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酒解决不了什么,只是就着酒,才好把那些堵心的事,顺势往下咽。
家里没人把老袁的情绪当回事。蒋晴依旧每天花枝招展地出门,票友会才是她的主战场。只有陪老爹喝过闷酒的袁帅,看得出老爷子最近心里拧着劲儿。
“不陪我妈去票友会转转?”袁帅把茶水和水果送到老爸面前,试探着问。
老袁刷着手机,头也不抬:“懒得去,去了也是听那帮人吹牛。吵得慌!”
“这不是您强项嘛。”袁帅半开玩笑半认真。别的不说,吹牛这事,谁碰到老袁都得甘拜下风。
“我那叫吹牛?我那叫艺术熏陶。”老袁嘴上倔,语气却很没底气。
袁帅心里门儿清,老爸不是嫌吵,是嫌在那儿不出彩了。以前他往台上一站,拿起话筒,“各位乡亲父老”还没喊完,台下已经掌声雷动了。如今风水轮流转,总有一拨同龄人,比他会玩,比他懂行,跟着年轻人玩直播、拍短视频,紧跟潮流抢尽了风头,“喝彩”全落在别人头上,老袁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袁帅知道,这事劝没用。看着老爸闷闷不乐,他只能再想辙。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把蒋晴的老年卡藏了。果然转天出门前,蒋晴嚷嚷着卡找不着了。
袁帅得到了话语权:“妈,花钱坐车还不如让我爸开车送你。”
“哎呦,我开车送你去,是不是还得在那等着接你回来呀?你看看你,自己的东西不放好,给人添多大麻烦”老袁不情愿当司机,但还是絮絮叨叨上了车。他心里话,我可不是主动追着你去,我这也是勉为其难。
但不管怎么着,去了就好。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总是最难迈出的。
袁帅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也就五六岁,第一次顺着公园那个最高的攀爬架爬到顶,站在那个五米多高的滑梯上,腿软得死活不敢往下滑。妈妈在下面喊:“你大胆滑,妈妈在这儿接着你!”爸爸喊:“你快滑,后面小朋友等着呢。”不管怎么鼓励,怎么威逼利诱,他还是战战兢兢地不敢跨出那一步。最后,还是老袁三两下爬上去,从后面给了他一脚,滑下去的一瞬间,他惨叫一声,但随后便是刺激盖过恐惧的多巴胺炸弹。事实本不该这样,但确实也就是这样——多少说教鼓励,不如背后那一脚。现在轮到他,从背后给老爸一脚了。
这样推波助澜的小伎俩,袁帅使了好几回,比如跟老妈说,爸想试试在你们票友会客串一把直播主持,转过头来又跟爸爸说,我妈说她们直播缺个主持人,就你能救场。就这么着两头忽悠着,这事还真成了,老袁抱着“救场如救火”的觉悟,硬着头皮上了线。
第一场直播,老袁出镜主持,没有观众在现场捧场,他在镜头前还真有点拘谨。但点赞走了一波,公屏上出现几个大拇哥,老袁一下找到了状态,神采飞扬、语调高亢,那个难不倒问不住的“大了”又回来了。
吴先生负责运镜,和老袁搭档下来,也是大拇哥直挑:“不愧是专业的,气氛调动得比我强。”
老袁爱听夸奖,也没少听夸奖。可从吴先生口中说出来的夸奖,他觉得分量不一样。
“专业”两个字像蜂蜜一样涂在心尖儿上,甜滋滋的。
当天晚上,老袁又恢复元气,在饭桌上吹起来了。
“看吧,优秀的人总是惺惺相惜。他的运镜,加上我的镜头感,这个‘专业’就体现出来了。以后咱们这个票友会啊——”袁帅一听,心里一定,看来老爸已经把自己视为票友会的一员了。
袁帅一边偷笑,一边使劲扒饭,原来老人,也需要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