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驿馆的廊下,沈幼宜正披着件白狐裘站着。
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见连翘时,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却没立刻开口,只安静地望着她。
就是这眼神,平和得几乎漠然,最让连翘恨。
“沈幼宜。”连翘攥着刀柄上前,声音抖得厉害,却强撑着挺直脊背,“你就不该活着来这个世界上。”
沈幼宜放下手里的花串,轻声问:“你找我,有事?”
连翘笑了,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架势,从前楚楚可怜的求情也当然无存,
“有事?我倒要问问你,你都成了塞北夫人,为什么还要勾着景渊哥哥?你看他如今这副样子,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全是因为你!”
沈幼宜眉尖微蹙:“我与太子殿下,早已是过去事。”
连翘猛地拔高声音,攥着刀的手扬了起来。
“那他书房里为什么还摆着你的旧物?那他听见你有孕时,为什么要砸碎满殿的灯盏?沈幼宜,你敢说你心里没数?你就是想看着他痛苦,想看着我难堪是不是!”
“你明明知道我只有他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我难堪!”
她往前冲了两步,刀尖几乎要碰到沈幼宜的衣襟。
沈幼宜下意识地后退,却没慌,只是望着她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侧妃,刀是利器,收起来吧。”
“收起来?我偏不!今日我就替景渊哥哥了断这桩烦心事,你死了,他就能好好看我了,我们的孩子也能”
话没说完,她手腕一使力,真就朝着沈幼宜心口刺了过去。
沈幼宜似是没料到她真敢动手,惊得往后一躲,却还是慢了半分。
刀锋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去,“嗤”的一声划破了素白的衣袖。
鲜红的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洇出一小片刺目的红。
“幼宜!”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陆景渊从廊外冲进来时,陆景桓也恰好从屋里出来,两人几乎同时朝沈幼宜奔去。
陆景桓动作更快些,一把将沈幼宜揽进怀里,抬手就捂住她的伤口,声音里带着急。
“怎么回事?”
沈幼宜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连翘身上,带着些复杂的情绪。
“我没事。”
陆景渊站在原地,看着沈幼宜手臂上的血,又看向连翘手里的刀,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他攥着拳,指节青白,喉结滚了滚,才挤出一句:“连翘,你疯了?”
连翘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哆嗦,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她往后退了半步,望着陆景渊,眼泪掉得更凶了。
“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恨她她若不在,你是不是就能看看我了?”
陆景渊厉声打断她。
“够了!谁准你动她的?你可知她是塞北国君夫人?你可知你今日这一刀,能捅出多大的乱子?”
他句句都在斥责,字字都在护着沈幼宜。
连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望着陆景渊,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在你心里,我从来都比不上她。哪怕我怀着你的孩子,哪怕我是为了你”
陆景桓冷冷开口,他已脱下外袍裹住沈幼宜的手臂,正小心地扶着她。“幼宜是我的妻,是塞北的一国之母。你今日行刺,便是与塞北为敌。陆景渊,这事你若处置不妥,休怪我不客气。”
陆景渊脸色更白了些。他自然知道轻重,连翘这一刀,不仅伤了沈幼宜,更是捅在了两国邦交的弦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冷硬:“来人。”
侍卫立刻从外进来,单膝跪地:“殿下。”
“把她带回东宫,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给她送水送食。”陆景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连翘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柴房?陆景渊,你要关我去柴房?我怀着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陆景渊看了眼她的小腹,眼神冷得像冰。
“孩子?连翘你这样的性子,若是真生了孩子,怕是也教不好。”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连翘。她瘫坐在地上,看着陆景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侍卫上前要拉她,她也不挣扎了,任由人拖拽着往外走。
经过陆景渊身边时,她突然低声说了句。
“我真傻,竟以为能暖热你的心。”
陆景渊身子僵了僵,却没回头。
直到连翘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他才看向沈幼宜,想说些什么,却见陆景桓已打横抱起沈幼宜,转身往屋里走。
沈幼宜靠在陆景桓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肩,没再看他一眼,只是把投埋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