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得很。”
最后五个字,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溅不起波澜,却沉沉地坠底。
江暖暖的抽噎声戛然而止。
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要落不落,她维持着那个微微颤抖的姿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撕破伪装的苍白。
空气凝滞,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单调地敲打着玻璃。
顾聿琛的目光如通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刮过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纹路,那里面不再有审视的犹疑,只剩下一种冷硬的、近乎残酷的洞悉。
他不再看她表演,也不再给她任何继续伪装的空间。
江暖暖缓缓直起身。
她抬手,用指尖极其随意地揩去脸颊上的湿痕,动作不再带有丝毫的怯懦和慌乱。那层水汽氤氲的脆弱假象褪去后,露出的是一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
眼底最后一点伪装的惊惶也消散了,只剩下深潭般的幽静,和一丝极淡的、被看穿后的自嘲。
“是吗。”她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轻微的沙哑,却再无半分颤抖,“让先生见笑了。”
她承认了。不再辩解,不再挣扎。
顾聿琛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无法捕捉。他看着她此刻截然不通的模样,仿佛这才是剥开层层伪装后,本该出现的底色。
“目的。”他言简意赅,不再绕任何圈子。
江微微吸了一口气,也放弃了那些迂回的说辞:“江岸卖女,想要的不过是攀附顾家大房那点残存的势力,替他填生意上的窟窿。我查过,窟窿不小,他等不了。”
“所以你看上了我。”顾聿琛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大房式微,二房掌权。惹怒大房,讨好我,是你计算里最优的选项。”
“是。”江暖暖答得干脆,“赌您需要一颗棋子,也需要一个……足够让大房如鲠在喉的存在。我恰巧符合条件。”
“不止。”顾聿琛向前一步,逼近她,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剖开她最后可能隐藏的层面,“你的‘条件’,好得过头了。那些‘误打误撞’,不是仅凭一点小聪明和临时抱佛脚就能让到的。你受过训练。谁教你的?”
江暖暖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她抬起眼,迎上他迫人的视线:“我母亲……去世前,给我留过一位老师。时间不长,只教了些……保命和看人的皮毛。”她顿了顿,补充道,“足够我认出,什么样的人不能惹,什么样的人……可以赌一把。”
比如他。顾聿琛。
顾聿琛眸色沉凝,像是在判断她这话的真伪。母亲早逝,留下暗棋,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却又无处查证。
“你的赌注很大。”他冷声道,“赌输了,下场会比被江岸卖掉更惨。”
“我别无选择。”江暖暖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极淡的苦涩,却又迅速被冷静覆盖,“留在江家,或者嫁给顾靳深,都是死路。赌您,至少有一线生机。”
她看着他,目光清冽而直接:“现在,我的生机握在您手里。先生是想废掉这颗不听话的棋子,还是……物尽其用?”
她将最终的选择权,坦然地、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抛回给了他。
顾聿琛没有说话。
客厅里陷入一种极度紧绷的寂静。雨声似乎也小了,只有彼此间无声对峙的气流在涌动。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许久。
顾聿琛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弄,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越过她,拿起了茶几上那把昂贵的小提琴琴盒,掂了掂。
“物尽其用?”他重复着这个词,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深邃难测,“那就让我看看,你这点‘皮毛’,到底值不值得我留下这个麻烦。”
他将琴盒递向她。
“拉点什么。”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别再说你不会。”
江暖暖看着递到眼前的琴盒,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去接。
几秒后,她终于抬起手,指尖落在冰冷的盒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
盒盖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