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对陆砚的感觉很微妙,此人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且亦正亦邪,似是在帮自己可更像试探。
在他手上,自己如同一只渺小的蚂蚁,会被碾碎捏死死无全尸。能不能翻身谁又知道呢?
在这种忐忑与不安中,时间流逝而过,很快到了行刑之日。
午时刚过,衙役端了托盘进来,招呼她们吃饭。
地牢的饭菜十分苛刻,总是苦涩难咽的粗面窝头和发馊的菜汤。可是今日却是两碗白米饭,上面还有几块肥腻的肉。
衙役把托盘重重放下:“吃吧,吃了好上路。”
“四小姐……”水月端过饭来,手抖得厉害。
青梧盯着那碗白饭正要开口,就有人疾步冲进了牢房……那是陆砚手下的一个随从。
“少尹有令,已追查到真凶,沈四小姐你冤屈已解,可以出去了!”
“真的吗?”水月愣愣的。
“是,下毒者另有其人,此时正在严加训问。”
“下毒者是谁?”
“是沈夫人的贴身嬷嬷陈婆子。”
“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青梧扬声问道。
随从低声答道:“我们大人说了,若是沈四小姐问起,告之也无妨……那日从义庄回来,大人便再次去了沈家,说了你认罪以及三日后问斩的事。”
“想来我那嫡母很满意了。”
“沈夫人红了双眼,说自己教导无方,一旁沈大人怒骂,说当初不该同情罗氏将其带回沈家,否则也不会招来此祸。”
青梧若有所思……罗氏是原身的生母,身为侍妾的她生下孩子没多久就去世了。
随从接着说:“大人说你虽已认罪,但此案还有诸多疑点,行刑之前若有人提供证据,赏银千两。”
但此后整整两天,并没有人提供什么证据。但是,陆砚派去盯着沈家的人却发现了端倪。
陈婆子在夜里趁着天黑偷溜了出去,在小巷子里与人争执起来,那人狮子大开口要银子,陈婆子气急败坏各种讨价还价。
跟踪的人隐约听到苦杏仁、悬赏等字眼后当机立断,将人抓回了府衙。这一抓,才发现那人竟是药铺的小伙计。
药铺伙计当即承认是自己将苦杏仁卖给陈婆子的,他说自己不知道要害人用,听闻沈家出事才发现不对劲。
又审陈婆子……陈婆子慌了神,支支吾吾正要开口时,沈氏忽然带人闯了进来。沈氏哭啼啼一阵后,陈婆子泄了气,当场认了罪。
“沈四小姐,具体就是如此。陈婆子说是她与林万三有些积怨,所以才愤然使了这阴招。”
听后这些后,青梧嘴角轻撇……
一来鄙夷陈婆子的犯罪理由编得太敷衍。二来鄙夷沈氏为了甩锅不惜一切。陈婆子可是她的奶娘,跟了她四十多年,现在说弃就弃了。
“四小姐,走吧,府衙的马车已经备好了。属下送你回沈家。”
他们缓缓出了地牢后,青梧摸了摸手腕处勒出的淤青,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蓝天,只觉得恍惚。
那日半夜她被狼狈绑着,如同货物一样被推走。而此时,却是被人护送着,恭敬送上马车。
可算自由了,可为了这份自由,她也是殚精竭虑奋不顾身了。
主仆两人上了马车,水月惊魂未定,向赶车的随从再三确认:“是真的送我们回沈家?不用斩首了是不是?”
随从应声:“是啊,陆少尹特意吩咐了,要将你们安全送回沈家。”
回沈家这三个字听起来就很命苦,有一种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感觉。
青梧低下头,兀自理了理凌乱的裙摆。
随从赶着车,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沈四小姐,你院里的老嬷嬷那日像疯了一样,冲出来拦住大人求救,还磕了一路的头。”
“老嬷嬷?”青梧咦了一声。
记忆中冷院里只有两个下人,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忠心耿耿、心直口快的水月,另一个就是一位姓顾的嬷嬷。
顾嬷嬷年纪很大了人也阴郁,一直做些洒扫的粗活,极少凑到身前来。原身和她也并不亲近,她怎么会为了救人做到如此?
水月也嘀咕起来:“顾嬷嬷从来不过问四小姐的事,而且她是哑巴,不会说话的。”
随从回答道:“她确实是个哑巴,一直呜呜啊啊的叫嚷,后来被沈家人拖回去关了起来。”
青梧表情凝重起来……之前她以为原身可怜可悲,遇到危险无人相帮,如今看来并不全是,这位顾嬷嬷就在帮她呢。
可她为何这样帮自己呢?等回到沈家,一定要好好问问。
马车踢踢踏踏,很快在沈家宅院前停了下来。随从急着回府衙复命,拱了拱手就离开了。
青梧站在原地,静静看向这座宅院。
沈崇志是聿京的四品官员,住的是中规中矩的三进院子。上次随陆砚回来时,门口只有一个门房,可是此时,却有婆子婢女足足有五人候在那里。
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有的端着水盆,有的拿着鸡毛掸子,还有两人抬了个生得旺旺的火盆。
领头的婆子皮笑肉不笑:“恭迎四小姐回府!夫人交待了,此事证实是陈婆子所为,你受委屈了……可毕竟从那晦气地方来,得好好清扫一番,免得污了沈家的运道。”
她走上前,拿起手里的鸡毛掸子就要招呼。
青梧面色一冷:“你们敢!”
婆子愣了一下,冷哼一声:“四小姐,这可是夫人的吩咐,老奴们不敢不从啊。”
婆子一边说一边招呼其他人:“你们快些都来,好好将四小姐身上的晦气清理清理!”
就在这群婆子行动时,躲在后面的水月冲出来护住:“你、你们……你们胡说八道!你们才晦气呢!”
“你这贱婢,你以为你躲得过?”婆子抓起水月,一巴掌就要打下来。
“住手!”
想象中的巴掌声并未响起……青梧用胳膊挡住了,那力道太大,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但生生站住了。
水月眼泪决堤,转身扶住青梧:“你们、你们太过分了!你们实在是欺负人!”
小丫头也不太会骂人,反反复复就那几句,对于这群牙尖嘴厉又泼辣的婆子,就跟挠痒似的。
所以婆子中传出了几声讥笑,满是讽刺,如同之前的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