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凡成仙路 > 第9章
无形的力场如同冰冷的琥珀,将孟凡成死死封固。他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四肢百骸被一股沛然莫御的禁锢之力锁死,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分毫。青衫青年额间的暗金晶体流转着幽光,那淡漠的目光扫过孟凡成,如同审视一件亟待解密的器物。他袖袍无风自动,一股牵引之力拉扯着禁锢的力场,朝着山谷深处那片更为浓郁的、翻滚着诡异暗绿雾霭的区域飘去。
(浊气谷的核心,非生非死之地。谷中弥漫的并非寻常瘴疠,而是沉积了万古纪元、由无数湮灭的扭曲生命本源与破碎法则怨念凝结而成的“蚀道秽息”。此息无形无质,却专污灵光,蚀道基,乃修士之大忌,触之如附骨之蛆,道行越高,反噬越烈。青衫青年仗着修为高绝与额间“破妄金晶”的护持,方能短暂深入外围,然其核心区域,纵是真仙亦需退避三舍。他欲携孟凡成这“秽体藏真”的怪胎深入,只为寻一绝对隔绝之地,彻底剖解那悖逆常理的“真灵之种”。)
“芽…芽!”孟凡成在识海中疯狂嘶喊,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灵魂。被禁锢的不仅是身体,连识海都仿佛被冻结,意念传递变得无比艰难。
“…主…人…危…禁锢…力…太强…逃…不…掉…”
“芽”的意念断断续续,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绝望,如同风中残烛。那缕核心深处的纯净之源——九转还魂草残留灵性与生命源液强行融合的禁忌产物——此刻也蜷缩到了极致,微光黯淡,传递出深沉的恐惧与抗拒,拼命将自己埋藏在狂暴荒毒的泥沼最底层,不敢泄露丝毫气息。
青衫青年步履从容,脚下似有缩地成寸之能,带着禁锢孟凡成的力场,一步便跨入了那暗绿雾霭的边缘。雾气如有生命般翻涌,试图侵蚀那层包裹着两人的无形力场,却在触碰到青衫青年周身流转的、水银般清冷光芒和额间金晶散发的微光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被暂时阻隔在外。
“秽息…浓郁…汝身之异…或源于此?”冰冷的意念再次刺入孟凡成识海,带着探究的意味。青年似乎在自语,又似乎在向孟凡成体内的秘密发问。他指尖微动,一道比之前探查光束更为凝练、带着强烈解析意味的金色细芒射向孟凡成胸口,试图穿透荒毒风暴,直接锁定那隐匿的核心。
“呃啊——!”剧痛瞬间倍增!孟凡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光束撕裂!荒毒能量在极致的刺激下彻底狂暴,暗紫色的脉络在他皮肤下疯狂凸起、蠕动,如同无数条暴怒的毒龙,甚至隐隐有破体而出的迹象!识海中的“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传递的意念彻底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深入暗绿雾霭不过十数丈,青衫青年那万年冰封、古井无波的面容,骤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他额间那枚流转着内敛光华的暗金“破妄金晶”,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一瞬!如同蒙尘的宝珠。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败气息,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金晶的边缘,并试图向内渗透!
(蚀道秽息,无形无相,专蚀本源灵光。青衫青年修为通玄,护体灵罡本可万邪辟易。然其额间“破妄金晶”,乃其道基显化、神识本源所系,更是抵御外邪、洞察虚妄的核心枢纽。先前为彻底解析孟凡成体内那悖逆存在的“真灵之种”,他全力催动金晶,释放出那缕穿透性极强的探查金光。金光虽利,却在穿透孟凡成那充满“荒毒”与“秽气”的躯壳时,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丝此界最污浊的“蚀道”气息。这一丝被污染的探查金光收回时,便如同最隐蔽的毒刺,在金晶全力运转、门户洞开的瞬间,将致命的“蚀道秽息”之种,悄无声息地引渡到了道基的核心!此乃灯下之黑,亦是此谷秽息积古之恶毒!)
青衫青年的身体猛地一顿!
“唔…”一声极其压抑、却蕴含着巨大痛苦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他那双淡漠如镜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惊骇!难以置信!
只见他额间那枚象征着无上修为与道基的“破妄金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迅速蔓延开蛛网般的灰败裂纹!那裂纹中渗出污浊的黑气,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地吞噬、污染着晶体内原本纯净璀璨的金色光华!一股腐朽、衰败、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蚀…道…秽…息?!不可能!”
冰冷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如同平静的冰湖被投入巨石,充满了惊怒与不解。他试图调动体内浩瀚的灵力镇压、驱逐,然而那秽息之种已顺着金晶的裂痕,深深扎入了他的道基本源!灵力运转非但不能将其逼出,反而如同滚油浇火,加速了秽息的蔓延与侵蚀!
他周身那水银般清冷、护持着他与孟凡成不受秽息直接侵害的护体灵罡,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剧烈闪烁了几下,“啵”的一声,彻底溃散!
暗绿色的蚀道秽息失去了最后的阻碍,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疯狂地朝着两人汹涌扑来!首当其冲的,便是道基正被从内部急速腐蚀的青衫青年!
“噗——!”
一大口粘稠如墨、散发着浓烈腥臭与污秽气息的黑血,从青衫青年口中狂喷而出!他挺拔的身形剧烈摇晃,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从容与超然。禁锢着孟凡成的无形力场,如同失去源头的肥皂泡,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明灭不定。
孟凡成只觉得周身一松,那股几乎将他灵魂都冻结的禁锢之力骤然减弱大半!他“噗通”一声从半空跌落,重重摔在冰冷粘稠的红土地上,呛了满口带着铁锈和硫磺味的尘土。
他挣扎着抬头,眼前的一幕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那青衫青年,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仙人”风采?他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捂住额间那枚正在急速灰败、碎裂的暗金晶体,指缝间不断渗出污浊的黑血与灰败的气息。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下同样有灰黑色的脉络在疯狂蔓延!他周身的气息混乱不堪,时而爆发出恐怖的灵压,时而又急速衰败下去,如同风中残烛。那身不染尘埃的青灰色长衫,此刻也沾染了大片大片的污血和秽气凝结的斑点,变得黯淡无光。
“你…你怎么样?!”孟凡成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眼前这恐怖存在莫名处境的惊悸。
青衫青年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淡漠冰冷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是剧烈的痛苦和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看着跌落在尘埃中、同样被暗绿秽息包裹却似乎并无大碍(至少没有立刻崩溃)的孟凡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呵…呵呵…”
他竟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充满自嘲意味的惨笑,污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蚀道秽息…万古污秽…竟…竟栽在…你这…秽体…之手…造化…弄人…”
他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一种洞悉真相后的绝望讽刺。他明白了!正是他强行解析孟凡成那具被此谷至秽“荒毒”浸透的躯壳,才让那最隐蔽的“蚀道秽息”之种,顺着他的探查金光,污染了他的道基核心!
“我…我不是…”
孟凡成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眼前的景象太过骇人,一个挥手间能隔空碎石的恐怖存在,竟在这诡异的雾气中迅速走向毁灭!
“走…快走…”
青衫青年猛地看向孟凡成,血红的双眼中竟爆发出最后一丝清明与…警告!“此谷核心…大恐怖…非…非汝可…觊…觎…”
他挣扎着,似乎想抬手将孟凡成送出去,但手臂刚抬起一半,那灰败的裂纹已蔓延至指尖!
“呃啊——!”
更加凄厉的痛苦嘶吼从他喉中迸发!他额间的“破妄金晶”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崩裂!化为无数灰黑色的碎片,湮灭在翻涌的秽息之中!
随着金晶的崩灭,青衫青年身上最后一点灵光彻底熄灭。他那挺拔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龟裂,道道污浊的黑气从他七窍中狂涌而出!他死死地盯着孟凡成,眼神中最后残留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复杂——探究、不甘、荒谬,甚至还有一丝…对孟凡成体内那“真灵之种”最终命运的茫然。
“…真灵…悖逆…存…存…”
一个破碎的意念艰难地挤出,随即彻底湮灭。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响。青衫青年的身躯,连同他身上那件不凡的长衫,如同被亿万年的时光瞬间风化,又像是被无形的污秽彻底溶解,化作一滩粘稠、恶臭、不断冒着气泡的漆黑泥浆,迅速渗入下方的暗红土壤之中,只留下几片迅速被秽息侵蚀、失去光泽的破碎衣料和一个散发着浓烈不祥气息的小小凹陷。
一代强者,竟如此无声无息地陨落,尸骨无存!
禁锢之力彻底消失。孟凡成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死了?那个强大到无法理解的青衫青年…就这么…化成了泥?!
然而,死亡的阴影并未远离。失去了青衫青年护体灵罡的隔绝,翻涌的暗绿色蚀道秽息,如同贪婪的巨兽,瞬间将孟凡成彻底吞没!
刺骨的冰寒!深入骨髓的污秽!仿佛有亿万只细小的、带着倒刺的毒虫,正疯狂地试图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侵蚀他的血肉,污染他的灵魂!远比之前强烈百倍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啊——!”
孟凡成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痛苦翻滚。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视野被诡异的暗绿色充斥,意识如同坠入无底的污秽深渊,飞速沉沦。
(蚀道秽息,万古污秽之精粹,侵蚀万物道基。孟凡成凡胎浊骨,本应瞬间化为脓血枯骨。然其体内,却有悖逆此界法则的存在!)
就在孟凡成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污秽与痛苦彻底吞噬的刹那——
识海最深处,那被狂暴荒毒和青衫青年探查惊吓得蜷缩到极限的“真灵之种”,那缕由九转还魂草不灭灵性与生命源液强行融合的禁忌产物混沌本源,在感受到宿主即将彻底湮灭、自身也将暴露在蚀道秽息核心的绝境下,骤然爆发了!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清光,猛地从孟凡成身体最核心处爆发出来!这清光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源于生命本源的纯粹律动,带着初生嫩芽破土而出的顽强,带着古老存在于绝境中迸发的最后生机!
清光所及之处,那疯狂侵蚀的蚀道秽息,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炽阳,发出了尖锐的、仿佛无数怨魂哀嚎的“嗤嗤”声!秽息被短暂地逼退、净化!
同时,孟凡成体内那原本狂暴肆虐、充满毁灭欲望的“荒毒”能量,在这股清光的照耀和外部蚀道秽息的极致压迫下,竟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一部分荒毒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向体表,与侵蚀而来的秽息剧烈冲突、抵消、湮灭!而另一部分荒毒,则在那清光的奇异律动引导下,如同被驯服的野兽,开始本能地收缩、凝聚,在孟凡成体内构筑起一层虽然污浊混乱、却无比坚韧的“内甲”,死死抵御着秽息的进一步深入!
(以毒攻毒!秽息与荒毒,皆为此界至污至秽之力,相遇则如死敌,相互侵蚀湮灭。而“真灵之种”的清光,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与指引,不仅短暂逼退了秽息的核心侵蚀,更在绝境中,意外地成为了调和两种污秽力量的奇异“催化剂”与“粘合剂”,让狂暴的荒毒暂时成为了孟凡成抵御外秽的“铠甲”!这悖逆的融合体,在死亡的绝境边缘,展现出了其匪夷所思的适应性!)
剧痛依旧撕心裂肺,但毁灭的进程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孟凡成蜷缩在冰冷粘稠的红土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暗紫色的荒毒脉络与侵入的灰绿色秽息痕迹交织,如同诡异的纹身。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血腥和污秽的恶臭,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
“…活…活着?”
一个微弱而茫然的意念在他混乱的识海中升起。
就在这时,一个比“芽”的意念更加微弱、更加飘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纯净气息的“声音”,如同初春融雪时的第一滴清泉,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响起:
“…荒…秽…相冲…契…契机…引…引荒毒…筑…甲…守…守心…光…”
这声音微弱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一种洞悉本源般的奇异指引。
孟凡成猛地一震,浑浊痛苦的眼眸深处,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却无比执着的求生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