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玄幻小说 > 佣兵传奇回忆录 > 第2章
碎梦酒馆的喧嚣像潮水般重新涌回,却再也漫不过艾朵心中的堤岸。那枚冰冷的黑白令牌静静躺在粗木桌面上,仿佛一块切割自世界本质的碎片,将周遭的浑浊光线都扭曲吞噬。
艾朵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脸上依旧是那片沉寂的湖,不起波澜。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灵魂深处那口被敲响的钟,余音是如何震颤着早已枯朽的神经。
“故人……”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像品尝一枚陈年的苦果。太多的面孔在他浩瀚的记忆长河中浮沉。是那个执掌律法与契约,总是一丝不苟到近乎冷酷的老朋友?还是冥界那个笑容狡黠、热衷于在规则缝隙里跳舞的阴谋家?抑或是……某个他宁愿其永远沉睡在过往尘埃里的存在?
“天平倾斜,砝码重置……”他几乎要冷笑出声。说得轻巧。那砝码,哪一次不是用尸山血海堆砌而成?
“艾朵?”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酒馆老板娘玛尔莎端着新的酒壶走过来,粗布裙摆扫过地上的锯末。她目光扫过桌上那枚突兀的令牌,又迅速移开,在这渡口镇,好奇心是比瘟疫更致命的东西。“刚才那家伙……看着可不像是来喝酒的。没惹麻烦吧?”她的语气里是习惯性的谨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在这灰烬纪元,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艾朵抬手,宽大的袖口不经意间拂过桌面,将那枚令牌卷入掌心。玉石触感冰凉刺骨,一面是神域星辰的微凸纹路,一面是冥界门扉的阴刻凹陷,同时灼烧又冻结着他的皮肤。
“一个问路的。”艾朵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将杯中那寡淡如水的残酒一饮而尽,“走错了地方。”
玛尔莎显然不信,但聪明地没有追问。她只是叹了口气,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最好是。这世道,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镇子附近冥界的‘税吏’活动得越来越频繁,晚上都能听到黑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哭……小心点,艾朵。你虽然能打,但他们不是人。”
艾朵点了点头,表示听到。玛尔莎撇撇嘴,转身去招呼其他吵着要添酒的佣兵。
令牌在手中被紧紧握住。他知道,“故人”绝不会只是派信使来问个好。这是一个选择,一个被精心包装、却不容拒绝的选择。重回那个舞台?他早已厌倦了扮演神祇或是魔王的角色。但信使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他最深处的一丝隐忧。
“有些旋律,只有曾经的共主才能听见。”
是的,他听得见。即便自我放逐,将力量封存,灵魂深处那份对三界信仰流动的感知却从未真正消失。就像此刻,他能“听”到渡口镇弥漫的绝望气息比往日更加浓稠,镇子外围那属于冥界的冰冷“音符”正在不祥地增强,而遥远的天穹之上,神域那虚伪而炽烈的“合唱”也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风暴并非将至,它早已开始酝酿。
他需要一个答案。至少需要知道,是哪一位“故人”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将他拖回泥潭。
就在他凝神感知的刹那,酒馆最阴暗的角落里,一阵极其微弱的、非人的悸动与令牌产生了刹那的共鸣,旋即隐没,快得仿佛是错觉。
艾朵的眼眸骤然抬起,视线如冰冷的刀锋般刺向那个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空酒桶,阴影浓重得化不开。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不是信使去而复返,而是某种……更隐蔽、更擅长窥伺的东西。是冥界的窥视之眼?还是神域的光辉镜影?
它听到了多少?又看到了多少?
艾朵的身体依旧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但每一块肌肉都已进入备战状态。酒馆里的喧嚣成了最好的掩护,他像一头假寐的猛兽,锁定了藏匿在阴影中的猎物。
他缓缓站起身,将几枚粗糙的信仰钱币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像是普通醉客般,步履略显蹒跚地朝着通往后厨的狭窄过道走去,完美地避开了那个角落的视线。
一进入过道,他所有的醉意瞬间消失无踪。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后门更深的黑暗之中。他没有从正门离开,而是选择绕向酒馆外侧,准备从背后堵住那个不速之客。
碎梦酒馆的阴影,从来就不止一层。而今日,它藏匿的秘密,显然比往日更加致命。
艾朵的身影消失在屋外昏沉的光线里,只留下酒馆内依旧嘈杂的人声。那枚被他紧握在手中的令牌,仿佛一颗冰冷的心脏,在他掌心缓缓搏动。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