羽的箭:“老狼死在冰洞入口,洞里”他顿了顿,语气略显沉重,“堆着二十袋官盐。”
檐下冰棱“咔嚓”断裂,正砸中院中腌菜坛,褐色的酸水流淌处,坛底靛蓝布条裹着块玉牌渐渐显露一些笔画。
酸水浸透的靛蓝布条在青石板上洇开暗纹,周望舒用银针挑起玉牌,借着晨光细看鎏金篆刻的“漕”字:“看来腌菜坛子挪位不是意外。”她指尖拂过玉牌边缘,三道细痕与沈青墨箭囊暗纹严丝合缝。
沈青墨突然握住她手腕,掌心薄茧擦过玉牌背面:“这刀工出自漕帮暗堂。”他解下颈间狼牙坠,凹槽里嵌着的碎玉竟与玉牌缺口吻合,“二十年前沉船案发时,我爹用这狼牙咬碎了刺客的玉令,他是当时的遭运总督特使。”
药室里新焙的艾草香陡然浓烈,周望舒将玉牌浸入冻疮膏药渣,朱砂色纹路渐渐浮出——正是磁母井地图缺失的西南角。
她忽然掀开药柜第三格暗屉,二十年前官府发放的盐引存根与洞里官盐麻袋的年号对上了。
“当年沉船案卷宗记载,三十艘运盐船本该载着十万石官盐。”沈青墨的刀尖在地上画出漕运路线,“但捞起来的盐袋还不足三成。”
窗外传来杜氏晾晒干菜的响动,周望舒突然提高声量:“明日往镇上送冻疮膏,顺道捎些米面回来。”她蘸着药汁在桌案写下“亥时查验盐袋”,指尖却轻轻划过沈青墨掌心的旧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