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 都市小说 > 诸天修仙录 > 第2章
马车碾过土路的“咕噜”声,伴着三叔的旱烟味,晃了整整三个时辰。石头的屁股早被震得发麻,可他扒着布帘的手却没松过——起初还能看见云台山淡灰色的山影,后来连山尖的云雾都成了天边的一抹白,再往前,路两旁的杨树渐渐密起来,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里,混进了陌生的喧闹。
“快到了。”三叔磕了磕烟袋锅,烟灰落在车板上,被他用鞋底碾了碾,“前面就是县城的西城门,等进了城,先带你去吃碗热汤面。”
石头“嗯”了一声,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前方——土路尽头,终于露出了青灰色的城墙,墙头上爬着些枯黄的草,城门洞像个黑沉沉的大口,进出的人挤挤挨挨:有挑着菜筐的农妇,筐里的青菜还沾着露水;有推着独轮车的货郎,车上的瓷碗“叮叮当当”响;还有穿着绸缎衣裳的汉子,手里摇着折扇,身后跟着个拎包的小厮,脚步都比旁人快些。
马车刚到城门口,就被守城的兵卒拦了下来。那兵卒穿着灰布铠甲,腰间挂着把锈迹斑斑的刀,低头往车里扫了一眼,目光在石头的粗布衣裳上顿了顿,又看向三叔。
“李掌柜,又回县城啊?”兵卒的语气软了些——三叔常年在县城和镇上往返,守城的人大多认识他。
“是啊,带侄子来投奔个营生。”三叔笑着递过两个铜板,兵卒捏在手里掂了掂,挥挥手放了行。马车刚要进城门洞,石头忽然觉得怀里的布包轻轻动了一下,像有只小虫子在里面爬。他赶紧低头摸了摸,布包里的炒豆子还是硬邦邦的,平安符的边角硌着指尖,那片槐叶也安安稳稳压在下面,没什么异样。
“别乱动,城里人多眼杂。”三叔拍了拍他的胳膊,石头赶紧收回手,规规矩矩坐好,可心里却犯了嘀咕——刚才那一下,倒像是……布包里的槐叶在轻轻发热?
进了城,喧闹声一下子涌了过来。主街果然像三叔说的那样宽,青石板铺的路平平整整,三辆马车并排走都不挤。路两旁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挂着各色的幌子:红布写的“绸缎庄”,黄纸贴的“包子铺”,还有挂着木牌的“木器行”,牌上的“李记”两个字被太阳晒得发黑——那就是三叔当掌柜的地方。
街上的人比镇上多了十倍不止,石头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穿红戴绿的姑娘提着篮子走过,篮子里的胭脂香飘进车里;卖糖人的小贩蹲在街角,手里的竹签转着,很快就转出个兔子形状的糖人,引得几个孩子围着哭着要;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哥,马脖子上的铜铃“叮铃”响,路过时,街上的人都下意识往旁边躲。
“看傻了?”三叔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以后住久了,天天都能看。”
石头红着脸低下头,手又摸了摸怀里的木老虎——枣木的触感硬邦邦的,让他心里踏实了些。他想起临走前娘说的“别跟人吵架”,又想起爹的“好好照顾自己”,攥着木老虎的手紧了紧。
马车在一条窄些的巷口停了下来。这条巷叫“织锦巷”,巷口挂着个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云锦织造坊”五个字,字的边缘还描过金,只是如今金粉掉了大半,只剩些零星的黄点。织造坊的门是两扇朱红色的木门,门上的铜环擦得发亮,门楣上挂着串竹编的帘子,风一吹,帘子“哗啦”响。
三叔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探出头来,约莫三十多岁,脸上沾着些丝线的白絮,看见三叔,立刻笑了:“李掌柜,可把你盼来了!张师傅还问呢,石头到了没?”
“这就是石头。”三叔把石头往前推了推,“石头,叫周师兄。”
“周师兄好。”石头赶紧低下头,声音有点小——这汉子的眼睛亮得很,看他的时候,像是能把他揣在怀里的铁屑和木老虎都看清楚。
“哎,好孩子。”周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爹轻些,“快进来,外面风大。”
进了门,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摆着几架木制的织机,织机上绷着半幅没织完的布,蓝色的布面上,已经织出了半朵莲花,花瓣的纹路细得像真的一样。院子角落堆着些装丝线的竹筐,筐里的丝线五颜六色,红的、绿的、金的,在太阳底下闪着光,比三叔说的还要好看。
“张师傅在里屋呢,我去叫他。”周师兄说着,转身进了北屋。石头站在院子里,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织机上的丝线——丝线又软又滑,指尖一碰,竟像触到了清晨的露水,凉丝丝的。可就在指尖碰到丝线的瞬间,他忽然觉得怀里的布包又热了一下,这次比在城门口时更明显些,像是有颗小石子掉进了热水里,暖意顺着布包,慢慢渗到了他的肚子上。
他赶紧缩回手,低头看布包——布包还是好好的,没破也没漏,那片槐叶藏在里面,连点青光都没露出来。
“是石头吧?”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北屋传来。石头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老人走了出来,头发已经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皱纹,眼睛却很亮,像藏着星星。老人手里拿着个木梭,梭子上缠着些银色的丝线,走路的时候,丝线轻轻晃着。
“张师傅好。”三叔赶紧上前,石头也跟着鞠躬,心里有点紧张——这就是三叔说的“最好的师傅”,以后要教他织布的人。
“不用拘谨。”张师傅笑了笑,目光落在石头身上,从他的布包扫到他的鞋,最后停在他的指尖上,“一路上累了吧?先去厢房歇会儿,晚饭咱们一起吃。周师兄,你带石头去厢房,把行李放好。”
“哎,好。”周师兄应着,拎起石头的布包,“石头,跟我来。”
厢房在院子的西边,是间不大的屋子,屋里摆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个陶制的水壶,壶口还冒着点热气。周师兄把布包放在床上,又从怀里掏出个木牌,递给石头:“这是你的身份牌,以后进出织造坊,都要带着。”
石头接过木牌,牌子是桃木做的,上面刻着个“石”字,字的旁边还刻着个小小的莲花图案,跟织机上的莲花很像。他把木牌攥在手里,觉得比怀里的铁屑还沉些。
“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端碗水。”周师兄说着,转身出了门。屋里只剩下石头一个人,他赶紧把布包打开,翻出那片槐叶——叶子还是完整的,边缘的纹路清晰,只是摸起来比普通的槐叶暖些,像刚从太阳底下捡回来的。
他把槐叶凑到眼前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只好又把它夹回布包里,压在平安符下面。可他刚把布包合上,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哗啦”声——是风吹动竹帘的声音,可跟着,他又听见了一阵极轻的调子,细得像蛛丝,软得像棉花,跟……跟苍梧镇老槐树夜里发出的调子有点像!
石头赶紧跑到窗边,撩起竹帘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织机一动不动,竹筐里的丝线也没晃,周师兄还没回来,张师傅和三叔也不在院子里。那调子像凭空冒出来的,又像藏在风里,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就慢慢消失了。
“难道是我听错了?”石头挠了挠头,心里有点发慌。他想起老槐树的灵气,想起青石板的望气纹,又想起怀里发热的槐叶——县城的织造坊,好像跟他想的不一样。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指尖有点烫。不是被太阳晒的那种烫,是像坐在青石板上时的那种烫,暖暖的,从指尖往胳膊上爬。他赶紧摊开手——右手的食指尖上,竟隐隐约约冒出了点淡青色的光,像被槐叶染过似的,光很淡,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连指尖的烫意也跟着退了下去。
石头惊呆了,站在窗边,手还摊着——刚才那道光,是什么?是跟槐叶有关,还是跟织机上的丝线有关?他想起老槐树送他的“礼物”,想起修真界的“请柬”,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难道张师傅和周师兄,都不是普通的织工?
“石头,喝水了。”周师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石头赶紧把手背到身后,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他不知道,这扇厢房的门,不仅连着织造坊的院子,还连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修真世界,而他指尖的那点青光,就是打开这个世界的第一把钥匙。
周师兄把水碗递给他,眼睛又扫了扫他的手,笑着说:“怎么了?手藏后面干嘛?是不是偷偷拿了院子里的丝线?”
“没、没有!”石头赶紧把手拿出来,攥着那个桃木身份牌,“我就是……就是觉得屋里有点热。”
“热就把窗户开着。”周师兄没多问,转身往外走,“晚饭在酉时,到时候我来叫你。对了,夜里别随便出院子,城里不比镇上,外面乱。”
“知道了,周师兄。”石头点点头,看着周师兄走出门,才松了口气。他端起水碗,喝了口热水,可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夜里别出院子?是怕他走丢,还是怕他看见什么?
他走到床边,坐下,又摸了摸怀里的布包。布包里的槐叶安安静静的,没再发热,可他总觉得,那片叶子里藏着什么秘密,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遇到合适的雨水,就会立刻发芽。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把院子里的织机和竹筐都染成了金黄色。石头看着那半幅织了一半的莲花布,忽然想起三叔说的“织出来的凤凰像要飞起来”——也许,那些会“飞”的图案,根本不是用普通丝线织的,而是用老槐树那样的灵气织的?
他越想越觉得好奇,忍不住又走到院子里,凑到织机旁。这次他没敢碰丝线,只是盯着那半朵莲花看——莲花的花瓣上,好像有极细的光在流动,像夜里老槐树的灵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喜欢这布?”张师傅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石头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看见张师傅手里拿着个针线笸箩,站在他身后,眼睛里带着笑。
“张师傅,我……我就是看看。”石头赶紧低下头,心里有点慌——刚才那流动的光,张师傅看见了吗?
“这布叫‘凝露莲’,织成了,能在夜里发光。”张师傅走到织机旁,拿起木梭,轻轻碰了碰布上的莲花,“你看这花瓣的纹路,得用‘水纹丝’来织,织的时候,手要稳,气要匀,不然丝线就会断。”
“水纹丝?”石头抬起头,“是……是特别的丝线吗?”
“算是吧。”张师傅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的指尖上,“石头,你是不是觉得,这织造坊有点不一样?”
石头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张师傅却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你怀里的槐叶,是苍梧镇老槐树给你的吧?那叶子里的灵气,刚才在你碰丝线的时候,已经醒了。”
石头惊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张师傅怎么知道槐叶?怎么知道灵气?
“别害怕。”张师傅的声音很温和,“老槐树是我们云锦宗的‘护脉树’,百年前就守在苍梧镇,帮我们找身负灵根的孩子。你坐在青石板上时,望气纹早就认了你,那片槐叶,是老槐树给你的‘引气符’,帮你把体内的灵气引出来。”
“灵根?引气符?”石头终于找回了声音,“张师傅,您……您是修真者?”
张师傅点了点头,拿起木梭,轻轻一晃,梭子上的银色丝线忽然飘了起来,像条小银蛇,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一圈,又轻轻落在梭子上。石头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不是魔术,是三叔说的“仙术”!
“云锦宗是修真门派,织造坊是我们在凡间的据点。”张师傅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招学徒,就是为了找像你这样有灵根的孩子。石头,你愿意跟我学修真吗?不是学织布,是学怎么用灵气,怎么修仙,怎么……去云台山上面看看。”
云台山上面?石头心里“咯噔”一下——他从小就望着云台山发呆,却从来没想过,山上面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他想起怀里的木老虎,想起爹娘的期待,又想起指尖的青光和槐叶的暖意,忽然觉得,去县城学手艺的愿望,好像跟眼前的修真世界,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我……我愿意。”石头抬起头,看着张师傅,眼睛里的光,比院子里的丝线还要亮,“我想跟您学修真,想知道云台山上面是什么样的。”
张师傅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从明天起,你就跟着周师兄学‘引气入体’,先把槐叶里的灵气引到身体里,等你能让指尖的青光稳定下来,我再教你别的。”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竹帘忽然“哗啦”响了一下,一阵风飘进来,绕着石头转了一圈。石头觉得怀里的槐叶又热了起来,这次不是暖意,而是像有颗小太阳在里面,光芒透过布包,在他的胸口映出了一点淡青色的光,像一朵小小的莲花。
他知道,那是老槐树的灵气在回应他,是修真界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了。窗外的夕阳,正落在远处的云台山尖上,把云雾染成了淡粉色,像娘的胭脂线,又像他指尖的青光——原来他从小望的山,从来不是普通的山,是等着他去攀登的修真之路;原来他坐在青石板上的每一个傍晚,都不是在发呆,是在等着老槐树递来的请柬,等着这一刻,踏上通往云台山的路。
晚饭的时候,三叔看着石头红扑扑的脸,笑着问:“跟张师傅聊得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织布不难?”
石头看了看张师傅,又看了看周师兄,笑着点了点头:“嗯,不难,我一定好好学。”
他没说自己要学修真,没说槐叶的灵气,也没说指尖的青光——这些秘密,像藏在布包里的槐叶,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贝,也是他通往云台山的第一步。他知道,从明天起,他的生活就不一样了,不再是只盼着学手艺的石头,而是要跟着张师傅学修真的石头,要去云台山上面看看的石头。
夜里,石头躺在厢房的木床上,怀里揣着木老虎和桃木身份牌,布包里的槐叶就放在枕头边。他没听见老槐树的调子,却听见了院子里织机轻轻的“咔嗒”声,像张师傅在夜里织布,又像灵气在丝线里流动。
他闭上眼睛,想起白天指尖的青光,想起张师傅手里的银丝线,想起云台山尖的淡粉色云雾,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原来“望山”,从来不是望山的样子,是望山后面的世界,是望自己心里的那棵“芽”。而现在,那棵芽,已经在他的心里,悄悄冒出了青色的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