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帅生病的这阵子,卓子卿也因为上火长了个大疖子。他和林菲菲前面还有三座大山等着他征服,但刚迈出第一步就险些崴了脚。
老李听了他的话,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卓子卿的心一下子吊起来,心跳期待得打起鼓来。
但老李下一句,便一盆冷水把他泼了个透心凉:“但我不同意。”
说完,也不再多解释,转身走了。
卓子卿怔在原地坐了很久,他没有追上去。下跪起誓寻死觅活那套他做不出来,但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呢?这座山他是说什么也要翻过去的。
李全友心里也不痛快。虽然嘴上是说了“不”,但胸口也没落下那口气,反倒更憋闷。
下午跟保姆带着小念慈下楼遛弯时,他看着别的小孩有爸爸妈妈一左一右陪着,心里酸得更厉害。
——真就让这孩子跟着他这个老头子长大吗?他还能有几年活头?
——看人家别的孩子都是一家三口,幸福温馨,我们念慈即便跟着她妈,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会不会让人家看不起?人家别人家孩子能爱跟咱们玩吗?
现在但凡在外面遇到个不认识的小孩,他总会跟人家说“孩子爸妈工作忙,只能他这个爷爷帮着带”。他生怕人家知道念慈缺爹少娘——这话搁过去在骂人的话里都是最损的。但对小念慈来说,这就是现实。可悲
他又想起卓子卿刚才的话——结婚?他也是年轻莽撞,异想天开。恋爱谈谈就行了,真结婚又是另一回事。林菲菲比他大暂且不说,还带个孩子。年纪轻轻就给人当后爹,谈何容易。不要说大多当不好,就算当好了,也未必是好事。他当了爹,把我儿子鹏飞的位置往哪放?
但真要说,小卓这孩子,倒算是单纯靠谱,只是思想上不太成熟。真要是聪明会算计的,谁也不愿意接手这样的“烂摊子”。想到这,他又觉得把自己宝贝孙女形容成烂摊子实属不合适。他一定没这么觉得,他也许能把我们念慈当成宝贝疙瘩一样疼呢?可另一个声音随即又冒出来:
——就算他现在当宝贝疙瘩,那以后呢?他们以后肯定还得再生,有了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对我们小念慈区别对待?
这些念头像乱麻一样搅在心口。他让保姆先带孩子回家,自己不知不觉,溜达到了老袁家门口。他得找人唠唠,把心里这团乱麻梳理一下。但老袁不在家,自从开始维权打官司,他大部分时候都不在家。倒是袁帅搀着蒋晴正准备出门。
“我来搭把手。”老李跟袁帅一人扶一边,搀着蒋晴一步一个台阶的下楼。
“蒋老师恢复的不错,现在下楼都不费劲了吧?”寒暄的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尴尬。别说拄着拐棍的蒋晴,连在一旁扶着的他都觉得很费劲。
“还得多锻炼,过些日子争取把这拐棍扔了。”蒋晴喘着气,挤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袁帅花了很大力气才劝得她每天下楼。一开始她说什么也不肯,天天蜷在家里,生怕让人看见她一瘸一拐的狼狈相。她都不用竖起耳朵,就能听到别人口中是怎么议论她的:呦,你看她原来多高傲一个人啊,现在也成这样了。
她受不了这话,不用听,光想想就受不了。
但袁帅一句话她想通了。他说:“妈,人啊,站在窗户里永远是故事,走到院子里才是生活。别人说什么都挡不住日子往前走。”
现在她想通了,管他们说什么,她照样高傲。等他们说累了,她的腿早就锻炼好了。
李全友没想到,蒋晴病了一场,还更通透了。但看着别人通了,他自己还是不通。他把心里的事跟母子俩念叨了一通,那婆婆妈妈的劲儿真比个老太太还像老太太。
袁帅静静地听着,没打断,也没吭声。他知道老李是想找个人帮他拿主意,但谁也没法帮他拿这个主意。
半晌,倒是蒋晴开了口:“老李呀,你真是比以前更会操心了。”
她话说不多,却能一语中的。
老李被说到心坎里,恨不得拍一拍大腿:“自从养了这个孩子,我这心啊,都操碎了。总想给她好的,也总怕我给她安排的人生没那么好。”
蒋晴的嗓音有点哑,声音却很坚定:“人这一辈子啊,谁你也安排不了,就把自己安排好,比什么都强。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替他们想再多,也没法替他们过。”
老李愣了愣,停住脚步抬眼看她。蒋晴正扶着栏杆,费力往前走,一步一晃,可背影却透着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老李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经过几天的思想斗争,李全友给卓子卿打去了电话。接电话的时候,卓子卿正跪着,练习怎么下跪起誓。听老李云山雾罩的说了一通,绕来绕去,总结起来就是——不赞成,不反对,不支持,也不阻拦。
“你们的日子,你们自己看着过。但有一点变不了——无论如何,我是小念慈的爷爷,不管什么时候,有爷爷给她兜底。”说完老李挂了电话。
卓子卿依旧跪着,愣了半分钟才蹦起来,抱起林菲菲欢呼:“第一座大山跨过去了!”
但林菲菲只是跟着他笑了一会,便又忧心忡忡的提醒他,别高兴得太早,前面还有两座大山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