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在膳食房的“技术革新”,如同在青岚宗杂役院这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效果不是溅起水花,而是直接引发了持续不断的小型海啸。
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在用膳时分。
以往,杂役弟子们领了饭食,多是默默蹲在角落,或面无表情地快速吞咽,或对着硬馍馍龇牙咧嘴地较劲,整个饭堂弥漫着一股“为了生存而进食”的悲壮感。
现在,虽然食物本质上还是那些东西,但氛围截然不同。
排队时,弟子们脸上竟然隐隐带着一丝期待。领到粥和酱菜后,有人会先凑近闻一闻,然后才动口。咀嚼的速度慢了,甚至能听到几声极低的评价:
“啧,今天这酱里的肉末好像更香了?”
“汤确实比昨天又好喝了一点,刘师傅手艺见长啊!”
“这馍馍……我好像能吃出点甜味了?错觉吗?”
饭堂里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并非因为抢食而发生的交流:
“张师兄,你碗里那酱菜看着油润些,分我一点尝尝?”
“李师弟,你这馍馍掰开给我看看,是不是比我的松软?”
这种细微的变化,对于终日枯燥劳作、缺乏娱乐的杂役弟子而言,不亚于一场精神上的小型狂欢。林凡那“借力打力”、“灵虫除草”的事迹还在口耳相传,如今又加上了一条——“深谙上古食修之道”!
“听说了吗?膳食房那难吃得要命的酱糊,就是林凡师兄给弄好吃的!”
“何止!那硬得能砸死狗的馍馍,也是林师兄想办法弄软和的!”
“林师兄真是神人啊!种田、洗衣、做饭……样样都能玩出花来!”
林凡在杂役弟子中的声望,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诡异方式,急速攀升。现在他走在路上,遇到的杂役弟子不再是无视或同情,而是纷纷投来好奇、敬佩甚至略带讨好的目光,时不时还有人上前搭话:
“林师兄,今日去后山寻宝(找调味料)吗?带上我呗?”
“林师兄,我那片灵田里虫子不太积极,您有空给看看?”
“林师兄,您看我这件衣服,用您那水利大法能洗得更白吗?”
林凡:“……”我只想找个角落安静地躺一会儿。
这种名声甚至隐隐传到了外门弟子耳中。虽然外门弟子有自己单独的小灶,伙食比杂役院好上不少,但“杂役院饭堂最近东西变好吃了”这种八卦,还是像风一样吹了过去。偶尔有外门弟子好奇,下来“体验生活”,尝过之后,虽然依旧鄙夷其粗陋,却也不得不承认:“嗯,确实比想象中能下咽那么一点点。”
这一切,都让王管事非常、非常、非常不爽!
他感觉自己作为杂役院管事的权威,正在被那个整天懒洋洋的家伙以一种极其侮辱的方式瓦解。不是因为武力,不是因为修为,而是因为……特么的做饭好吃?!
这让他上哪说理去!上报宗门?说一个杂役弟子因为改善了伙食而动摇了我的管理地位?他都能想象到执法长老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他只能变本加厉地给林凡派活儿,而且专挑那些看起来无法“取巧”的。
“林凡!库房里积压了一批破损的旧符纸和废弃法器残片,你去给我分门别类整理好!不得有误!”
“林凡!后山兽栏的灵兽粪便堆积过多,你去清理干净!”
“林凡……”
然而,林凡总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苦力活”转化成“技术活”。
整理库房?他捣鼓出了几个基于简单杠杆和滑轮组的“自动分类架”,虽然简陋,但确实省力。
清理兽粪?他研究了一下哪种灵虫爱吃又无害,试图引进去搞“生物降解”,虽然效果慢,但至少不用他亲手刨了。
王管事每次检查,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得他想吐血。他越发觉得,这小子邪性!非常邪性!
这一日,林凡又被派了个新活儿:去给看守药园的一位脾气古怪的内门师姐送本月份的灵肥。
这活儿平时没人爱去,因为那位师姐据说眼高于顶,对杂役弟子从不正眼瞧看,稍有不顺心就可能斥骂。
林凡拎着那桶味道感人的灵肥,慢悠悠往山上走。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最快交货,然后找个清静地方眯一觉。
到了药园外,通报之后,一个身穿淡绿色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姣好却冷若冰霜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瞥了林凡一眼,眼神如同看地上的泥土,随手一指角落:“放那儿吧。”
林凡如蒙大赦,赶紧放下桶,转身就想溜。
“等等。”那师姐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你就是那个林凡?”
林凡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转身:“正是弟子。”
师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蹙:“听说你颇有些……奇特的能耐?连刘师叔那手烂厨艺都能挽救几分?”
林凡冷汗都快下来了,这名声怎么传到内门来了?他赶紧谦虚:“师姐谬赞了,弟子只是胡乱琢磨,帮刘师傅打打下手,当不得真。”
师姐却似乎来了点兴趣,她指了指药园旁边一小块似乎精心打理过、却有些萎靡的灵植:“我这儿有几株‘清心兰’,娇贵得很,最近不知为何长势不佳,你用你那‘胡乱琢磨’的本事,给我瞧瞧?”
这明显是带着几分戏谑和考验的味道。
林凡头皮发麻,他懂个屁的灵植养护!但内门师姐发话,他不敢不从。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蹲在那几株蔫头耷脑的清心兰前,装模作样地观察。叶子边缘有些枯黄,土壤看起来还挺湿润。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前世仅存的一点植物知识:浇水过多?烂根?营养不良?
他试探性地问:“师姐,这清心兰……平日浇灌可频繁?所用之水可是山涧清泉?”
师姐淡淡地道:“每日清晨汲取朝阳未升时的露水浇灌,从未间断。”
林凡:“……”好家伙,比伺候祖宗还精心!天天浇,还是露水?这不就是过度灌溉吗!而且露水那点量,估计只湿了表面土?
他想了想,决定冒险一说:“师姐,弟子愚见。这灵植或许与人一样,水非越多越好,有时……旱一旱,根须才会更努力往下生长,汲取深层养分。或许……可尝试间隔两三日再浇灌,每次浇透。所用之水,或许寻常山泉即可,露水虽好,量少难透根。”
他纯粹是瞎蒙,基于“懒人养花法”——少浇水,不容易烂根。
那师姐听完,冷冽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她从未听过这种说法,灵植不都是呵护得越精心越好吗?旱一旱?
她再次仔细打量了林凡几眼,似乎想看出他是不是在信口开河。
林凡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头:“弟子胡言乱语,师姐莫怪,弟子这就告退。”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师姐看着林凡仓促逃跑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几株清心兰,沉吟了片刻。
几天后,关于林凡的传说里,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听说了吗?林凡师兄不光会种田做饭,还会给内门师姐的灵花看病!”
“真的假的?师姐没骂他?”
“何止没骂!据说师姐按他说的做了,那花好像真精神了点!”
“林师兄真乃神人也!”
王管事听到这传闻后,气得当晚多吃了一个硬馍馍,差点没噎死。
而事件的主角林凡,正躺在自己小屋那硌人的板床上,望着星空,内心充满了惆怅。
“我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废柴……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来自现代社会的……基本生活常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