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江书意再也忍不住,趴在枕头上哭了整整一宿。
江父夜里过来敲了两次门,问她究竟受了什么委屈,她却只是咬着被子摇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江母与顾沉的母亲曾是过命的闺蜜,前些年还常打趣说,等孩子们再大些,就把江书意许给顾家小子。
要是让顾母知道顾大哥心有所属了,那这话怕是并不会做数了。
隔壁房的陆母听着这边压抑的哭声,也是一阵阵心疼,也是连忙跑来安慰。
哭到后半夜,江书意迷迷糊糊听见陆宁语回房的动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些。
还好,她没在顾家过夜。
这念头刚落,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她终于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陆宁语就醒了。
洗漱完毕,她换上一身白色衬衫配蓝色牛仔裤——那裤子洗得有些发白,是江苏纺织厂的统一工装。
虽是简单的工作服,穿在她身上却格外合身,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厂里不知多少人私下问过她,这衣服是在哪家裁缝铺改的。
陆宁语早已习惯了早起。
早些年,陆父陆母总逼着她天不亮就起来,家里一日三餐的琐事全落在她肩上,日子久了,倒也成了改不掉的生物钟。
她刚把肉切成匀称的小丁,江父江南阳就推门进了灶房。
看到陆宁语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江南阳恍惚间竟觉得时光倒流了二十年——
他神色温和地洗了手,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帮忙,“宁语,起这么早?”
陆宁语本想自己来,可看他一脸温和,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声道:“起习惯了。”
“那还真好,”江南阳笑着打趣,语气里满是疼爱,“不像我们家书意,从小到大连锅铲都没碰过,真是被惯坏了。”
陆宁语听着,心里微微一动——其实,她原本也不必做这些的。
她抬起头,对江父礼貌地笑了笑。
江南阳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愣了神,轻声问:“宁语,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得和书意的妈妈,真是像极了?”
陆宁语没接话。
他没说过,但她早就猜到了——第一次见面时,他看她的眼神里混杂的感情,是藏不住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一声急促的“爸!”打断了。
江书意刚睡醒,一进灶房就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江南阳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笑道:“呦,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江书意还在为昨天的事赌气,瞥了江父一眼,压根没理他。
江南阳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继续与陆宁搭话,
“你是在江苏纺织厂上班?”他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工作服,正是自己厂里的款式。
现在发现算正常,虽然说他厂里的工作服质量好,但在他印象里没有这么好看。
陆宁语刚要开口,江书意又抢着打断:“爸!饭怎么还没好?我都要饿死了!”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江南阳只好闭了嘴,专心做起饭来。
陆宁语的眼神淡了几分,也不再说话,默默地收拾着案板。
等两人把饭菜端上桌时,陆家的人也都醒了。
刚坐下,陆成名就抢先夹了一个荷包蛋。
锅里一共就五个荷包蛋,他拿走一个,江书意紧跟着夹走第二个,还顺手给身边的陆家人各分了一个。
等陆宁语坐下时,盘子里早已空空如也。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明镜似的——昨天才算撕破脸,今天这小动作就来了。
江南阳看在眼里,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沉声道,“书意!你这样就过分了!宁语一大早就起来做饭,你就这么对她?”
“没事的,”陆母连忙打圆场,“陆宁语她不爱吃鸡蛋的!”
“就是!”江书意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她又不爱吃,给她也是浪费!再说了,让她住我们家,已经够好的了!”
“江!书!意!”江南阳的声音陡然拔高,显然动了怒。
“我是不是把你宠得太无法无天了?
一点规矩都不懂!”
“江叔,真的没事。”陆宁语语气轻轻的,十分平静。
可这份平静,反倒更让江南阳气不打一处来。
他指着江书意,厉声道:“把你的蛋给宁语!快点!”
江书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凭什么?我不要!”
顾大哥已经被她抢走了,现在就连一个小小的荷包蛋都要抢吗?
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江南阳心里软了软,最终还是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了陆宁语,叹了口气。
“书意也是被我宠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鸡蛋刚落到陆宁语碗里,陆成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了过去,塞进自己嘴里。
江书意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扬着下巴对陆宁语说:“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再争也没用。”
她鼻子红红的,眼神里满是得意。
陆宁语没看她,只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这句话,她同样送给江书意。
江父被江书意气的脸一直都沉沉的,也没有说话。
饭后,陆宁语刚拿起碗筷要去厨房洗刷,就被江南阳拦了下来。
“你不是还要上工?看这时间也不早了,别耽搁了。”他语气温和,脸上却带着几分明显的不好意思。
陆宁语看在眼里,便没再坚持,她眸光微沉,瞥了一眼旁边的江书意。
她没说什么,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陆母紧随其后,一路没吭声,脸色却沉得厉害。
刚踏出江家大门没几步,身后突然炸响一声尖厉的呵斥。
“陆宁语!你怎么生得这么贱!”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狠狠甩在陆宁语脸上。
方才在屋里碍于江南阳在场,她死死憋着怒火,此刻只剩她们两人,那点伪装彻底撕碎了。
她指着陆宁语的鼻子,气得浑身发颤,“陆宁语!你怎么生得如此贱啊!”昨天书意哭了整整一宿,她才知道这个贱种,竟敢跟她宝贝女儿抢男人!
今天早上更过分,连个鸡蛋都要争。
脸颊火辣辣地疼,清晰的指印瞬间浮了起来。
陆宁语却面不改色,舌尖顶了顶被打麻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