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实话,我觉得我是在刻意的忘记这件事。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忘了。但那种感受还是在,就像您问我:妈妈最近的状态让我联想到什么时,这种感觉就出来了。之前忘了的事就又回来了。”
“是沉睡的记忆被唤醒了。”
陈满意点点头。
“其实我一直挺开朗的,也爱说说笑笑交交朋友,小时候特别爱打抱不平,管闲事,发生这件事也是因为这个。但后来去了那,我就不太喜欢和人说话了。我是觉得,我跟她们不是一类人。我来虽然不能说是被冤枉吧,但我起码不是个坏人。”
医生点点头。
“但在里面还是太寂寞了,后来也慢慢交了几个朋友,她们有的是被骗的,有的是因为谈恋爱遇到不好的人跟着做了错事,反正各种各样,也有跟我一样人不坏的。”
“这些朋友现在还有联系吗?”
陈满意摇头如拨浪鼓:“没有,出来之后谁也不联系谁。都这样,就跟商量好似的。大家都想忘了那段。”
“但你没有忘,也忘不了。因为你不是坏人。”医生一语中的,陈满意的鼻子一酸,这话只有她自己会对自己说,还是头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安慰。
“你觉得这件事对你的生活影响大吗?”
陈满意点头点得理所当然。
“但你还是走出来了,很让人佩服。”
陈满意惨笑,她不确定医生说得是真的,还是只为了安慰她。
“怎么才算彻底走出来,我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你不需要彻底走出来,只是不让她影响你现在的生活就可以了。”
陈满意赞同。
“你觉得你能走出来,谁的功劳最大?”
陈满意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思考了一下:“我爸吧。他没埋怨过我。”
“妈妈呢?”
“妈妈她总是劝我,但有些事不是劝一劝就能想明白的。”她的呼吸绷得很长,每一寸都带着一点旧疾留下的钝痛。
说完,医生没有再问。短暂的沉默却也让她觉醒了一下,她忽然发现,自己在做的不就是同样的事嘛。
只不过妈妈和女儿的角色调换了。
从医生那出来,陈满意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医生没开方子没抓药,也没跟她讲什么大道理,却似乎把她心里的一块旧疾给治好了。也谈不上治好,只是让她明白,有些问题其实并不全在妈妈身上。
她站在医院走廊上,回头想起刚才的那句话:“不用调整,你妈妈会随着你的调整慢慢变好。现在的问题不是她的抑郁,是你的焦虑。”
她愣了一会儿,有点想笑。原来袁帅说得没错,每个人心里多少都有点病。她本来是替妈妈来问诊,结果半天兜兜转转,最后才摸到自己的症结。她的焦虑,早就成了一层底色,藏得太深,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她愣了一会,觉得这趟来得值。袁帅果然没说错,每个人心里多少都有点病。原本是替妈妈咨询,结果半天兜兜转转,却摸到了自己的症结。她是焦虑,焦虑已经成为她的底色。只是藏得太深,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平时看起来什么都能扛,什么都不怕,可越是这样,就越把软弱和慌乱藏得死死的。很多话她没跟医生说,但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喊。那声音以前就有,她只是一直堵着耳朵,不肯听见。现在,她终于听到了,那是她自己在向自己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