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明末之铁骨傀儡 > 第7章
陈锐将账本塞进怀里时,指腹蹭过油纸包边缘的粗糙纹路,像摸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土地庙神像后的砖缝还残留着霉味,与赵虎描述的分毫不差——看来这贪墨赈灾款的事,确是真的。
“大哥,咱们现在就去府衙找刘捕头?”狗剩攥着砍柴刀的手沁出细汗,眼睛却亮得很。他方才跟着陈锐来土地庙,亲眼见着那本泛黄的账册从砖缝里摸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烧红的针,扎得人心里发紧。
陈锐摇了摇头,指尖在账册上敲了敲:“这东西现在就是块烫手山芋。安远侯在应天府的势力盘根错节,刘捕头靠不靠得住还两说,冒然交出去,说不定咱们先成了刀下鬼。”
他让飞鸟傀儡跃上庙顶,借着晨光往城南方向望。赵府方向依旧乱哄哄的,隐约能看见穿官服的人进进出出——想来是赵虎被擒的事终究没瞒住,府里的人报了官。
“先回去。”陈锐将账册藏进怀里贴身的夹层,“赵府现在自顾不暇,正好给咱们腾了功夫。”
两人没走大路,顺着荒滩边缘的芦苇荡往回绕。晨露打湿了裤脚,带着刺骨的凉,狗剩却浑然不觉,只顾着问:“那账本留着总不是办法吧?万一被人搜出来……”
“搜出来就搜出来。”陈锐突然停下脚步,弯腰从芦苇丛里捡起块尖锐的石片,“真到那份上,大不了鱼死网破。”他用石片在掌心划了道浅痕,血珠刚冒出来,就被那淡紫色的印记吸了进去,“这傀核既然能吞噬血肉,说不定也能吞了这账本的秘密。”
狗剩看得咋舌:“大哥,您这本事越来越邪门了。”
“邪门才好。”陈锐擦了擦手,“这世道,守规矩的人活不长。”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过晌午。柴房里传来赵虎有气无力的哼唧,陈锐让黑猪傀儡往他嘴里塞了块窝头——留着他还有用,总不能让他饿死。
刚进屋坐下,就见狗剩娘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得很。
“陈小哥。”妇人声音沙哑,手里攥着个蓝布帕子,“老身有话跟你说。”
陈锐连忙起身:“大娘您坐,有话慢慢说。”
妇人却没坐,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赵虎是你绑的?”
陈锐没隐瞒,点了点头。
“那账本……”妇人顿了顿,帕子攥得更紧,“老身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安远侯不是赵虎那种地痞,你斗不过他的。”
“大娘,这不是斗不斗的事。”陈锐道,“他贪墨赈灾款,害死御史,这种人要是不除,还会有更多人遭殃。”
“可你一个平头百姓,拿什么跟侯府斗?”妇人叹了口气,“老身当家的以前在码头扛活时,见过侯府的手段。那年有个脚夫不小心撞了侯府的马车,当天就被打断了腿,扔去乱葬岗了。”
陈锐沉默。他知道妇人说的是实话,可让他把账本藏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做不到。
“老身不是让你算了。”妇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怀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铜哨,“这是当家的留下的。他以前救过一个游方和尚,和尚说遇到天大的难处,就去城西的报恩寺,找智空方丈,吹三声这哨子。”
陈锐接过铜哨,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个模糊的“佛”字。
“智空方丈?”
“是个有本事的和尚。”妇人道,“听说跟京里的大人物有些交情。你把账本给他,或许他有办法。”
陈锐摩挲着铜哨,心里泛起波澜。他本想找刘捕头,可妇人的话让他犹豫了——官府与侯府盘根错节,谁知道刘捕头是不是安远侯的人?反倒是方外之人,或许更可信些。
“多谢大娘。”陈锐将铜哨收好,“我会考虑的。”
妇人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道:“万事小心。你要是出了事,狗剩这孩子……”
“我知道。”陈锐点头,“我不会拿自己和狗剩的性命开玩笑。”
妇人走后,狗剩凑过来:“我娘说的智空方丈,我也听说过。去年冬天大雪,他开仓放粮,救了不少人。是个好人。”
“好人未必就敢得罪安远侯。”陈锐道,“但总得去试试。”
他让狗剩看好家,自己则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衫,揣着铜哨和账本,往城西报恩寺去。
报恩寺建在半山腰,红墙黛瓦隐在松柏间,远远就能听见钟声。山路上来往的香客不少,大多是些平民百姓,提着篮子往寺里送香火。
陈锐混在人群里往上走,心里却没闲着。他让两只飞鸟傀儡在前面探路,三只兔子傀儡在后面警戒——这一路太过平静,反而让他有些不安。
到了寺门口,一个小沙弥拦住他:“施主请留步,今日方丈不见外客。”
“我有急事找智空方丈。”陈锐拿出铜哨,“烦请小师父通报一声,就说……故人之子求见。”
小沙弥看了看铜哨,眉头皱了皱,却还是点了点头:“施主稍等。”
陈锐在寺门旁的石凳上坐下,眼睛却没闲着。寺庙的围墙很高,墙角有几个黑衣人在巡逻,动作干练,不像是和尚,倒像是护卫。
“果然不简单。”陈锐心里暗道。报恩寺果然和京里的大人物有关联,连护卫都这么专业。
没等多久,小沙弥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个中年僧人,身披灰色僧袍,眉目慈善:“施主随我来。”
陈锐跟着他穿过前殿,往后院走去。一路上古柏参天,香火缭绕,偶尔能看见几个僧人在扫地,看起来与普通寺庙无异。
到了一间禅房外,僧人停下脚步:“方丈在里面等你。”
陈锐推门进去,只见一个白须老僧正坐在蒲团上打坐,身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
“施主请坐。”老僧睁开眼,目光浑浊却又像能看透人心,“那铜哨,是你父亲的?”
“是晚辈一位故人所赠。”陈锐没说实话,从怀里掏出账本,放在桌上,“晚辈今日来,是想请方丈看看这个。”
智空方丈拿起账本,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他看的速度很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翻完了,将账本推回给陈锐:“施主可知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安远侯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也意味着,谁拿着它,谁就得死。”智空方丈叹了口气,“老衲虽在方外,却也知道侯府的势力。这账本,京里早就有人盯着了,只是没人敢动。”
“那方丈的意思是……”
“施主若信得过老衲,就把账本留下。”智空方丈道,“老衲会想办法送到该送的人手里。至于结果如何,就看天意了。”
陈锐看着他,心里拿不定主意。把账本留下,等于把希望全寄托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和尚身上;可自己带着,又确实危险。
“施主不必急着决定。”智空方丈递过来一杯茶,“先在寺里住几日,看看再说。”
陈锐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突然想起狗剩娘的话。他咬了咬牙:“好,晚辈信方丈一次。”
他将账本留在桌上,起身告辞。智空方丈没留他,只是道:“下山路上小心,侯府的人,怕是已经到了。”
陈锐心里一凛,快步走出禅房。刚到前殿,就见几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安远侯府的管家,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陈先生,我家侯爷有请。”
陈锐看着他们腰间的佩刀,知道硬闯是不行的。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掌心的印记,三只兔子傀儡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墙角的缝隙。
“不知侯爷找我何事?”陈锐故作镇定。
“去了就知道了。”管家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架住陈锐的胳膊。
陈锐没反抗,任由他们架着往外走。他知道,反抗只会死得更快。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兔子傀儡能把消息传回去,让狗剩带着他娘快跑。
走出寺门,山路上果然停着一辆马车,黑色的车厢,四匹骏马拉着,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黑衣人将陈锐推上马车,管家也跟着坐了进来,车厢里顿时显得拥挤。
“陈先生,那账本呢?”管家开门见山。
“什么账本?”陈锐装傻。
“别装了。”管家冷笑,“赵虎都招了。你把账本交出来,侯爷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陈锐心里咯噔一下。赵虎竟然招了?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侯府的手段。
“我不知道什么账本。”陈锐依旧否认。
管家的脸色沉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打开塞子,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这是‘牵机引’的升级版,比赵虎用的厉害十倍。你要是不说,老奴现在就给你灌下去。”
陈锐看着那墨绿色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涌。他知道管家说得出做得到,可他已经把账本给了智空方丈,就算想说也没东西可交。
“看来陈先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管家说着,就伸手来捏他的嘴。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管家重心不稳,手里的瓷瓶掉在地上,墨绿色的液体洒了一地,冒起阵阵白烟。
“怎么回事?”管家怒吼道。
车帘被掀开,一个黑衣人慌张地说:“管家,有……有怪物!”
陈锐探头一看,只见山路上突然出现了十几个傀儡,有狼形的,有猪形的,正和侯府的护卫缠斗在一起。为首的正是那只凡阶1级的黑猪傀儡,用它那粗壮的胳膊,一下就掀翻了一个护卫。
“是狗剩!”陈锐又惊又喜。这小子竟然带着傀儡追来了!
管家脸色大变:“快!杀了这些怪物!”
可傀儡们刀砍不伤,箭射不穿,护卫们根本不是对手。黑猪傀儡更是勇猛,直接撞向马车,车厢顿时被撞得变形。
“走!”陈锐趁机推开管家,从变形的车门跳了下去。
狗剩正指挥着傀儡战斗,见他跳下来,连忙喊:“大哥!这边!”
两人汇合到一起,指挥着傀儡且战且退。侯府的护卫被傀儡缠住,一时追不上来。
“你怎么来了?”陈锐一边跑一边问。
“兔子傀儡传信说你被抓了!”狗剩道,“我娘让我带着所有能动的傀儡来救你!”
陈锐心里一暖,又有些后怕:“太危险了,你不该来的。”
“你是我大哥,我不能看着你被抓走!”狗剩说得理直气壮。
两人顺着山路往下跑,身后传来管家气急败坏的吼声。陈锐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报恩寺的方向冒出黑烟,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智空方丈……
他不敢再想,只能加快脚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当务之急是先逃回小院,带着狗剩娘离开应天府。安远侯府既然已经动手,这里是待不下去了。
跑下山路,两人不敢走大路,钻进旁边的树林。傀儡们在后面断后,不时传来护卫的惨叫声。
“往哪儿跑?”狗剩喘着气问。
“往北边跑。”陈锐道,“听说北边有支义军,或许能去投奔。”
他也是没办法了。官府不能去,侯府在追杀,除了义军,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容身。
两人在树林里跑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擦黑才停下来。陈锐让飞鸟傀儡探查四周,确定没人追来,才找了个山洞歇脚。
山洞里黑漆漆的,陈锐生了堆火,火光映着两人疲惫的脸。
“大哥,咱们真要去投义军?”狗剩啃着干粮,含糊不清地问。
“不然呢?”陈锐苦笑,“应天府待不下去了,其他地方也未必安全。义军虽然是反贼,但总比被侯府的人抓住强。”
狗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现在对陈锐是言听计从。
陈锐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却乱得很。他想起智空方丈,想起那本账本,不知道最终会落到谁手里。他还想起赵虎,柴房里的赵虎怕是活不成了——侯府的人既然能找到报恩寺,肯定也能找到小院。
“对了,赵虎!”陈锐突然想起什么,“我把他忘了!”
“管他呢!”狗剩道,“那种人,死了才好。”
陈锐叹了口气。他不是同情赵虎,只是觉得,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摆脱这乱世的杀戮。
火光渐渐弱下去,两人靠在岩壁上睡着了。梦里,陈锐又回到了现代,回到了他的绸缎庄,赵虎和柳婉柔站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我们是骗你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被鸟鸣声吵醒。陈锐让傀儡们在山洞周围警戒,自己则和狗剩商量接下来的路线。
“往北走,得过淮河。”狗剩拿出张皱巴巴的地图,是他从家里翻出来的,“听说淮河一带不太平,有流寇,还有官兵,咱们得绕着走。”
陈锐看着地图上蜿蜒的河流,点了点头:“那就往西北走,绕开淮河,从徐州那边过。”
正说着,飞鸟傀儡突然飞了回来,在陈锐肩头急促地抖动——危险信号!
“有人来了!”陈锐立刻熄灭火堆,让所有傀儡做好战斗准备。
山洞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锐握紧了短刀,心提到了嗓子眼。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应天府府衙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刘捕头!
陈锐愣住了。刘捕头怎么会找到这里?
“刘捕头?”陈锐试探着喊了一声。
“陈小哥,是我。”刘捕头的声音传来,“我没有恶意,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陈锐犹豫了一下,让狼傀儡让出一条路,自己则躲在傀儡后面。
刘捕头走进山洞,身后跟着两个捕快,手里都没拿刀。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陈锐警惕地问。
“赵府的人在城里搜捕你,动静太大,想不知道都难。”刘捕头道,“老衲……智空方丈让我给你带句话。”
陈锐心里一动:“方丈怎么样了?”
“他没事。”刘捕头道,“报恩寺的火是他自己放的,为了掩人耳目。他让我告诉你,账本已经送出去了,京里很快就会有动静。让你务必活下去,将来或许还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陈锐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刘捕头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想扳倒安远侯。”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给陈锐,“这里面是一百两银子,还有张通关文牒,路上能用得上。”
陈锐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他看着刘捕头,突然明白了:“你是……都察院的人?”
刘捕头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道:“往北走确实是条路,但义军内部也不太平,你自己小心。”他顿了顿,“如果将来有机会,去京城找‘清风茶馆’的掌柜,报上智空方丈的名字,他会帮你。”
说完,刘捕头转身就走,两个捕快跟在他身后,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陈锐握着布包,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自己一个破落户,竟然卷入了这么多势力的争斗。
“大哥,现在怎么办?”狗剩问。
陈锐看着布包里的银子和通关文牒,又看了看掌心的印记,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走。”他站起身,“去北边。”
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他都要活下去。为了自己,为了狗剩母子,也为了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恩怨和秘密。
山洞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锐指挥着傀儡们先走,自己则和狗剩跟在后面,一步步往北边走去。他知道,从踏出这个山洞开始,他的人生又将迎来新的风雨,而他手中的傀儡,将是他在这乱世中最坚实的依靠。
淮河的水还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