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是多事之秋。
年初的几桩大案悬而未决,三月中旬的武举后,巡防营终于在晋中找到了消失几个月的大金质子。在他们将坤拿图带回建安城的过程中,大金使臣突然连夜向大燕皇帝辞行。
这伙人如此行事,若说其中没鬼都没有人信。
禁卫军迅速扣留了大金使臣,并迅速封锁了所有向外的消息。
近年来,大金与大燕之间关系越发紧张。边疆之地年年纷扰,大金的游牧民族一到入冬便南下抢掠,北疆之地的百姓苦不堪言。两国始终处于随时开战的紧绷之中。若大金使臣被扣留一事传回大金,届时北疆维持了二十年的和平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这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但该扣的人,朝廷不会姑息。大金质子种种异常行径本身就意味着不安全,事关家国朝堂,大燕该有的强硬必然要有的。
然而不得不说,这番变故引起了郭家上下的紧张。
毕竟涉及北疆,一旦双方开战,远在北疆的郭老太爷将首当其冲。
“祖母不必太担心,”郭湛见老太君忧心的吃不下睡不着,一下值便会去陪着。他手端着一碗汤药,一边亲手喂老太君一边安抚道:“这件事不会影响大局。”
郭湛如今算是天子近臣,消息比一般人灵通。
闻言不由心口一紧,老太君握住郭湛的手腕,压低了嗓音问道:“可是圣上有什么别的心思?”
近年来,大金试探大燕的态度越来越明显。年初,金人马队还南下抢掠过一波。虽是民间小规模的抢掠烧杀,被朝廷盖上匪徒袭村的名号,却改变不了大金越发张狂的意图。
郭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老太君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仿佛被塞了一颗大石头,顿时更难受了。
若圣上当真有对大金动兵的意图,郭家还不知能不能顶得住。郭阳毕竟已经老迈,郭家最看重的嫡长孙郭湛又被扣在了建安。这要是打起来,对郭家是一场事关几代荣辱的考验啊
“圣上还不愿放你离开么?”
郭湛还是摇了摇头。
老太君悠长地叹了口气,神色愈发黯然。
“你母亲呢?”顿了顿,她倏地开口,“与梁家到底起了什么龃龉?如何就恨成这样?”
梁氏与叶氏那日的闹剧历历在目,老太君当日没有出面,并不代表她不知。
她虽疑心梁氏中毒一事是梁家人所为,但猜测是一回事,真的是事实就是另一回事。梁氏如今不明不白地待在郭家,整日里缩在屋里,谁也不肯见。尤其是郭峰,往日如何盼着郭峰去,如今却声嘶力竭地不准他进入她的院子。
这些种种异常,老太君知道,但却并未去深究。只因她心里清楚,若是深究下去,怕是会把郭湛那点不堪的身世一并给扯到阳光下。
毁了梁氏不要紧,可万万不能连累到她的眼珠子。
然而如今风雨欲来,郭湛的行迹更隐蔽了。
老太君掌着郭家,自然清楚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她如今当面问郭湛,就是感知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此时此刻,她必须要弄清楚缘由。她需要知道郭湛为何在一夜之间就决定让郭家与梁府彻底割席,到底是什么缘由促使了他这般。
郭湛看着眼神清明的祖母,沉默了。
许久,他才吐露了一句话:“祖母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的李牧通敌卖国,李家满门抄斩?”
老太君心口倏地一紧,抬起眼帘。
“二十五年前,外祖父是负责替李牧运送粮草辎重的先行官。李家死绝,梁家却平步青云。”
老太君握着郭湛手腕的手一松,脸色骤变。
郭湛的话说得没头没尾,老太君却从中立刻领会到他的意思。搭在床沿上的手指不住地轻颤了起来。
“远着吧,祖母。”郭湛舀了一勺汤药,“远离是非,对咱家来说是好事。”
与此同时,郭满收到了些风声后就十分担心郭荃,当然,更担心祖父。
虽说上辈子,郭家的变故是三年后起的,但这辈子的很多事都变了。郭满不敢确信那场战事会不会因为自己诸多的干预而提前。若是提前了,祖父能应付的过来吗?商玄闵人还未熟悉北疆军务,突发情况之下又能否发挥出他的军事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