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珩垂着眼眸,纤细的手指在发丝中穿梭,独属于女儿家的馨香自身后将他包围。
因他发量太多,小姑娘拢不利索,偶尔漏下几缕,便会仓促捞回去。指腹不自觉刮过他颈侧和耳后的皮肤,霍珩的眼睫不自觉地颤了颤。
然而霍珩坐姿没动,也没开口制止,就这么任由郭满替他拢头发。
此时此刻,正躲在班房外面儿的树后头,假山后头,柱子后头偷看的下属们此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平日里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得的人,竟乖乖坐在那儿叫人家姑娘给绑头发?
他们果然就没意会错,殿下这棵千年铁树开花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多打听,怕打听多了惹恼上峰。忙不迭交换了眼神,各自装作很忙地离去。
霍珩眼角余光瞥着外面的动静,复又垂落。
纤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方落下了青黑色的影子,将他所有的神色都隐藏在阴暗之中。
郭满笨手笨脚地替他将半湿润的头发给绑绑好,再坐下来时,看着神色疏淡的霍珩就莫名有几分窘迫。
嗯,没注意又做了冒犯的事。但好在霍珩好像已经习惯了,都懒得跟她多费口舌。
“大伯娘被人下毒,差点没熬过年关,死在家庙。”
郭满凑到他身边伸手烤着火,小声地把这段时日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你说,这会不会是她那个姘头做的?”
郭满思来想去,总觉得梁氏这个姘头很可疑。
毕竟清楚梁氏一举一动,又能接触到她日常吃喝的人,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不是吗?郭满很清楚整个郭家,跟梁氏最不对付的就二房,但二房根本没有那等狠心到下毒杀人的。无论她还是阿娘,都没有恨到要杀了梁氏。
“你急急忙忙跑来衙署找我,就想说这些?”
“昂。”郭满眨了眨眼睛,“我认识的人里头,就属你最聪明知道的事最多了。”
霍珩:“”
这话听起来好像也没错。
但这姑娘如此不见外地与他说自家的秘辛,私心里是把他当什么人了?霍珩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没说什么,思索几息,淡声问她:“你为何会这么认为?”
“因为那姘头是大哥哥的亲生父亲?他为大哥哥的仕途考虑,决定去母助子。只要大哥哥因丧母丁忧,就必须得从禁卫军退出来?”
郭满能想到最恶毒的杀人缘由就是这个。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只有足够的利益驱使,背地里之人才会对枕边人如此痛下杀手。就像上辈子的陆缘生,男子不都是这样唯利是图的么?
霍珩目光凝在郭满的脸上,在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时,眸光闪了闪。
“是与不是,是需要证据说话的。”霍珩没有反驳她的话,“有的时候看起来像凶手的人,深入查下去就会知道,他不过是明面上的傀儡。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任何时候,都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凭借猜测就妄下结论。这样行事只会蒙蔽你的双眼。”
郭满一想,也是。
就像她以为上辈子害二房家破人亡的是长房,但细思之下,又觉出不同寻常的气息。可她的眼界委实有限,哪怕靠着四个得力的小厮在坊间四处打探消息,也依旧不知道很多事。
“那你觉得会是其他人么?什么人有可能?”
霍珩被她追问得想笑。这小姑娘还真是个急性子人。
“想不通的时候,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去推。”霍珩端起手边的杯盏,郭满想拦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他淡淡呷了一口茶水,道:“你可以想想,若你大伯娘病逝,谁最得利。”
“二房。”郭满死死盯着他手里那个杯子,上头还有她方才不小心留下的口脂。
“那是二房做的吗?”
“当然不是!”郭满立即道,“我阿娘心善得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阿兄和阿爹忙得连家都没空回,哪有闲工夫去家庙下毒?老太君就更不可能了。她若下毒,就不是命人去将大伯娘接回来请太医救治。我就更不可能了!”
霍珩看着她激动得站起来,点点头:“那既如此,你就再想想。”
郭满顿时悻悻地又坐下。
她思来想去,就只有那个姘头。不然难道还是梁府的人么?梁家老太君要杀自己女儿?还是梁家舅舅们要杀自己姐姐?都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