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帅一个白眼翻上天,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这世界上不都是你这样的二百五!
“我是说,不管他们俩合不合适,您这么做就不合适!”袁帅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忍劲儿,耐着性子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千里姻缘一线牵。能帮人家牵上这线,那是积德攒造化的事。”还别说,老袁还有点骄傲呢。
“你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啊!”
“我也没强迫他们呀。就是约着见个面,不行就吹。这有什么的。”老袁反倒一脸无辜。
“你起码得问问我和满意的意见吧?”
“我一个长辈,干什么还得请教你们小辈儿的意见?”老袁坐起来,冷下脸。
“这跟辈分没关系,这是起码的尊重。”
老袁脸一沉:“你这么跟我说话你尊重我了吗?我是你爹,轮不着你教训我。”
还不等袁帅回嘴,下一句又堵上了:“我不光是你爹,还是你上司。有这么跟上司说话的吗?”
说着,老袁摆出老板的架势:“去,给我倒杯水去。”他把茶杯怼给袁帅。
袁帅攥着茶杯,指节发白。他转头往饮水机那走,接水转身,把茶杯送回来,往桌上“咚”地一蹲。
老袁的嘴角露出一丝胜利的得意,端起杯,转而一愣:“诶,怎么空的?”
袁帅解下围裙往沙发上一甩:“你要非拿上司压我,这活我不干了!”
“你不干了,这就是不孝!”老袁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没有哪个工作还能和孝顺挂上钩,自己干的这个独一份儿。都说“替外人干是打工,替家人干是还债”,干也不是,不干也不是。没处说理去。大不了搬出去,不受这份气。
袁帅转身,径直回屋。
身后传来老袁气呼呼的追骂:“你跟你爹这样的上司都处不来,活该你找不着工作!”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袁帅耳里。他僵了几秒钟,没说话。
不出一小时,袁帅拎着箱子到丈母娘家报到了。
“你这是干嘛呀?还因为我让你们爷俩闹别扭。”张彩婷眼泪快急出来了:“哎呦,这我更没法待喽!”
“我怎么跟你一说,你转头就得跟你爸闹啊?心里就这么存不住事儿?”陈满意也数落上他。
袁帅有苦难言,只觉耳朵嗡嗡作响。世界这么大,怎么就没有一个能耳根清净的容身之处了?
袁帅没多解释,只说:“我忘了点东西,回去拿一趟。”转身下楼了。
这一路,他走得极快,像是在逃。逃去哪?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回家,也确实没有家可回;他也无法去单位避避,毕竟家和单位是一回事。
就这么走着走着,一抬头,人已经站在了动物园门口。
熊猫馆早换了新主人,小熊猫依然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孩子们围着拍照打闹,笑声一波接一波。他站在人群外,一动不动。
那棵树还在,大滑梯也还在,都是他当年亲手设计、亲手组装的。可那里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像是希望自己能看出点缝隙,看出当初那个满怀憧憬的自己。可惜没有。
是不是人都一样,因为有过巅峰,所以低谷才这么难熬?
可问题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巅峰?大多数人不是活在顶端,而是卡在中间,想上上不去,想退退不了,卡得喘不过气。
爸说得对吗?也许对。他确实是个不合群的人,跟谁都处不来,跟上司处不来,跟父亲处不来,连自己,都处不好。
人类的世界太吵了,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可这一年,被拉进这个热热闹闹的人类社会后,他才发现:最难的不是活得体面,是活得明白;最累的不是挣钱养家,是接纳自己:你得承认,你就是个凡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影子,正好与一棵老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把他衬得圆滚滚的、憨憨的,好像那次飞飞爬上枝头的样子。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是那种又酸又涩的笑,像积了一天雨的天,终于裂出一点光。
转身离开那片熟悉的地方时,他没回头。风正好起了,吹得眼睛有些发涩,也像在替他说出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把它们一点点从心里刮出来,吹远了,吹淡了。
他走得很慢,像是还没想好要去哪儿,也像是终于不再急着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