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浸泡着身体,伤口遇水,更是刺痛难当。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唐芋的心。
陨星涧!她竟然真的掉进了这个有死无生的绝地!
宗门训诫历历在耳:凡私入禁地者,逐出师门!而更重要的是,千百年来,所有误入或擅闯此地的弟子,无一例外,从未有人生还!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四肢冰凉,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她拼命划水,挣扎着爬上岸边冰冷的岩石,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怎么办?她会死在这里吗?
像那些传闻中的弟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最终连尸骨都找不到?
绝望如同周遭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将她紧紧包裹。她抱紧双臂,蜷缩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水珠和血渍,滚落而下。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灵根废材,被家族抛弃,在宗门受尽欺凌,如今还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种地方
她不甘心!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猛地抬起头,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和血水。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掉下来了,总要试试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
她强撑着剧痛的身体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深藏于山腹中的幽谷,与想象中魔气森森、白骨遍地的恐怖景象不同,此地竟是出乎意料的.……宁静祥和。
雾气氤氲,如梦似幻。谷中草木异常繁盛,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奇异花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和淡淡的清香。灵气浓郁得惊人,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间都感到丹田内那死水般的修为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这里真的是禁地?怎么看都更像是一处洞天福地。
然而,那股无处不在的、淡淡的威压却时刻提醒着她此地的非凡与危险。那威压并不暴戾,却浩瀚如海,深不可测,让人从灵魂深处生出敬畏之感,不敢放肆。
她不敢动用丝毫灵力—既因为修为低微,也怕引来未知的危险。只能凭借肉眼和双脚,小心翼翼地沿着水潭边探索。
谷底似乎很大,走了许久,周围的景色依1日美得窒息,却也静得可怕。除了她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再无任何声响,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活物。
这种极致的寂静,反而比任何恐怖的声音都更令人心慌。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体力也消耗得厉害。她又冷又饿,视线开始有些模糊。
难道……真的找不到出路了吗?
就在她几乎要再次被绝望吞噬时,前方浓郁的雾气忽然淡了些许,隐约露出了一角亭台的轮廓。
有人工建筑的痕迹!
唐芊心中猛地生出一丝希望,连忙加快脚步,踉跄着向前走去。
穿过一片朦胧的雾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开阔地,中央有一汪更加清澈见底的灵泉,氤氲着浓郁的灵气。泉边不远处,坐落着一座简朴至极的白玉亭。
而沚她呼吸,然停止的是,亭中.....有人!
一人独坐亭中,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宛如披着月华霜雪。墨色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似流淌着星辉。
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仅一个背影,便显露出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与清冷,仿佛已在此地静坐了万古岁月,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亘古不变。
周围浓郁到极致的灵气和那令人敬畏的威压,似乎皆源于他一人。
他是谁?是守在此地的宗门前辈?还是陨星涧真正的秘密?
唐芊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扰了那人。
是机遇?还是更大的危险?
她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或许.或许这位前辈能指点她出去?
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恐惧。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颤抖的、微不可闻的声音,试探地开口:
“请..请问.”
她的声音因为受伤、寒冷和恐惧而嘶哑低弱,在这极致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亭中人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唐芊鼓起勇气,向前挪了一小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她忘了身上的伤和早已透支的体力。
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嗯.….”
一声闷哼,她摔倒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手肘磕得生疼,眼前一阵发黑。
而就在这时,亭中那人,缓缓转过了身。
唐芊挣扎着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眼眸之中。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深邃如同亘古星空,浩瀚如同无垠沧海。里面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岁月轮回的奥秘,清澈剔透,却又漠然至极,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能映入其中,不起丝毫波澜。
他的容颜俊美得无法用言语形容,超越了一切性别与世俗的审美,如同九天之上最完美的造物,唯有“神祇”二字方可勉强形容其风姿。
但在那完美无瑕的面容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看不到一丝人类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然而,在这片极致的虚无之下,唐芊却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那如玉的肌肤下,似乎有极细微的金色流光在不安地窜动,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层在悄然裂开,泄露出一点点难以压抑的…燥热与混乱?
四目相对的瞬间,唐芊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仿佛被吸入了那双眼眸深处,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男子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狼狈不堪的身上
—湿透的衣衫、散乱的头发、红肿的脸颊、渗血的伤口。
他那万年不变的眼眸,似乎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然后,他朝着她,缓缓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天生的尊贵与优雅,仿佛不是身处荒谷野亭,而是高坐于九重天阙之上。
唐芊怔怔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大脑片空白。
是善意?还是…
她已无力思考。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男子忽然微微蹙了一下眉,那眉心处一道极淡的金色神纹一闪而逝。他周身那股原本沉静如海的威压骤然变得有些紊乱,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开始躁动不安。
他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指尖似乎有细微的颤抖。
唐芊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不是源于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悸动。她体内那斑驳微弱的灵根,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疯狂地吸纳着周围躁动的灵气,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要将她脆弱的经脉撑裂!
“呃…...”她痛苦地蜷缩起来,体内冰火两重
天。
亭中的男子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底的混乱似乎加深了一分。他周身的气息越发不稳,那神圣清冷的表象下,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力量即将失控。
下一刻,他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了唐芊面前。
唐芊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清冷又带着奇异灼热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她惊恐地抬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仿佛蕴含着风暴的星空之眸。
他俯下身,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遥远洪荒的漠然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你......身上有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