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寅时,天幕如墨,唯有沈大夫诊所的竹屋,透着一星豆大的灯火。
高易踏着熟悉的石板路而来,夜风微凉,吹得他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纹丝不动。
自从踏上修仙路,他比在“鎏金时代”时更在意自己的仪容,因为沈大夫说过,对于桃花面灵根,“精致”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推开门,药香扑面。沈大夫已端坐案前,就着烛火翻阅一本古籍。
“那筐黄芩,按成色分拣入匣。”沈大夫头也未抬,沙哑的声音仿佛与药香融为一体,“事毕,来我这里,有套功法要传你。”
高易心中一喜,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他正愁炼气三层的瓶颈迟迟无法突破,师父竟要主动开小灶!他麻利地分拣着药材,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案上那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广阳诀”三字古朴有力,旁边还放着一面小巧的铜镜,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半个时辰后,高易擦净双手,恭敬地立于案前。
沈大夫将册子递了过来:“此乃《广阳诀》,是我早年所得的一部奇功。它能聚气养元,更有凝练神韵、稳固容貌之效,与你灵根的特质相辅相成。”
他枯瘦的手指点在开篇第一句上——“修行此诀,需心意纯正,形貌端方,否则极易滋生心魔,行止偏颇。”
沈大夫的眼神多了几分严肃:“对旁人而言,‘心意纯正’是根本。但对你来说,‘形貌端方’或许更为重要。你的灵根以仪容为基,一旦形态散乱,灵气便会失控,切记。”
“弟子明白!”高易郑重地接过册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那个处处是利益交换的世界里,他从未体验过这般纯粹的师徒之情。
他盘膝坐下,细细研读。
功法图谱的运功路线比《掌心渡》复杂数倍,灵气需沿任督二脉流转,最终汇入眉心。图谱旁,还有沈大夫用朱笔添上的小注:“发型不可乱”、“衣领需齐整”。
“聚气还能固颜?”高易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那练了这个,我岂不是连护肤品都省了?”
沈大夫嘴角难得地牵动了一下:“此功能将你的灵根特质发挥到极致。去天井里试试吧,若有不适,立刻停下。”
高易在蒲团上坐定,先对着铜镜确认发型完美,才闭目凝神,默念口诀。
起初,灵气只是温吞地在丹田盘旋,但随着他渐入佳境,一股远比《掌心渡》时更炽热、更精纯的暖流轰然升起,奔涌向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寸肌肤都在被这股暖流滋养,连指尖因捣药磨出的薄茧都开始发痒。口袋里的发胶瓶微微发烫,周遭的草木灵气竟被主动牵引而来,修行效率倍增!
“师父,这功法太神奇了!”高易惊喜地睁开眼,摸了摸脸颊,光滑细腻得仿佛刚做完顶级SPA。
沈大夫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戒骄戒躁。”
接下来的几日,高易完全沉浸在《广阳诀》带来的飞速进步中。他的皮肤日渐透亮,嘴唇也变得水润饱满,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脱胎换骨。
后院那些等着“传功”的女弟子们,更是将他奉若神明。
然而,没等他高兴多久,麻烦便不期而至。
这天下午,他正与李师姐共修《掌心渡》。
灵气刚一接触,他便觉察到不对劲。
他的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眼神也变得柔和而带有一丝讨好,连坐姿都下意识地向一侧微倾——这分明是他在“鎏金时代”为难缠富婆倒酒时,为了保持安全距离而养成的习惯性姿态!
“高师弟?”李师姐脸色一变,猛地抽回手,“你的灵气……怎么突然变得轻浮散乱?还有你这姿势……好生奇怪!”
高易心中“咯噔”一下,低头一看,不知何时,一缕碎发垂落额前,破坏了整体的“精致”。
灵气瞬间变得滞涩,仿佛被堵住的河流。
他慌忙道歉,借口整理仪容,跑到一旁用发胶重新固定好发型。
可当他再次坐下,那该死的“服务姿态”又冒了出来。
“哼,我就说这是歪门邪道!”一个嘲讽的声音响起,正是那日被他怼走的王齐,“看看,灵根不稳,连站都站不直了!靠一张脸修行,终究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周围的女弟子们顿时议论纷纷,投来的目光也从崇拜变成了怀疑和审视。
高易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几天,副作用愈发严重。
他打坐时会不自觉地歪头,运功到关键处甚至会下意识地轻咬下唇。这些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服务姿态”,正像心魔一样,侵蚀着他的修行。
他试过掐大腿,试过咬舌尖,可一旦运起《广阳诀》,身体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动切换到那个他最熟悉的“服务模式”。
一连三天,他都无法正常修行,后院的“客户”也跑了大半。
高易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慌。难道自己就要因为这些可笑的职业病,断送这唯一的修仙之路?
夜里,他独自蹲在竹林里,烦躁地抓着头发,又心疼地用发胶一点点重新塑形。
他望着水中自己落魄的倒影,脑海里忽然闪过领队王姐的训话:“笑要自然但不能油腻,腰要挺直,肩要放松!记住,不管客人多难缠,你手里的托盘必须稳如磐石!托盘稳了,你的人就稳了,一切都不会出错!”
“托盘……稳……”
高易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他猛地站起身,在空地上盘膝坐下。
他不再追求标准的五心朝天,而是双腿微曲,腰背挺得笔直,肩膀自然下沉。
双手也不再结印,而是虚托在胸前,掌心向上,仿佛正端着一个看不见的托盘。
他对着水面倒影,将嘴角调整到最标准、最礼貌的“迎宾微笑”,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运转《广阳诀》。
奇迹发生了。
原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灵气,仿佛真的被那无形的“托盘”稳稳托住,瞬间变得驯服而有序,沿着经脉平稳流淌。
那些该死的服务姿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从容的气度。
他口袋里的发胶瓶重新变得温热,一圈圈粉色的灵气以他为中心,沿着“托盘”的弧度优雅地旋转、扩散,甚至引得竹林间的萤火都随之共舞。
“成了!”高易心中一阵狂喜。
“你这是……自创了新的运功姿势?”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李师姐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满脸好奇,“看着好特别,但你周身的灵气……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稳定、精纯!”
高易睁开眼,自信地笑道:“我称之为‘托盘心法’。以身为基,以仪为引,以男模的专业素养,稳固修仙的道心。师姐,要不要再试试《掌心渡》?”
当两人的手掌再次相抵,李师姐只觉一股前所未有地精纯、沉稳的灵气涌入体内,瞬间冲破了她困扰已久的瓶颈!
“我……我突破到炼气四层了!”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风暴,再次席卷了整个外门。
傍晚,沈大夫从外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高易保持着优雅的“托盘姿态”,被一群女弟子簇拥着,他周身粉色灵气流转,如梦似幻。
一旁的王齐,则脸色铁青,满眼的不甘与嫉妒。
沈大夫的目光在高易身上停留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师父,我……”高易想解释。
“不必多言。”沈大夫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广阳诀》本就是残篇,有此偏颇在所难免。”
“我本想看你如何应对,是自暴自弃,还是另辟蹊径。你,做得很好。”
他走进屋内,取出一个小瓷瓶:“修仙无定法,适合己路者,方为正途。你既能化腐朽为神奇,这瓶用‘固发草’炼制的灵液,便赏你了。稳固发根,亦是稳固你之道基。”
高易接过那温润的瓷瓶,看着师父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