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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顾问挣开他的手。“现在求情,晚了。”
他转向我,换了副口气:“林女士,你的遭遇我们很同情。作为补偿,公司会负责你后续的二次移植手术,包括寻找肾源和全部费用,并安排最好的疗养院让你康复。”
我看着地上涕泪横流的父亲,看着被保安拖拽出去、仍在叫骂的母亲,一言不发,只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躲在门口的林浩宇和孙雅琪冲了进来。
孙雅琪指着我便骂:“林婉清!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害的!”
林浩宇也眼圈发红,对我吼:“姐!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我们全家都逼死吗!”
我看着他们,这个为了婚房默许一切的弟弟,和那个心安理得享受一切的女人。
我慢慢坐起,拔掉手背的输液针,走到他们面前。
我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
“我没想逼死你们。”
“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
“用我的肾换来的房和车,你们住得安心,开得安稳吗?”
“林浩宇,你的幸福,是我的残缺和痛苦换来的。现在,我把这份痛苦还给你们。”
“这不叫逼,这叫自作自受。”
话音落下,病房里针落可闻。
孙雅琪的脸色几番变换,最后她剜了林浩宇一眼,尖声叫道:“这婚不结了!”说完扭头就跑。
林浩宇要去追,被林建国一把拉住。
“别追了。”林建国脸上血色褪尽,“没用了什么都没了”
他转向我,脸上混杂着悔、惧,还有怨。
他恨我,恨我毁了他为儿子铺的路。
他不会明白,毁掉这一切的,不是我,而是他那颗不知餍足的心。
我爸妈到底没能躲过那三百万的赔偿。
创生科技的法务部动作利落,法院的传票随着财产冻结令,一并送到了家门口。
林浩宇名下那套新房,还没来得及住进去,车库里那辆新车,落了层薄灰,都被贴上了封条。
家里的存款悉数划走,离赔偿的数目还差得远。
林建国,那个前不久还做着发财梦的男人,一夜之间,成了负债的人。
他整个人都蔫了,成天坐在沙发上,两眼发空,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完了,全完了。”
张桂芬则有些不正常了。
她见人就哭,跟街坊四邻说我这个女儿怎么忤逆,怎么联合外人骗光家里的钱,要把他们老两口逼上绝路。
起初,不明就里的邻居还真信了她,对我少不了指指点点。
但纸包不住火。
创生科技那边,兴许是为撇清干系,有意无意地漏了些风声出去。
事情的底子很快就被人知道了。
不是女儿不孝,是他们为了给儿子凑婚房,亲手把闺女送去换肾,换的还是猪的。
风向转得很快。
同情的目光变成了鄙夷,变成了唾弃。
我爸妈成了整个小区的谈资,教育孩子的反面例子。
他们一出门,背后就有人戳脊梁骨。
“看,就是他们,卖闺女肾的那家。”
“真是作孽,畜生都干不出这事。”
“活该!欠一屁股债,都是报应!”
这些话是软刀子,一刀刀割在他们心上。
他们不敢出门了,终日在家,从埋怨到争吵,从争吵到摔东西。
那个家,再听不见虚假的温情,只剩下谩骂和绝望。
林浩宇也垮了。
孙雅琪走了,房和车都没了,他从云端掉进泥里。
他受不了这个落差,开始喝酒,醉了就回家闹,砸坏了不少东西。
这个曾经被他们捧在手心的家,成了一座牢笼。
而我,由创生科技安排,住进了市里最好的疗养院。
这里很安静,有专人照顾我的饮食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