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琳琅阁掩映在清晨的薄雾之中。露水浮在花草之上,有几滴顺着草叶滑落,渗透到底下的红泥中,逐渐濡湿了草木的根部。
廊下喜鹊和春花打着哈欠,屋内好眠的人还没醒,门窗紧闭。她们也不敢发出大动静,只靠在门口柱子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忽然听见脚步声,两个脑袋猛地一垂惊醒,抬头看到了仿佛踩着天光缓缓从雾中走来的活的神佛。
喜鹊揉了揉眼,以为眼花:“是我眼花了吗?我好像看到神仙了?”
春花也是懵得很,她到郭满身边伺候的时日不长,比喜鹊还不认人。但是,谁家神仙腰间佩刀,一身煞气的啊!
“不,不是神仙,好像是真人。”
随着那人靠近,两人瞧见他腰间蹀躞带上悬挂的绣春刀和官袍下摆沾上的血渍,瞬间清醒。她们看着一身风尘的霍珩,终于认出了来者是哪尊大佛!
“老天爷啊!是武阳王殿下!”
喜鹊慌张到手足无措:“武阳王殿下怎么会来侯府了?还出现在咱姑娘的琳琅阁?”
急得团团转间,两人立即想到昨日侯府两位嫡出姑娘被劫,郭佳一夜未归之事。
心虚地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是一咯噔。虽说这事本身就是大姑娘自作自受,但追根究底,自家姑娘确实还是在里头掺和了一脚。
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大房报官了?老太君不是下令过不许惊动官府吗?巡防营怎么来了?
喜鹊这时已完全清醒,两人当下快步冲到霍珩跟前。既是行礼又是拦人。
霍珩见她们拦路,也没有故意为难。
抬眸瞥向门窗紧闭的屋子,他径自走到庭院一旁的石桌坐下。
清晨的薄雾笼在他的肩侧,将他白玉也似的脸润得如上等羊脂玉。晨雾沾湿了他的发丝和眉眼,将他浓密如鸦羽的长睫润得濡湿。
虽没有开口说什么,但意思很明确,他就在这等郭满醒来。
但是,但是殿下一个未婚的外姓男子,坐在一个未出阁姑娘的院子里等人睡醒,未免也太古怪了!
喜鹊头皮发麻,不知皇室的贵人是否都是这样不讲规矩。但这位是侯爷都惹不起的最最尊贵的贵客,无论他的行为有多失礼,她们下人还是恭恭敬敬地奉茶。
春花则火急火燎地进了卧房,要将睡得正香的郭满给摇醒。甭管武阳王是怎么进到姑娘的院子里来的,他人如今都已经进来了。姑娘人怎么还能睡着!
郭满就是在一阵剧烈摇晃之中,强行从被某个男人缠到窒息的春梦中惊醒过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身体又软又热,亵衣都被汗水湿了个透。
柔软的布料黏在身上十分难受,好半天,她才哑着嗓子开口:“怎么了?地动了?还是院子走水了?一大早这是做什么?”
“姑娘快醒醒!武阳王殿下来了!”
郭满亵衣又湿透,伺候的下人早就习惯了。姑娘近一个月以来,每日醒来都是一身湿汗。请过大夫,大夫号脉说她身子骨好得很,并无不妥。出湿汗纯粹是热的。如此,下人们便也只当平常。
“武阳王?霍珩?”郭满迟迟无法从梦境的余韵中摘除出来,腰窝都是麻的。
“是的,就是那个武阳王!”
“霍珩怎么可能会来我的院子,春花你是不是做梦了?”郭满不信,抬手推开春花的胳膊。准备下去倒水喝。虽说梦境里的事并非事实,但出了那么多汗,郭满还是口渴的厉害。
唉,求心安根本没用,她做的梦越来越不堪入目了。
看大夫不管用,要不改天去找大师驱驱魔吧?或者找个蛊师问问,不知道这情况跟她吃的什么虫子有没有关系唉!整天做春梦神仙也遭不住啊!
郭满掀开被子下了榻,赤脚往外间儿走。根本没把春花的话放心上:“你去传水,我要沐浴。”
因着郭满喜欢赤脚,主卧从里到外都铺了厚厚的地毯。郭满就这样穿着单薄又凌乱的亵衣,掀开珠帘往外走去,春花想叫住郭满都没来得及,她已经推开了面朝庭院的窗户,就这样跟正坐在院子里石桌上的霍珩四目相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