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腐转为盈 > 第1章
灯光白得刺眼,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何悠悠感到睫毛上的血珠滚落,在脸颊留下温热的痕迹。她抬起头,透过凌乱的黑发看向那个男人——生物学上的父亲,何宋杰。他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像是刚从某场高级会议中抽身而来。
“说话。”他的皮鞋尖再次撞上她的肋骨,力度掌握得恰到好处,既让她痛得蜷缩,又不会留下太明显的伤痕。
这位五十岁的企业家连施暴都带着令人叹服的专业性,就像他当年在董事会会议室里精准地肢解竞争对手。
付珍珍的茶杯与碟子碰撞出清脆声响。何悠悠注意到继母今天涂的是Christian
Louboutin的猩红色指甲油,与她嘴角渗出的血颜色惊人一致。这个发现让她莫名想笑。
何旭宇手中的打火机是都彭限量版,开合时发出的声音像极了手铐合拢的瞬间。
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上周刚用这款打火机点燃了某位小模特的裙摆,此刻正用同样的动作宣泄焦躁。
“母亲,”何旭宇的视线在何悠悠身上逡巡,“祁夜居然接受了这样的商品,真是令人意外……”
何旭宇的用词很精妙。商品。何悠悠想起上个月被何旭宇搞大肚子的小模特,最后也是以“商品瑕疵”为由用钱打发了。
付珍珍放下茶杯的动作像是慢镜头。“祁先生指定要原装货。”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何悠悠,“你应该还没被拆封吧?”
何悠悠冷笑一声。如果付珍珍有女儿,她也会这样理所当然地将她献祭吗?
血沫从嘴角渗出时,何悠悠想起太宰治笔下那些边缘人的苦笑。
祁家的三任未婚妻:一个自杀,一个疯癫,一个重伤住院。
周家小姐宁愿与何旭宇这样的人物一夜厮混,也不愿嫁给祁夜。
而现在,他们要将她送入那个深渊。
她咽下口中的血腥味。她是被选中的祭品,为了维持家族表面的荣光。
她舔了舔破裂的嘴角,尝到的不仅是血的味道,还有这个家族深植于骨髓的腐臭。
“悠悠。”何宋杰蹲下身时,西装裤发出昂贵的摩擦声。他试图展现父爱的表情像是精心排练过的演出,唯独忘记掩饰眼底的算计。“祁夜是个很特别的人,你会学到很多。”
“比如如何在天台边缘保持平衡?”她轻声问,“还是如何在精神病院预约床位?”
耳光来得又快又狠。何宋杰的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表带刮破了她的脸颊。
两天前,她还在大学图书馆里翻阅《源氏物语》,光源氏对待女性的方式与眼前这些人何其相似。不同的是,紫式部笔下的人物至少还有几分物哀之美,而这些人连最后的体面都已抛弃。
她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母亲。林素琴含着泪,轻轻摇头。二十三年前,她是何宋杰的秘书,一场酒后意外有了何悠悠。为了体面,何家将她们安置在偏院,像藏起一件见不得光的秘密。
角落里的母亲开始发抖,托盘里的茶具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林素琴总是这样,在关键时刻变成背景音,永远不敢成为主旋律。
何旭宇突然笑起来:“父亲,也许妹妹是担心验货不合格。”
他走近时,身上散发着高级古龙水和欲望混合的气味。这个气味何悠悠从十四岁就记得,每次他“不小心”触碰她时都带着这个味道。
“需要我出具质量保证书吗?我们感情很好,”何旭宇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她的衣领,“我可以证明妹妹还是原厂包装。”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何悠悠抓住银质茶匙的动作像是本能反应。匙尖抵在何旭宇颈动脉上的力度,不轻不重,但足够有威慑力。
“是啊,我们的‘感情’特别到令人作呕。”她冷笑,“特别到你十八岁那年半夜闯进我的房间!”她声音很轻,像在说情话,“哥哥要不要先证明自己不是次品?”
林素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和愤怒。何悠悠知道母亲听懂了——那些深夜里被压在床上的恐怖记忆。
付珍珍的茶杯终于打翻了。深色茶渍在米白色地毯上蔓延,像极了命案现场的血迹。
“看来需要重新评估货物状态了。”付珍珍的语气冷得像手术刀,“何旭宇,你碰过她?”
何旭宇的喉结在茶匙下滚动:“只是...”
“敢做不敢认?还要把我卖给另一个变态?!何家真是……一脉相承的肮脏!”这些话像是从某部暗黑小说中直接搬来的台词。
付珍珍的脸色变得难看。她转向何宋杰:“你造的孽!”
何宋杰的表情很有趣。那种混合着愤怒、耻辱和权衡利弊的复杂表情,让何悠悠突然理解母亲为什么当年会被这个男人吸引——某种程度上,何宋杰也是个艺术品,一件用野心和欲望浇铸的雕塑。
何宋杰上前抓住林素琴的手腕:“都是你的错!”
他如同戴了面具的演员,永远确保血不会溅自己身上。
林素琴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何先生,明明是您……那天晚上您……”
明明是他强暴了她,却对外说是她的错。这个情节老套得像是通俗小说里的桥段。
何宋杰捏住她的下巴,当初是看上她什么了?
对。
年轻漂亮。
除此之外毫无乐趣。
随着他的力道越来越重,林素琴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倾泻而出。
何悠悠跑去挡在母亲面前,像一面脆弱的盾牌。她仰起脸迎接可能的打击,“要么打死我,要么放我们走。”
何宋杰的手松开来悬在半空,时间仿佛凝固。
打火机开合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心跳监测器般规律。
寂静中,何旭宇突然笑了起来:“真是感人啊。”他点燃打火机,火苗在空气中跳动,“但你没得选。”
没得选。
那就同归于尽。
何悠悠手中的茶匙迅速抬起。不是朝向何旭宇,而是朝向自己的脖颈。
“试试看。”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看看祁夜要不要一具尸体。”
血珠沿着银质的茶匙滑落,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这一次,不是他们"赐予"的伤口,而是她自己来亲自划开。
何宋杰终于慌了。他看到了,这个女儿骨子里流的,是何家最疯狂的血。
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何悠悠忽然想起村上春树的一句话:“在一堵坚硬的高墙和一只撞向它的蛋之间,我会永远站在蛋这一边。”
而现在,她终于成为了那只蛋——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在高墙上留下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