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拎起晓明的旧书包,转身把人护在身后,“这些天承蒙‘照顾’,我们记下了。从今往后,高攀不起,咱们各走各的!”
“你!”陈大发被顾辰远一句冷嘲噎得半死,脸涨成猪肝色,偏偏半个字也驳不出来。
顾辰远也懒得跟这样得人再耗时间,牵着晓明转身就走。
陈大发气不过,回头冲堂屋吼得震天响:“顾玉霞,你个废物,窝在里头干啥呢?还不滚出来!”
顾玉霞慌慌张张掀帘子出来,手里还攥着梭子,蓝方头巾下花白的碎发随风乱颤。
她一见顾辰远,眼里立刻闪出真切的亲暖,看了陈大发一眼后,又怯怯地缩了缩肩。
“小远,你咋来了?”
顾辰远把两斤白糖递过去:“小姑,我来接晓明回家。这糖您留着。”
顾玉霞双手连摆:“糖贵着呢,你快拿回去”
话没说完,糖已被陈大发一把抢过:“儿子,冲糖茶去!”
陈家豪笑嘻嘻得拿着糖,又蹦又跳得进了屋。
顾玉霞尴尬地搓手,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顾辰远轻声打断:“小姑,您啥都不用说,我明白得。”
他拉着晓明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小姑,做人别太委屈自己。”
顾玉霞眼眶瞬间通红,泪珠子滚下来,忙用袖口去擦:“好孩子你长大了。小姑不委屈,改天我去看你们。”
顾辰远低低应了声,牵着晓明迈出院门。
身后,顾玉霞局促地站着,两个儿子像两堵沉默的墙,把她的身影衬得更小。
几十年的日子,她都是这样凑凑合合地熬着,这个事情,顾辰远帮不上,也劝不了。
陈大发终究拉不下脸再拦。
长辈跟晚辈当街对骂,传出去比输钱还丢人;何况顾辰远那张嘴,真要撕破脸,吃亏的只能是他。
于是他干脆把脸别到一边,假装没看见,任兄妹俩扬长而去。
一出院子,晓明的眼泪就再也绷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么多天,第一次有人替她挡在前面;第一次让她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被护着。
那些咽进肚子里的委屈、憋在眼角的泪,此刻全决了堤。
“哥你对我真好”她哽咽着,话还没说完,已经哭成了泪人。
顾辰远没劝,也没哄,只是握紧了她粗糙的小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千言万语更暖。
哭了好一阵子之后,顾辰远给顾晓明擦干了眼泪。
“好了,不哭了,哥带你去合作社,给你买蛤蜊油去。”说着便骑上自行车带着晓明往合作社骑去。
到了合作社得柜台,顾辰远将一块钱递过去,售货员把蛤蜊油轻轻放到晓明手心。
“这叫贝壳油,抹手抹脸都行,裂口几天就好。”
顾辰远说道。
晓明的眼泪啪嗒落在玻璃柜台上。她从没想过,有人会把她的疼当回事。
顾辰远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纸沙沙作响。
“先甜一下,等会儿再挑布料去。”
花格子布在柜台上铺开,像一簇突然绽放的野蔷薇;蓝斜纹布叠在旁边,沉稳得像夜空。
白球鞋的胶底带着淡淡橡胶香,晓明抱在怀里,生怕它们飞走。
“这才哪到哪。”顾辰远笑她傻,“以后一年四套新衣裳,春夏秋冬各一套,哥给你包圆。”
晓明的鼻子酸得厉害,却咧嘴笑得比糖还甜:“那我岂不是要幸福死?”
“谁让你是我妹妹。”顾辰远揉乱她的头发,“活该你幸福。”
破书包被随手丢进角落,绿军挎背上身,帆布挺括,肩带还散发着新布料的味道。
晓明挺起胸膛,像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鲜亮。
顾辰远索性又买了两只军绿挎包——毕竟以后赚得钱越来越多,兜里的纸票鼓鼓囊囊,多背一个包更方便一些。
长帆布带斜挎在肩,走起路来啪嗒作响,他自己留一只,另一只给二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