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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两个男人,一立一跪,目光在空中交锋,噼啪作响。那无形的硝烟味浓得压过了帐中的暖香。
沈幼宜却在此刻慵懒地倚回软榻,指尖轻轻勾了勾陆景桓垂下的衣带。
“景桓,我有些渴了。”
陆景桓周身凌厉的气势瞬间一收,立刻转身,接过内侍适时奉上的温水,亲自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唇边,细心又周到,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慢些喝。”
陆景渊跪在冰冷的地毯上,看着眼前这对“情深意重”的璧人,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碍眼的物件一般。
他所有的悔,所有的痛,所有不甘的质问,都被这温情脉脉严的一幕碾得粉碎。
他哪里有资格质问,明明是他亲手把人往外推出去的。
风雪依旧在帐外呼啸,而他心口那片荒原,比塞北最苦寒的冬天,还要冷上千万倍。
他猛地起身掀开帘子就走。
三日后。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寒夜彻骨,陆景渊独自坐在书房里,指尖摩挲着一封密信。
那信上的一字一句都让他肝肠寸断。
“他为王妃筑江南园林,引雪水种海棠,日夜相伴形影不离。”
砰!
镇纸砸在琉璃屏风上,碎成粉末。
他生了好大的脾气。
守夜的侍卫吓得跪倒一片,却无人敢抬头看太子猩红的眼睛。
“都滚出去!”
黑暗中,他粗喘着扯开衣襟,胸膛上那道为表忠心自戕的疤痕又开始灼痛。
真是可笑啊,当初他以为划得够深就能斩断情丝,如今这疤痕却成了刻进骨血的诅咒,每夜都在提醒他失去的是什么。
他背过身去听着窸窣声响,忽然想起前世某个雪夜。
幼宜偷偷换上民间嫁衣跑来书房,红着脸转圈给他看:“景渊,我们像不像寻常夫妻?”
他笑着说像。
第五批探子回来那日,连翘正学着幼宜从前的样子煮茶。
她腕间戴着他送的翡翠镯子,茶水却泼了满案。
那双手终究不是能为他徒手挡箭的手,连翘爱他却也只是爱他,她不能为自己夺得兵权也不能为自己笼络朝臣,她不过一个深闺女儿家又哪里懂得这些。
“说。”
陆景渊碾碎掌心的海棠干花,那是从幼宜旧物里翻出来的。
探子抖得如风中落叶。
“王爷为王妃亲手雕了一百零八盏海棠花灯,悬满整条长街”
咔嚓。
花枝在他指间断成两截。
前世幼宜总缠着要放花灯,他嫌俗气不肯陪,却还是会心软叫家丁去买上一盏,她很好满足,只一盏就足够逗她开心了,可是如今有人为她雕了一百零八盏,悬在塞北的风雪里。
怎么会有人比他还爱幼宜。
“还有王妃畏寒,王爷令八百铁骑连夜挖通温泉”
“滚!”
现在她真的在塞北了,却在别人怀里看海棠花开。
那连翘是哭着从寝殿逃出来的。
她不过穿了件幼宜旧衣,太子就在梦中掐住她脖子嘶吼:“谁准你动她的东西!”
侍卫破门而入时,看见太子赤红着眼睛把连翘按在妆台上,金钗玉簪碎了一地。
“殿下认错人了我是翘儿啊”
陆景渊猛地清醒过来。
月光下连翘衣襟散乱,露出与他欢好时留下的淤青可这一刻他只觉得恶心。
这具身体再娇软,也不是雪夜里为他暖手的那一个。
过去那些年的相处早就让他对幼宜产生了依赖,她懂自己全部心思,知道皱眉便是生气,咳嗽便是心烦,她懂自己的一切情绪变化,还能立马处理好。
可是连翘连看他眼色都不懂,生了气还要往上凑。
“滚去偏殿。”
他扯过幼宜留下的狐裘盖住脸,鼻尖却再也嗅不到那缕清梅香。
连翘在廊下哭到天明。
她至今想不通明明新婚夜,可是他却突然变了性子,明明前几日还温柔地给她画眉,怎么第二日看到梳妆匣里的簪子匕首就变了脸?
她哪里知道他是什么塞北太子,如今也跟着被带回塞北居然成了侧妃。
她原本可是主位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和美幸福的过日子。
她原本以为抢走了姐姐对男人胜了她一筹的。
连翘有很多很多不明的地方却不敢说。
她也不知道,那匕首是幼宜及笄礼所赐。
前世陆景渊遇刺时,幼宜就是握着这把匕首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掌心至今留有疤痕。
重阳塞北的宫宴上,连翘故意把酒洒在太子袍袖。
她记得幼宜从前总这样撒娇,太子虽冷着脸却会纵容。
“学她?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