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药盒硌在胸口,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烧红的炭。陈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耳朵竖起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可疑的声响。秃鹫那伙人的怒吼和火焰噼啪作响的记忆,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背阵阵发凉。
他绕了远比来时更远的路,确认绝对没人跟踪后,才像一道狼狈的阴影,溜回了自家那栋死寂的筒子楼。
楼道里比之前更暗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恐惧和某种腐败的甜腻气味。他几乎是扑到自家门前,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
门开了一条缝,他闪身进去,立刻反锁,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小曦?”
没有回应。客厅里空无一人。
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恐慌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冲进里屋。
陈曦蜷缩在床铺最靠墙的角落里,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和毯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正在不住地发抖。听到动静,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大眼睛里全是惊惧,直到看清是陈默,那恐惧才稍稍褪去,化作委屈和依赖。
“哥……”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无法抑制的、深重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陈默冲过去,跪在床边,把手里的药急切地递到她眼前,语无伦次:“药!小曦,你看,哥找到药了!抗生素,还有止咳的!吃了就好了,吃了就不咳了……”
他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抠出药片,又去拿那瓶所剩无几的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妹妹,帮她喂药。
陈曦顺从地吞下药片,冰凉的水滑过她灼热的喉咙,让她稍微舒服了一点。她靠在哥哥怀里,呼吸依然急促而滚烫,小声地问:“哥……外面……怎么样了?我听到好多声音……好吵……”
陈默沉默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避重就轻:“没事了……很快都会好的。吃了药,睡一觉,明天就会好很多。”他不能告诉她外面的抢劫、纵火、秃鹫那伙亡命徒,还有军队冰冷的枪口。他只能给她一个虚假却必要的希望。
哄着妹妹重新睡下后,陈默走到窗边,再次拨开窗帘。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夕阳给这个锈蚀的囚笼涂上了一层诡异的、血一样的橙红色。社区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但远处那一道由军车、路障和铁丝网构成的封锁线,却在骤然亮起的探照灯下显得越发清晰和冰冷。
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沉默地宣告着他们的命运。
一些零星的枪声和喊叫声依旧会偶尔划破黄昏的寂静,但比白天稀疏了许多。不是恢复了秩序,而是……一种疲惫的、绝望的暂时休战。资源就那么多,能抢的白天大概已经抢完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在漫漫长夜里捱过饥饿和恐惧。
他看到对面楼里有一扇窗户后面,也有人在偷偷向外看,两人的目光似乎在空中短暂接触,又立刻像受惊的动物般各自缩回黑暗里。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陈默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才想起自己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家里最后那点饼干给了小曦,现在只剩瓶底一点水。
药虽然拿到了,但食物和水呢?小曦生病,更需要营养。
明天怎么办?
后天呢?
军队会一直这样把他们关到死吗?
一个个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他看着窗外那堵灯光闪烁的高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不是在被保护。
他们是在被饲养,或者更糟——被遗忘,任其自生自灭,甚至……等待更坏的事情发生。
高墙之下,再无希望可言。有的,只是为了活到明天而进行的、最原始的斗争。
他收回目光,看向床上妹妹沉睡却依然紧蹙着眉头的脸。药物的作用让她暂时安静下来,但病痛和饥饿依然折磨着她。
那双曾经只会映出天空和温暖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沉淀出一种冰冷的决心。
必须活下去。
无论用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