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芊在小比上“侥幸”获胜,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外门激起了层层涟漪。
尽管绝大多数人都将其归功于难以置信的运气和张狂自己的失误,但“废材唐芊赢了”这件事本身,就足以成为外门弟子们热议许久的话题。
唐芊对此心知肚明,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点点改变,但又不足以引起高层真正的怀疑。她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自己的小木屋里疯狂修炼,稳固练气四层的境界,同时小心翼翼地用敛息术伪装自己。
然而,一个新的、无法用修炼解决的麻烦,正变得越来越难以掩盖。
孕吐反应并没有因为修为提升而完全消失,反而变得有些反复无常。有时几天都平安无事,有时却毫无预兆地突然袭来,而且来得格外猛烈。
这日,她正在屋后一小片僻静的药田里,打理着自己偷偷种的几株最普通的止血草——这是她过去唯一能勉强种活的灵植,如今在浓郁灵力和蜕变灵根的潜移默化下,长势似乎格外喜人。
突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毫无征兆地从胃里翻涌而上。
“呕……”
她猛地丢下小锄头,冲到旁边的树下,扶着粗糙的树干干呕起来,吐得眼泪汪汪,五脏六腑都像是绞在了一起,难受得几乎直不起腰。
这次的反应格外强烈,持续的时间也长。
她正难受得厉害,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拐角,两个外门女弟子正好经过,看到了她这副狼狈痛苦的模样。
“咦?你看那不是唐芊吗?她怎么了?”一个女弟子疑惑道。
另一个女弟子仔细看了两眼,脸上露出些许嫌恶和猜测:“吐得这么厉害……看着不像受伤也不像生病啊。倒像是……像是凡间妇人怀身子时的害喜……”
“啊?不会吧?”先前的女弟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她?她连道侣都没有吧?怎么可能?”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忘了前段时间她总是称病不出?现在想想,有点可疑啊……”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窃窃私语着快步离开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唐芊缓过劲来,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低语和那两人迅速消失的背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坏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果然,从这天起,一些风言风语开始在外门悄然流传。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猜测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个唐芊,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不是刚走了狗屎运赢了小比吗?”
“不是这个,是……她好像吐得很厉害,就跟……就跟怀了似的……”
“不可能吧?谁看得上她啊?别瞎说!”
但随着唐芊孕吐反应次数增多,偶尔被人撞见,那谣言便如同生了翅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哎,你们知道吗?唐芊好像真的有了!”
“真的假的?谁的种啊?没见她和哪个师兄走得近啊?”
“哼,表面装得清高,背地里不知道多肮脏呢!说不定是跟哪个杂役……”
“也可能是去了趟后山,遇到了什么‘机缘’呢?”这话就带着明显的恶意和暗示了。
谣言经过口耳相传,变得越来越难听。从猜测她行为不检,到暗指她修炼了采补之类的邪功,甚至有人将她那场“侥幸”的胜利也归因于“歪门邪道”。
柳烟儿自然是这些谣言最积极的传播者和添油加醋者。
她那次在唐芊门口吃了瘪,又在擂台上看到唐芊“侥幸”获胜,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抓到这么好的把柄,岂能放过?
她故意在自己周围的小圈子里散布:“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突然就‘病’了,然后运气就好得邪门?我看啊,八成是在外面偷了人,得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才走了狗屎运!”
“就是就是!”王虎立刻附和,“说不定那身修为来得都不正派!吐成那样,肯定是遭了报应!”
这些恶毒的话语很快就在外门流传开来。
唐芊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是鄙夷和轻视,现在却多了许多探究、嫌恶、甚至是一些下流的打量。她走在路上,经常能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
去膳堂吃饭时,原本坐在她附近的人会刻意避开,仿佛她身上带着瘟疫。领取份例时,负责发放的弟子眼神怪异,将灵石和丹药远远丢给她,像是怕沾到什么脏东西。
甚至有一次,一个平日里就油嘴滑舌的男弟子,故意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猥琐地笑道:“唐师妹,要是有什么难处,跟师兄说啊,师兄可以‘帮帮你’……”
唐芊当即冷下脸,看也没看那人,体内灵力微吐,一股暗劲悄无声息地撞在那人小腿的麻筋上。
“哎哟!”那男弟子痛呼一声,猝不及防地单膝跪在了地上,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唐芊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径直离开。但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谣言猛于虎。
这些污言秽语和异样的目光,虽然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像无数根细密的针,不断扎着她的心,让她感到窒息和愤怒。更重要的是,她害怕这些谣言继续发酵,最终会引起宗门执事甚至长老的注意!
一旦有高阶修士来探查,她身上的秘密,就再也瞒不住了!
必须想办法解决。
硬碰硬去辩解,只会越描越黑,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反而会显得心虚。
她需要的是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解释她的孕吐反应和……接下来可能再也掩盖不住的,逐渐隆起的小腹。
这一日,她再次因为突如其来的恶心感,冲回屋内干呕不止。吐完之后,她虚弱地靠在墙边,抚着自己依旧平坦但却能清晰感受到生命迹象的小腹,眉头紧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目光扫过屋内那几盆长势格外好的止血草,又想起自己蜕变后的灵根对草木灵气异常敏锐的感知力,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可以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只能兵行险着了。
第二天,唐芊没有像往常一样躲起来,而是主动去了外门执事堂,找到了负责管理杂役弟子事务的刘执事。
刘执事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修为在筑基初期,平日里对这些灵根不佳的弟子并不怎么上心。他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见到唐芊进来,眉头下意识地皱起,语气冷淡:“何事?”
唐芊低着头,声音微弱却清晰:“刘执事,弟子近日修炼时,身体屡感不适,呕吐不止,恐是旧疾复发,想申请去丹堂请一位师兄瞧瞧。”
“旧疾?”刘执事狐疑地打量着她,显然不信。那谣言他也有所耳闻。
“是。”唐芊抬起头,脸色刻意营造得苍白虚弱,“弟子家族曾有先人,因灵根特异,幼时误食过一株异草,落下了病根,偶会灵气逆行,冲撞脾胃,状若……状若害喜。弟子灵根虽废,或许也遗传了此症,近日修炼略有进益,不料竟引动了这旧疾……”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家族确实有先人灵根特异(但并非她这一支),异草之事纯属杜撰,但将“孕吐”归结为一种罕见的、因灵根和修炼引发的“家族遗传旧疾”,听起来似乎比“未婚先孕”要合理那么一点点,尤其在她刚刚“侥幸”获胜、表现出“修炼略有进益”之后。
刘执事将信将疑:“还有此种怪疾?”
就在这时,唐芊似乎又有些不舒服,她微微侧身,用手捂住了嘴,肩膀轻轻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呕吐的欲望。同时,她暗中运转灵力,故意让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木系灵力的清新气息(得益于她蜕变后的灵根)逸散出来,却又显得有些紊乱。
刘执事修为不高,但筑基期的灵觉还是捕捉到了这丝异常的木系灵气和其不稳定的波动。他再看向唐芊那痛苦隐忍、苍白虚弱的模样,心中的怀疑不由得减了几分。若是走火入魔或者灵根出问题,导致灵气紊乱,出现各种怪症,倒也不是不可能。总比宗门弟子私德有亏听起来像样点。
他沉吟了片刻,终究不想多事,便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既是旧疾,便自己去丹堂找当值弟子看看罢!莫要耽误了劳作!”
“多谢执事。”唐芊低声应道,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一丝微光。
第一步,成了。
她需要一个“官方”的、哪怕是模糊的背书,来给她的症状一个合理的解释。
虽然这并不能完全堵住悠悠众口,但至少,当别人再议论时,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执事已知晓,乃是旧疾。”而非一味地沉默,任由谣言发酵。
离开执事堂,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依旧充满探究和恶意的目光,但她的背脊,却挺直了一些。
宝宝,再给娘亲一点时间。
娘亲一定会想到办法,正大光明地护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