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湛没有动,就这么等在风雪中,直到那中年男子彻底消失在家庙。许久,当廊下的风吹得他手指头冰凉,他才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院子。
此时的梁氏正坐在梳妆台前,满面春风地拢了拢脑后的头发。
看来她被遣送倒家庙的日子并不如外人看起来那般困苦,甚至还颇为滋润的样子。
郭湛缓缓地从阴影处走出来,梁氏正手持玉梳饶有兴致地梳着一头青丝。这冷不丁的,隔着铜镜与一双锐利的眼睛对视了,吓得她将手里的玉梳都给丢了出去。
“湛哥儿?!”
梁氏倏地站起身,转头看向冒雪而来的长子。脸上的红润色泽在一瞬间褪去。她双目瞪圆,颇有几分惊恐地看着他:“你,你是何时来的?是老太君叫你来的吗?还是你二叔叫你来的?老太君和你二叔原谅我了?”
“早就来了。”他没有回答梁氏的问题,只淡淡道。
此时此刻,郭湛冷冷地注视着自己母亲。目光非常克制,没有往母亲不太齐整的衣裳上瞥。他认为自己作为人子,此时他是给足了母亲体面的。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足以叫梁氏面色大变。
梁氏垂在身侧的双手不住地颤抖起来。尤其对上儿子看她时眼中明显的鄙夷,更是不知所措。
“你,你”
梁氏想狡辩,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她很清楚儿子不是好糊弄的郭佳,她狡辩没用。不禁耳中一阵嗡鸣。
“你方才一直在我的院子里吗”
“嗯。”
郭湛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比梁氏少,这一瞬间有无数思绪涌上来。
在这短短的一盏茶功夫,他想起很多从小到大让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不需要过多解释,突然就得到了有力的解释。但郭湛不愿这样,也不想接受这种转变。哪怕他心智较一般同龄人要更成熟,也接受不了自己从堂堂正正的郭家人变成奸生子。
奇耻大辱!
不可饶恕的灭顶侮辱!
他压抑了又压抑,将胸口的怒火掩藏起来,尽力冷静地质问:“所以母亲那个男人是谁?”
“男人?什么男人?”
梁氏明知一切都暴露了,却还是习惯性的狡辩,死不承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梁氏姿态仓皇,却想努力维持做母亲的骄傲:“湛哥儿,你天擦黑冒雪来此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府里出事了,老太君吩咐你来接我回去?”
“母亲。”郭湛强势打断了她企图模糊关键的话。
他本想给母亲留一丝体面,但奈何母亲不配合。梁氏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态度叫他厌烦,他于是索性将事情都挑明。
“那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藏青色银鼠袄。我亲眼看到他从你的屋子里走出来,你们举止亲密”郭湛缓缓地勾起嘴角,眼神却冷得仿佛出鞘的利剑:“最主要的是,他与我长得十分相像。”
梁氏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失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