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宁,竟还跟个没事人似的稳坐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许是心境未受影响,她脸上气色瞧着格外好,肤光莹润,连眼尾那点淡淡的笑意都没散,依旧是那副清艳又从容的模样,半点不受印象。
陈静气得牙痒痒——她要替社会好好收拾一下这种狐狸精!
想到就做,她端着饭盘,故意从陆宁语身边绕过去,在陆宁刚旁边猛地停下。
下一秒,她身子一歪,作势要往陆宁语那边倒,想把碗里的菜汤泼她一身。
可陆宁语早看穿了她的伎俩,眼疾手快伸胳膊一挡,力道没轻没重,直接把陈静掀得失去平衡。
“砰”的一声,陈静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碗里的青菜叶还溅了几片在她脸上。她又疼又恼,爬起来就指着陆宁语喊。
“陆宁语!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陆宁语抬眸看她,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不是陈婶自己没站稳摔的吗?”
“陈婶”两字念得格外重,一击绝杀。
旁边的姜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可这笑声刚落,食堂里突然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陆宁语心里一明,是江南阳来了。
厂里人平时再爱嚼舌根,也没谁敢在正主面前放肆,原本闹哄哄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又紧绷。
“最近厂里,不太安分啊。”江南阳的声音沉沉的,没带半分火气,却让满食堂的人都敛了声息。
谁都知道,这位江厂长平时温和,可真发起火来才最吓人。
空气像凝固了似的,没人敢接话——纺织厂的待遇在当地是顶好的,谁也不想因为这点破事丢了饭碗。
可心里的鄙夷却没藏住——陆宁语才二十出头,不想着好好干活往上拼,偏偏走歪门邪道攀附厂长,跟大自己近二十岁的人拉扯,不是图钱就是图地位,哪有什么真感情?
连带着看江南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赞同,只是没人敢说出口。
就在这时,陈静却突然红了脸,顶着菜叶头就上前,声音发嗲道。
“江厂长,哪有不安分呀?
我们都老实着呢~”她太久没跟江南阳说话,刚才被摔得委屈一上头,脑子一热就忘了分寸。
这话一出口,周围看热闹的人再也憋不住,纷纷低笑起来。
江南阳眉头皱得更紧,看了看陈静,语气冷了几分,“你这是用头吃饭了?
话都传到我耳朵里了,还叫安分?”
陈静老脸一红,连忙将头上的菜叶子拿下,有些怒怼地看向陆宁语——都这个狐媚子将她害成这样!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这明摆着是在护着陆宁语啊!刚才对陆宁语的厌恶,瞬间转成了怨怼——这女人可真有手段,居然把状告到厂长跟前了!
难不成真以为勾搭上江厂长,就能一步登天?他们心里门儿清,江厂长最宠女儿江书意,只要江书意不点头,陆宁语这辈子也别想进江家的门。
陆宁语将所以人都怨气都收入眼底,就坐在那儿静静看着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江父会将此事解决。
陈静见江南阳护着陆宁语,醋意瞬间翻涌上来,声音也尖了些。
“江厂长,我们也没说错什么啊!
您可别被她骗了……您要是这么护着她,书意知道了,该多伤心啊!”她早就跟江书意处好了关系,肯定江南阳会看在女儿的面子上,治一治陆宁语。
提到江书意,江南阳的神色果然复杂了几分。
一直没出声的陆宁语,这才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陈静,语气带着几分装傻的无辜:“什么叫被我骗了?
我骗了您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她心里有清楚——陈静喜欢江南阳,她也能理解。
可陈静错就错在见不得任何女人跟江南阳走得近,动不动就造谣抹黑。
陈静被问得一噎,盯着陆宁语的眼睛都圆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宁语这么牙尖嘴利,这么会装糊涂!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体面,扯着嗓子喊,“江厂长!她就是个狐狸精!
您信我,她就是心思不正,故意接近您的!”
“我的亲生女儿接近我,有什么心思不正的?”
江南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食堂里炸响。
一瞬间,整个食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坐在陆宁语旁边的姜羽,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亲、亲生女儿?陆宁语居然是江厂长的亲生女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陆宁语,陈静更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那些之前在背后说过陆宁语坏话的人,心脏“突突”直跳,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要是陆宁语记仇,以后在厂里给他们穿小鞋怎么办?
越想,心里越慌。
就连陆宁语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知道江南阳今天是来认亲的,可当“亲生女儿”这四个字真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心里还是掀起了一阵波澜你。
“江厂长,您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陈静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前一秒还被她视作“情敌狐狸精”的人,眨眼间就成了暗恋对象的亲生女儿——这荒唐的反转,任谁也没法立刻消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发颤。
她越想越后怕,刚才对着陆宁语说的那些夹枪带棒的话,此刻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想到这她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开口,江南阳已经快步上前,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陆宁语的手背,力道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孩子,你没听错,我也没有开玩笑……”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这里面的事有点复杂,等回头我慢慢跟你说。
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话到末尾,江南阳的声音几不可闻地发紧。
他不敢深想,陆宁语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若是自己早一点查清真相,她何至于颠沛流离,何至于回到身边后,还被自己一次次误解、没能被坚定地护在身后?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的心脏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痛苦无比。
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裹胁,陆宁语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滚烫的泪珠在睫羽间打转。
她早已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掉过眼泪了——被王瘸子打骂时没哭,被陆母狠心赶出陆家时没哭,被顾沉不分青红皂白误会时没哭,就连当初江南阳摇摆不定、没有选择站在她身边时,她也只是咬着牙把委屈咽进了肚子里。
可此刻,一声带着愧疚与疼惜的“孩子”,轻易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
“爸……”她哽咽着开口。
“诶……”江南阳立刻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缺失的陪伴与父爱,都融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笨拙却温柔,心里清楚,这一个拥抱远远不够,往后的日子,他要用无数个日夜的呵护,一点点填补女儿心中那片空缺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