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的谣言越传越烈,最后终究还是飘进了江南阳的耳朵里。
“江厂长,近来关于你的闲话,我可是听了不少。”余渡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江南阳近来被厂里的新项目缠得焦头烂额,连着好几天没回厂区,压根不清楚里头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淡笑着问。
“哦?
都传些什么?”
话里听不出半分在意,显然没把这些流言当回事。
“我可听说,你找了个相好,年纪跟你女儿江书意一般大!”余渡故意加重了“一般大”三个字。
江南阳闻言失笑,摆了摆手。
“余厂长你可别拿我打趣了。
比书意大十岁的我都觉得不合适,更何况一般大的?”
“我可没打趣你!”
余渡收了笑意,语气认真了些,“那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你俩同乘一辆自行车,举止亲密得很。
还有人说,那姑娘跟当年的宋林书有七八分像呢。”
提到“宋林书”三个字,余渡的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宋林书的早逝是他也没有想到的。
当年他和江南阳是厂里出了名的好兄弟,却同时喜欢上了温柔大方的宋林书,最后一通同追求,还是江南阳抱得美人归。
因为这事,他俩还差点闹崩。
江南阳指尖微顿,随即了然地笑了笑。
“你说的,定是陆宁语那丫头吧。”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厂里人闲得发慌编的闲话,没往心里去。
可转念一想,陆宁语年纪轻轻,要是被这种谣言缠上,名声怕是要受影响。
他暗自盘算,等忙完手头的事,得好好整治下厂里的风气。
“可不是她嘛,”余渡接话道,“第一次见她时,我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林书回来了。
要不是知道书意是你亲女儿,我都要怀疑陆宁语是你和林书的孩子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江南阳心里,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他自己也觉得陆宁语和宋林书有些像,可没往这方面想,如今连余渡都这么说……
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念头又突然冒出来——莫非陆宁语真是他和林书的孩子?
江南阳很快收敛心神,压下翻涌的思绪,沉声道。
“余渡,麻烦你帮我查一下陆宁语和陆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余渡人脉广、路子多,让他查肯定比自己查更周全。
上次他虽然起来疑但还没好好查会陆宁语与陆家,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陆宁语的生日。
现在想来也是太随便了。
从余渡那儿出来,江南阳满脑子都是“陆宁语可能是自己女儿”的猜测,连回到江家都有些魂不守舍。
江书意在客厅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他不敢深想,要是陆宁语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该怎么办?
二十多年没尽过父亲的责任,现在要是认回她,是该把她接回江家,还是继续让她留在陆家?又该怎么面对书意?
没等他理清楚头绪,余渡的电话就打来了。
“江南阳,查到了,我让人把资料送你家去,你自己看看吧。”
挂了电话没多久,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江书意刚起身要去开门,江南阳却快步走过来,抢先打开了门。
江书意伸到半空的手僵住,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爸,出什么事了吗?”江书意轻声问。
“没什么。”江南阳接过资料,转身就往书房走,没再看江书意一眼。
进了书房,江南阳迫不及待地翻开资料,越看心跳越快,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资料上写着,陆宁语的出生年月日,竟和江书意一模一样,而且两人还是在同一家医院出生!
后面的内容更是让他心头一紧:去年的高考状元,却没去上大学;前未婚夫是个叫王瘸子的男人……短短几行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一个可怕的真相渐渐清晰,他的亲生女儿,和陆家的女儿被抱错了!
那陆家那时为什么要隐瞒陆宁语的真实出生年月?
是不是早就知道抱错的事?还有书意,她平时和陆家走得那么近,对陆宁语的敌意又那么大,难道她也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些,江南阳原本温和的眼眸里染上一丝寒光。
不行,他不能再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更不能让她被厂里的谣言欺负!他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就往纺织厂赶。
江书意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进客厅,见父亲刚回来又要出门,连忙上前问:“爸,你要去哪?”
江南阳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江书意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资料上的内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书意,只能转身快步离开。
此时的纺织厂食堂,正是饭点,人声鼎沸,可关于陆宁语的闲话却没停过。
“你看她那样,都被传成这样了,还有脸来食堂吃饭!”
“就是,亏书意以前把她当好朋友,她倒好,居然想勾搭书意的爸爸,也太不道德了!”
“一想到以后要跟这种人一起干活,我就觉得膈应!”
“不就是长了张跟江夫人相似的脸吗?
真以为能凭着这张脸攀上江厂长?
做梦呢!”
这些话一字不落飘进陆宁语耳朵里,可她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平静地吃着盘子里的菜。
坐在对面的姜羽急得不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陆宁语说。
“宁语姐,他们都这么说你了,你怎么还吃得下啊!
都怪我,当初要是我没把你和江厂长的事说出去,也不会传成现在这样……”说着,姜羽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自责。
陆宁语放下筷子,抬手摸了摸姜羽的头,笑着安慰道。
“不怪你——”不仅不怪她,她还得谢谢她呢。
要是她没有立马站出来维护陆宁语的话,余厂长来参观纺织厂那天,她也不确定这些谣言会不会传到江厂长耳朵里了。
她抬眼望了望食堂门口,心里有数——按时间算,江父应该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