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小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陈锐顾不上喘口气,撬开昏迷妇人的嘴,将半瓶解药灌了进去。剩下的半瓶小心收好——他不确定这解药是否真能彻底根除牵机引的毒性,留着总没错。
狗剩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娘的脸。直到半个时辰后,妇人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少年才猛地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呜呜地哭起来。
“没事了。”陈锐拍了拍他的后背,自己也累得够呛。一夜奔波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此刻只觉得头晕眼花,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傀儡,大半都在赵府的打斗中缺了胳膊断了腿,泥块掉得满地都是。
【傀儡列表:野狼傀儡(凡阶1级)x8(损毁4只),野狼傀儡(凡阶0级)x12(损毁8只),黑猪傀儡(凡阶0级)x1(完好),兔子傀儡(凡阶0级)x3(损毁2只),野猫傀儡(凡阶0级)x2(完好),飞鸟傀儡(凡阶0级)x7(损毁3只)。当前可容纳数:33/10000。】
损失近半。陈锐叹了口气,指挥着还能动的傀儡把损毁的同伴拖到墙角——这些傀儡虽然坏了,但核心的能量似乎还在,或许以后能想办法修复。
他刚歇了口气,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碰撞的脆响。陈锐心里一紧,让黑猪傀儡挡在门口,自己则抓起短刀躲在门后。
“里面的人听着!官府办案!开门!”门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喊话声。
陈锐皱起眉。是府衙的人?赵虎被擒,按理说赵府的人应该自顾不暇,怎么会惊动官府?
他让野猫傀儡从门缝钻出去探查,片刻后,画面传了回来——门口站着十几个身穿捕快服饰的人,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腰间挂着“应天府捕头”的腰牌。
不像是赵府的人。陈锐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院门。
“官爷有何贵干?”
山羊胡捕头上下打量着他,又扫了眼院子里的狼藉,眼神锐利:“昨夜赵府发生骚乱,有人报信说看到可疑人等往后墙方向逃窜,正好是你这院子的位置。”
陈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官爷说笑了,我昨晚一直在家里,没出去过。不信可以问我这小兄弟。”
狗剩刚从屋里出来,闻言连忙点头:“是是是,我和大哥一整晚都在照顾我娘,没出门!”
捕头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些残缺的傀儡上,眉头皱得更紧:“这些是什么?”
“是……是机关木甲,用来干活的。”陈锐按早就想好的说辞应对,“昨夜风大,吹倒了几架,还没来得及收拾。”
捕头走上前,用刀柄拨了拨一只断了腿的狼傀儡,泥块簌簌往下掉。他忽然冷笑一声:“机关木甲?我怎么看着像……泥捏的?”
陈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想找借口,却见捕头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道:“赵虎那厮被你绑了?”
陈锐猛地抬头,对上捕头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别紧张。”捕头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对着身后的捕快挥挥手,“搜仔细点!”
捕快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柴堆,就回禀:“头,没发现异常。”
“嗯。”捕头点点头,走到陈锐面前,“既然没可疑之处,那我们就先走了。不过最近不太平,你们也多加小心。”他递过来一块令牌,“若是遇到麻烦,凭这个去府衙找我,姓刘。”
陈锐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个“刘”字。他看着捕头带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这刘捕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哥,他……”狗剩也觉得奇怪。
“别管了,先把赵虎藏好。”陈锐回过神,转身进了柴房。昨晚情急之下,他让傀儡把昏迷的赵虎拖了回来,此刻正被捆在柴堆后面。
赵虎还没醒,嘴里塞着布条,锦袍被扯得乱七八糟,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嚣张。陈锐踢了踢他的腿:“醒醒。”
赵虎哼唧了几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陈锐,顿时惊恐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叫。”陈锐扯掉他嘴里的布条,“想活命就老实点。”
“陈锐,你放了我!”赵虎声音发颤,“我是安远侯的远房表亲!你抓了我,侯府不会放过你的!”
“安远侯?”陈锐愣了一下。安远侯是当朝权贵,手握兵权,赵虎竟然有这层关系?难怪他在应天府如此横行霸道。
但这反而让陈锐更不敢放他了。放虎归山,以赵虎的性子,必定会搬安远侯来报复,到时候别说他,连狗剩母子都得遭殃。
“看来留着你确实是个麻烦。”陈锐摸了摸下巴,眼神冷了下来。
赵虎吓得魂飞魄散:“你……你想干什么?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我府里有五千两银子,都给你!”
“五千两?”陈锐笑了,“你的命就值五千两?”他蹲下身,盯着赵虎的眼睛,“告诉我,柳婉柔现在在哪儿?”
提到柳婉柔,赵虎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她……她回娘家了。”
“回娘家?”陈锐挑眉。柳婉柔的娘家就在应天府,一个做小生意的普通人家,当初她嫁给他时,还嫌弃娘家寒酸,很少回去。
“是我让她走的。”赵虎低声道,“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让她先躲躲。”
陈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不信赵虎会这么好心,多半是怕柳婉柔留在府里碍事,或者早就厌弃了。
“我不管她在哪儿。”陈锐站起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告诉我安远侯府的把柄,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二,什么都不说,我让这些傀儡慢慢‘伺候’你。”
他指了指门口探头探脑的狼傀儡,泥做的爪子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赵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别乱来!安远侯府势大,你就算知道把柄也动不了他们!”
“动得了动不了,是我的事。”陈锐语气平淡,“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他转身走出柴房,留下赵虎在里面瑟瑟发抖。狗剩凑过来:“大哥,真要杀了他?”
“不然呢?”陈锐反问,“放了他,我们都得死。”
狗剩沉默了。他虽然恨赵虎,但真要杀人,还是有些害怕。
“我去看看我娘。”少年低着头,转身进了屋。
陈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他何尝想杀人?但这世道就是如此,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一炷香很快过去。陈锐走进柴房,赵虎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裤腿湿了一片,显然是吓尿了。
“想好了?”
赵虎涕泪横流:“我说!我说!安远侯去年在江南赈灾时,贪墨了二十万两赈灾款!还杀了发现此事的御史!这事只有我远房表哥知道,他是侯府的账房!”
陈锐眼神一凛:“有证据吗?”
“有!有账本!”赵虎连忙道,“我表哥偷偷抄了一份副本,藏在城南的土地庙里,就在神像后面的砖缝里!”
陈锐盯着他看了半晌,确定他没说谎,才点了点头:“很好。”
他没再理会赵虎,转身走出柴房,对黑猪傀儡道:“看好他。”
猪傀儡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守在了柴房门口。
陈锐走到院子里,看着掌心的印记。安远侯贪墨赈灾款,还杀了御史,这可是足以掉脑袋的大罪。如果能拿到账本,不仅能解决赵虎这个麻烦,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攀附上某个想扳倒安远侯的势力。
“得去趟土地庙。”陈锐打定主意。但他不敢轻易离开,赵虎还在柴房,狗剩母子也需要人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