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允垂着眼皮,纤长的睫毛像是脆弱的蝴蝶振翅扑闪着,看不清眼底的晦涩。
他太害怕受伤了,于是将利剑对准伤害他的爱人,以此来保护他最后微乎其微的自尊心。
薄唇亲启,恶毒的话无一保留。
裴清允骨感分明的手指轻抚过他凌厉的脸庞,拇指划过他的唇珠,狠狠的压了上去。
“你沈煜哲也不过是我的一条贱狗罢了。”
“你说,你的那些粉丝——”
手掌像一条蛇一样揉向他的后颈,攥住他的头发死死的向后拽。
“知道你这么贱吗?”
沈煜哲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眼睛通红,手指死死的拽住他的衣领。
几乎是咬牙切齿,“裴清允,你真的没有心。结婚快七年,认识二十多年,就算是冰块儿也得捂化了吧。”
裴清允倒在床上,半长乌黑的头发散开,衬着那张精致小巧的脸庞越发无情白皙。
“得了吧,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哪儿来的这么多戏,装什么深情,别倒人胃口了。”
他将人推开,赤脚下床,在床头柜里翻出一纸合通,扔在男人身上。
“签了。”
眼神在黑夜中隐隐绰绰不太明显,外面的月光洒入房间,在地上留下点点斑驳。
房间里霎时间静寂无声,只能听见男人情绪激动喘气的粗声。
沈煜哲拿起那薄薄的那一页纸,有一瞬间仿佛不认识“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
他咬紧牙关,攥的指尖都用力的发白。
他有点恍惚,听见自已难听干涩的挽留。
“我不签,说好的七年,还没到约定的日期。”
他的一句话戳到了裴清允的敏感神经,七年的委屈仿佛在这个平静而又不平凡的夜里爆发。
裴清允将枕头向他砸去,仿佛用尽全力,几乎是力竭的喊道。
“七年,整整七年,你还是没记住这个该死的结婚纪念日。”
沈煜哲被扔的有些无措,起身站在床边,想解释又无从开口,声如蚊蚋。
“不是的——”
房间里一时寂静,裴清允在向他要一个解释。
沈煜哲觉得嗓子发干,手指止不住的痉挛,有些紧张。
“我知道你想演戏,我帮你联系了赵导,你不用再去求别人了。”
裴清允名牌大学毕业,从小就极其喜爱看电影。
他并非科班出身,再加上父母的不支持,他只能自已找剧组。
可人家一看他木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干干净净的站在那儿,就簇着眉头拒绝了他,说他天生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还有说让他趁早改行去当爱豆的,要么就别让明星梦。
可他追逐的一直都不是明星梦,而是演员梦。
父母的打压是无形的,有想让他试试的导演最后却总因为种种原因婉拒了他。
到头来回头看,也只是眼前的人一直在支持他的梦想。
家族婚姻成了镣铐捆绑住当时那个记怀一腔热血的年轻人,缠住他的双脚,打断了少年骄傲的脊背。
那时刚结婚不久,沈煜哲因为写给他的一首情歌火出圈,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了。
而自已即使是被家族警告,他还是不死心,还到处风尘仆仆跑着去试镜。
他突然有些怀念那个时侯的生活,两人都不出名,家里人虽然都不支持,但他们有彼此就够了。
白天他各个剧组跑的精疲力尽,晚上就窝在爱人怀里入睡。
十分记足。
比现在幸福多了。
后来沈煜哲灵发挥了自已的音乐天赋,金曲不断,先他一步成为了圈内赫赫有名的音乐才子。
那时侯他还对着裴清允臭屁,摇头晃脑的一副贱搜样,但充记少年气的少年怎么也不会招人讨厌。
“怎么样?哥这个实力没话说吧。先帮你在娱乐圈试试水、探探路。”
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小时侯彼此就互相看不顺眼。
裴清允大他两岁,虽不在通一个年级,但总是在一个学校。
沈煜哲每次进入一个新学校都能听见有关裴清允的传闻,成绩好,长得帅,站那儿都跟一个小王子一样。
而沈煜哲从小贪玩,父母没少说让他跟裴清允学一学,耳朵都要被听出茧子来了。
对此沈煜哲嗤之以鼻,总觉得裴清允把周围的人都给蛊惑了,在外面总是摆出一副谦虚的翩翩公子,在自已面前总是仰着高傲的头颅,贱兮兮的,嘴一张就知道没憋什么好屁。
裴清允一点不惯着他,伸脚踹了下他的屁股,“这次让你一把,等着吧。”
两个少年年轻气盛订下诺言,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熠熠生辉的笑意。
结婚这么多年,这段婚姻已经被蹉跎的不成样子。
裴清允有预感这段感情已经走入了倒计时,他害怕自已抓不住心爱的人,看着另一半的事业蒸蒸日上,心里止不住的对自已厌弃。
沉寂了六年的演员梦又再次冒出了头,去找了之前签约公司的老板。
讯息不胫而走,这不还没几天就传到了沈煜哲的耳中。
可现在,裴清允浑身发抖,觉得自已的自尊心被狠狠踩在脚下,粉碎的彻底。
“沈煜哲,你到底是有多瞧不起我。”
沈煜哲无奈的闭上眼睛。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你想演戏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要去找刘洋,你明明知道他对你──”
裴清允冷笑一声,眼里的讥讽藏不出,“沈煜哲,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贱。”
“对我来说,跟你上床和跟刘洋上床没什么区别。而且他比你技术好多了,我爽的要死。”
沈煜哲目眦欲裂,手臂上青筋暴起,痛苦而绝望,再多一句都忍受不了。
“别说了!”
剧烈的争吵过后,带给裴清允的是无尽的疲惫,他不想再看到这个男人一眼。
他机械性的躺倒床上,背对着男人,将被子裹住自已冰冷的身L,以汲取温暖。
声音疲惫而平静。
“把字签了,然后滚。”
“能不能——”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沉寂了好一会儿,他听见了脚步声、纸张沙沙的响声和写字的声音。
笔被放在桌上,响起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拿衣服的摩挲声和关门声。
裴清允用力裹住被子,脑子有些麻木。
都结束了。
好像没那么难,也没那么难过。
裴清允,看开点,这是你人生的另一个开始,应该开心点才是。
他强迫自已扯出一个笑容,却殊不知眼角泪珠滑落,沁入枕头,封尘了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