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星辰燃尽时 > 第12章

岁月忽已晚,一晃眼,五年过去了。
时光是最好的良药,它抚平了伤痛,也带来了新生。
安安已经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十六岁少女。
她的眉眼像极了温言,清丽出尘,但眼神里却比当年的温言多了几分坚韧与明快。
在温言的悉心教导下,她不仅识文断字,还习得了一身精湛的医术。
母女俩在山下的小镇上,开了一间小小的药庐,取名「安记」。
温言的医术高明,又常常免费为穷苦人家看诊,安安则负责抓药和打理,她们的日子虽然清贫,却安稳而充实。
镇上的人都夸安安,说她得了温言的真传,不仅样貌随她,连那份淡然出尘的气质也学了十成十。
每当这时,温言总是笑着摇摇头,看着女儿的眼神里满是骄傲:「我家安安,比我强。」
这五年,她们再也没有见过傅望之,也没有再听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京城,那个曾经带给她们无尽荣耀与伤痛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
「安记药庐」的生意很好,渐渐地,甚至有一些邻近县城的富贵人家,也慕名而来。
这日,药庐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个男人走进后院,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穿着粗布裙衫、正低头整理药草的素雅身影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五年了。
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曾在梦里无数次描摹过她的样子,可当她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他才发现,所有的想象都是苍白的。
她清减了些,眉眼间的青涩也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润与宁静。她看起来,比记忆中那个困在深宅大院里的将军夫人,要鲜活、要耀眼得多。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想开口,叫一声「阿言」,那个在心底默念了千万遍的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怕,怕自己的声音会惊扰了这片宁静,怕她会像多年前一样,决绝地消失。
温言很平静,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末,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语气疏离得像对待任何一个初次见面的病人:「坐吧。哪里不舒服?」
傅望之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他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温言的脸,仿佛要将这五年空白的时光,一眼都补回来。
他老了很多。
两鬓已经斑白,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如今也因常年的病痛而显得浑浊。他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镇国大将军,更像一个被岁月彻底磨平了棱角的落魄旅人。
「我」他一开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声音嘶哑得厉害,「我这些年,一直胸闷气短,咳嗽不止,看过许多名医,都都说是当年雪山落下的旧伤,药石无医。」
温言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示意他将手腕放到石桌上。
傅望之依言照做,当他微凉的肌肤触碰到她温热的指尖时,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温言三指搭在他的脉上,闭目凝神。
良久,她才睁开眼,淡淡地收回手,说:「不是旧伤。是心病。」
傅望之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是是心病。阿言,我」
「我姓温。」温言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你可以叫我温大夫。」
「温大夫」傅望之喃喃地重复着这个称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缓缓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安安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她的阿爹。那个曾经让她仰望,让她骄傲,也让她憎恨的男人。
如今,他像一个最普通的病人,坐在她家的院子里,卑微地,祈求着她阿娘的医治。
温言很快便写好了一个方子,递给他:「按方抓药,一日三次,或许能有所缓解。但这病根在你心里,心病还须心药医,能不能好,看你自己的造化。」
傅望之接过那张薄薄的药方,却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看着温言,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阿言温大夫安安她她还好吗?」
温言看了站在一旁的安安一眼,平静地回答:「她很好。」
「我能」傅望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能和她说几句话吗?就几句。」
温言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安安,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安安迎上傅望之那双充满了期盼、愧疚与不安的眼睛,心里那座冰封了多年的山,好像,裂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小缝。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