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时想着见到了总要告知人家一下,这样老人家如果真的去查了,自己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现在,既然自己已经知道这个看门的大爷是个老英雄,那有些事情就得挑明了说了。
顾辰远压低嗓音:“大爷,您平日咳嗽就带着血丝,夜里盗汗,身体也是日渐消瘦——我说得对不对?”
大爷闻言不禁一怔,眼里闪过硝烟退后的惊愕:“我得这些症状,你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家传中医,望闻问切而已。”
顾辰远说道。
大爷恍然,一把攥住他手腕,语气神秘:“小伙子,那这样,一会儿我女婿过来,你可别说刚才那些话,不能让他知道我生病得事情。”
顾辰远正色:“您这样不是可不好,您得这个病拖不得。”
“你懂啥!”大爷瞪眼,“我都已经七十了,够本了!别给孩子们添堵。我得这个女婿很孝顺得,要是知道了,会影响他得心境得。”
一句话,既倔犟又慈爱,顾辰远心头泛酸:老辈人最怕成为累赘,却不知儿女盼的只是他们安康。
正说着,一位穿中山装、眉眼酷似大爷的中年人走来。
大爷立刻递眼色,两人默契收声。
“爸,您找我?”
大爷一指顾辰远,笑眯眯:“乔野,这娃娃的山货可是新鲜得很,让食堂看看?”
乔野扫了顾辰远一眼,眉心微蹙:“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搞关系,这样不好吧?”
顾辰远还没开口,大爷先急了,抬手就在自己女婿得胳膊上拍了一下:“什么走后门?老子我天天看你食堂那帮采购收些蔫头耷脑的货,还不如人家这筐新鲜!你要讲规矩,那就按规矩验货,行吧?”
乔野被老丈人这么一怼,脸色有点挂不住,只能干咳一声,低头翻看筐里菜,确实挑不出毛病。
他抬头重新打量顾辰远,语气放缓:“货可以收,但得按市价走流程,不能搞特殊。”
顾辰远笑着点头:“那是当然,厂长您按质论价就行,我绝不讨价还价。”
乔野弯腰看了下框里得菜,然后淡淡说道:“货不错,之前在别处野卖过吧?”
“嗯,在国营饭店卖了几天,四毛一斤。”顾辰远补一句,“我的菜价格是高了点,但是货野好不是?”
乔野把野菜丢回筐里,语气平静:“这次收下,仅此一次。”
顾辰远心里一沉,却也笑应:“明白,明天我去别家看看。”
大爷闻言却瞪圆了眼,语气不悦的输掉:“这么好的菜,咋还只收一次?我看就应该让这个小兄弟天天送!”
乔野脸色瞬间黑成锅底。
顾辰远忙不迭摆手:“大爷,您这一句‘兄弟’我可担不起,折煞我了!”
说罢转向乔野,语气恭敬:“乔厂长,今天的这两筐先按您的规矩收。若真为难,我明儿另寻销路,绝不叫您难做。”
乔野紧绷的肩线这才松了半分,心里暗道这小子识趣。
“跟我来。”他转身领路。
顾辰远快步跟上,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周厂长,说句逾矩的话——大爷咳嗽带血丝不是好兆头,你要是信我的话,最好尽快去拍个片子。拖久了怕成大病。”
乔野猛地收脚,狐疑地侧目:“你卖菜就卖菜,别拿老人的身体做文章。”
“我敬重老爷子,才多这一句嘴。”
顾辰远神色坦然,“老英雄是国家的宝,能救一个是一个。若因我私心咒他,那还是人吗?”
乔野定定看了他几秒,眼底的轻蔑渐渐化作肃然:“倒是我小瞧你了。”
这人不错,识大体。
乔野听完只“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顾辰远也识趣闭嘴——劝医这事,点到即止,说多了反惹嫌。
拐过两道弯,食堂门口,一个跟顾辰远差不多大的小伙迎面而来,蓝工装洗得发白,见乔野便笑:“厂长,来检查工作?”
乔野抬手一指:“两筐野菜,四毛一斤,过秤。”
小伙笑容僵了半分,旋即点头:“好嘞!”
乔野转身离开,没提明天收不收。
顾辰远也没追着问。
过秤时,小伙斜眼打量,顾辰远心里咯噔:这张脸——杨林!杨明的大哥,怪不得看着这么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