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湛的身世谜团仿佛一击重石投入了深潭。看似表面没有激起多少水花,实则暗涌在底。
就像老太君预料到的,郭峰在震惊、愤怒、懊悔之后,同样选择了沉默。郭家的子嗣单薄得很,除了郭湛,就只剩下二房两个男丁。一个十七八岁才浪子回头,也不知将来到底如何。一个还在襁褓之中。而远在北疆的顶梁柱早已到了暮年。
不想家中发生大变动,坏了百年声势,便只能闭着眼睛将错就错。
正如老太君所言,血脉传承虽重要,家族名望和荣耀却是重中之重。若郭峰心有不甘,大可以自己站起来支撑起郭家门楣。若没本事做到,那便只能闭嘴。
郭峰脸上又青又紫,他痛苦挣扎许久,还是没勇气说出仅凭自身便能撑起整个郭家的豪言壮语。
就因他平庸无能,家中才会宁愿让他兼祧两房,也不让他成为嗣子。
郭峰羞愤欲死,却无从辩驳。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凝固。老太君坐在太师椅上,眼皮微阖,像是已然倦了。
有脾气没能力就是他的原罪。郭峰终于缓缓垂下头,这一场争执被无声地掩埋。
但可以放过郭湛,却不能放过给他蒙羞的梁氏!
梁氏顶着长房嫡妻的名声在府中耀武扬威了二十年,结果底子里却是这么个不知羞的东西。郭峰只要一想到他正经的妻女为梁氏吃了多少闷亏,流多少眼泪,心中就觉得一口恶气无法平顺。
事实上,老太君对梁氏自然也是恼火的。但她吃斋念佛多年,始终无法对半疯的梁氏下手。
“无论梁氏曾经做了多少丑事,她如今都已经不人不鬼”
“那去岁我妻差点命丧剧毒一尸两命,难道就因为她自食恶果便放过她?哪有这等好事!如今母亲也别拿子蕴的体面来搪塞我,子蕴既不是我亲子,在我这儿便没有这种体面!休得再狡辩!”何氏身中剧毒一事老太君后来也是知晓的。私下也曾秘密排查过,自然无从辩驳。
母子二人对峙一整日,最终的决定将梁氏交给郭峰去处置。
郭峰的处置方式,便是搜集梁氏私通他人的罪证,再呈于圣上,他决不允许梁氏这样的人留在郭家。留下郭湛是无奈,但梁家却不能因他们母子再吸郭家一丝一毫的血!
郭峰当日便愤而离府,几日不曾归来。
何氏若有所觉,却并未感到有多庆幸。只是将郭满叫到身边,嘱咐她近来务必要谨言慎行。不仅如此,还大张旗鼓地彻查了府中下人。与老太君一起,发卖处置了不少下人。
很快,北疆战事爆发的消息传回了建安。
果然不出所料,质子府被灭门一事还未传出建安,北疆边境虎视眈眈的金国便仿佛早已知晓一般,以此为借口发动了袭击。
而与此同时,郭家也发生了一次走水事件。郭峰的书房在某个深夜突发大火。书房里诸多涉及北疆军机的信件和相关资料,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郭峰为此大发雷霆,老太君更是彻查了全府,并将此事报于朝廷。
圣上得知洛安侯府出了此事震怒不已,特地命巡防营查办。
郭满看着家中越发紧绷的气氛,心中忧虑也越沉重。
那日,郭湛提出荒谬的要求,郭满稀里糊涂之下选择了答应。当然,并非答应娶郭湛进门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让曾经视作亲兄长的人入赘给她。这突破了她能承受的底线。她选了前者,她答应一辈子不成婚,就这样留在郭家。
同样,只要她不嫁人,郭湛便永远守着她。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郭湛也自那日起越来越行踪莫测。仿佛一个幽魂,只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回归原地。他每每归来都会来郭满院子外面静静站一会儿。不会惊动她,等里头灯火全黑才会悄然离去。
郭满有时知晓他在外面,却再也没有再把人叫进屋来过。
不得不说,郭湛的坦白还是对郭满造成了伤害。她如今已无法做到私下面对他。哪怕有婢女在,郭满依旧会毛骨悚然。但偶尔深夜大雨,看着在雨中孤寂离去的背影,郭满不免又心生点点怜惜。总觉得大哥哥似乎过得比她以为的苦多了,无依无靠。
好似除了老太君坚定地维护他无论是身为亲母的大伯娘,还是亲妹的郭佳。甚至他外祖的梁府和那个从未露面的生父,对他都寡有真心。
正当郭满想的出神,耳边却被一道熟悉的嗓音叫醒:“你在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