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日之前,霍珩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的。
他从知事起便深知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年幼时曾目睹过太多的龌龊,他对此类事有着本能的厌恶。
人间世,所谓至亲至疏是夫妻,谁也不知娶进门的是人是鬼。但世事无常,事情总有意外,郭家二房那个呆笨的小丫头招惹了他。
她把他的蛊虫给吃了。
虫,不是他逼她吃的。所以,他不成亲,郭满凭什么嫁人?
霍珩放下了杯盏,起身便要走。
“皇叔,你要去哪儿?”太子立即放下杯盏,起身就问。
霍珩抬腿便离开了凉亭,连搭理他一句都欠奉。
霍珩如一阵清风离开了凉亭,衣袂翻飞,带动他腰间的玉珏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被落在身后的太子霍瑾炎瞪着他离去的背影,狠狠一掌拍在了石桌上,恨得咬牙切齿。不过是个被皇室推出来当刀的弃子。不过办了些案子,武艺高强些,还真以为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竟敢对他如此轻视!且等吧!等他将来继承大统,看霍珩还能嚣张到几时!
入冬以后,建安城内冷的厉害。即便今日是个晴天,依旧寒风冽冽。
郭满在无人的庭院里逛了一会儿,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干脆又折回了自己院子。
老实说,她宁愿及笄礼就家中亲人简单操办一下,也不想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不过阿爹的心意她也明白。这么多年老太君偏帮长房,叫二房吃了太多委屈。阿爹这是想借此机会将二房一对儿女推至人前,好叫外头人都知道,郭家不只有郭湛和郭佳。
幽幽地叹了口气,郭满正准备将桌上摊开的木盒收起来,却听见耳边清悦的男声。
“叹什么气?”
郭满身子骤然一僵,抬眸发现霍珩不知何时进了她的闺房。
他今日特地一身会客的锦袍,玉面金冠,乌发如瀑,腰间悬挂的玉珏被风吹得叮叮作响。修长匀称的手指捡起地上一张被风吹起的花名册,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郭满眨了眨几下眼睛:“?”
霍珩将花名册放到了桌上,在她瞪圆的目光追随下,歪着头看向她。
“哎?不是?殿下,你”郭满反应过来立即往外间看去,忙碌的下人们还在紧锣密鼓地布置器具,没留心内室进了外人:“殿下,你怎么进来了?”
郭满一个鲤鱼打挺就爬起来,眼疾手快地拉着霍珩就藏到窗边榻榻米上。
她的屋子是那等嵌套的构造,外间,内间,隔断,内卧,再来便是最靠里头的小书房。郭满平日里最喜欢在小书房的榻榻米这待着。听窗外的树叶沙沙声,偶尔也会凭栏听雨。
霍珩就这么任由她握着手进了小书房。
两人的身影一藏进小书房,外头是丝毫看不见的:“殿下,你是否有些太不拿自个儿当外人?你还记得我是未出阁小姑娘吧?”
“有么?本殿也是未婚。”
郭满:“”霍珩你要不要自己听听你方才都在说什么鬼话!
霍珩闻着熟悉的女儿香,身影浮动间瞥见郭满头发没梳,妆容没点。清水出芙蓉的模样,倒是比平日妆发齐全时更清泠动人。她一双眼睛瞳仁极大又黑,直勾勾盯着谁时仿佛惹人怜爱的无害动物。此时正警惕地往屏风外东张西望。
霍珩推开她的手,慢条斯理在一旁的榻榻米上坐下:“本殿过来看看。”
过来看看?
郭满听他风轻云淡到的语气,眼珠子都瞪圆了!
许是郭满脸上的震惊太明显,霍珩难得审视了下自己是否有些太放肆。
但他仔仔细细审视了一番后觉得,并没有。这一切会变成如今这般,都是郭满咎由自取。他撩了衣裳下摆,抚了抚衣裳的褶皱:“看侯府今日的架势,是预备将你的亲事也一并相看?”
“嗯?”郭满狐疑地盯着他,“相看什么?”
“今日侯府外院来了那么多青年才俊,你父亲不是在为你挑选夫婿?”
霍珩丝毫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
郭满蹲在他身侧,视线顺着他微微凸起的喉结落到他脸上。窗外常青树的绿意仿佛顺着光束流淌到霍珩的肩上,衬得他眉眼如冰雪,唇如点朱,约莫是被他镇定自若的气度给镇住了。也没发现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