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帅忽然被cue,赶紧凑过来。之前他虽然拎着菜跟着走,但不敢跟得太近。万一跟得太近让老爸脸上无光呢。委屈谁不如委屈自己。但现在老爸主动召唤他呢,递过来的眼神,就是那种他从小看到大“别给老子丢脸”的熟悉眼神。
“卡那有可能是垃圾文件太多了我也不确定——”
见袁帅说得含含糊糊,老袁截过话来:“这有什么不确定的,上次我手机也这样,你不是三分钟就给鼓捣好了嘛!”
听老袁说话不能太较真,半小时变三分钟是常有的事。
“交给我儿子给你清一清,马上起飞!”老袁不等袁帅多说话,已经替他把这活儿揽了。
“哟,是吗?”田阿姨信了老袁的话,把袁帅请到家里沏茶倒水。果然,不出三十分钟,手机清好了。
田阿姨接过脱胎换骨的手机,连声道谢:“你真是比我儿子强百倍!人年轻气盛没耐心,像你这么懂事的少啊。”
从那天起,袁帅的名声就在大爷大妈圈里传开了——谁家手机卡了、相册照片爆仓、微信闪退,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家孩子,而是“老袁家的儿子”。
有人开玩笑说他是“老年手机清洁师”,袁帅惨惨一笑,感叹自己又多了个不疼不痒的职业。他曾经为自己无所作为,百无一用而焦虑,如今,他终于也被需要了,虽然对象是大爷大妈。
“大爷大妈怎么了?我的客户主要就是大爷大妈。”陈满意从不给老公泼冷水,有条件都是一壶开水直接浇下去。
“大妈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大爷?”袁帅问。
“谁说大爷不能练瑜伽?赤裸裸的性别歧视。”
袁帅笑了。他对大爷练瑜伽没意见。他知道老婆这么说是在逗他。像往常一样,嘴上挤兑,心里却替他撑腰。那一瞬间,他胸口像被什么轻轻点燃了,一点火苗,窸窸窣窣,烧着了他这些天来因自卑、羞赧、迷茫裹挟着的心结。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家的身份有些难堪。不上班、不挣钱,甚至连个正式的职称都没有。他知道她更难看,跟着这样的丈夫寄居在公婆家,她心中的委屈比他只多不少。
但即便这样,她从不在外人面前贬低他,更不会在气头上翻旧账。她只是一边拼命创业,一边留出目光看他。甚至在那些别人冷眼相待的地方,替他找补一点尊严回来。
学员的大妈中,不乏有些好事的,总爱站在娘家人的角度,忍不住跟她絮叨几句:“男人啊,不能没事业。靠女人挣钱,像什么话!”
她听见了,没辩解,也没翻脸,只是笑了笑:“他也不是找不到工作,这不是让我给耽误了嘛。我爸生病那会儿,他放弃了好工作来照顾。要不是他,我挺不过来。”
她从来不忘他的好。不仅不忘,还逢人便说。直说到别人没话讲,只能心里摇头叹气说她傻丫头。
但她有时候躺在床上,她也会担心袁帅的前程——毕竟他可是曾经的“百兽之王”,怎么就甘心这么蛰伏在泥沼里呢。
她想开口问,却又忍住了。还是告诉自己,再多给他一点时间。
但即便她什么也没说,袁帅还是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他更加自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人一旦活到别人不敢跟你说实话,开口前都要再三思考,你就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