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市新一天的薄雾,如同稀释的灰绸,缓缓覆盖在锈带低矮的棚户区上空,混杂着铁锈、劣质燃煤和未散尽的夜露气味。慕晓睁开眼,狭窄工棚的木板缝隙透进微弱的光线。他习惯性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肩头——小夜温热的小脑袋立刻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像一颗在晨露中苏醒的种子。一天的奔波又要开始了。
匆匆咽下昨晚剩下的粗麦饼,灌了几口凉水,慕晓整理好那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学院预备制服,将沉重的旧帆布书包和那个装过扳手的厚帆布工具袋仔细检查一遍。工具袋已经洗干净了,但隐约还能闻到一丝“火锤”铺子铁砧的气息。他对着墙上巴掌大的、布满裂纹的镜子,将额前微乱的碎发捋顺,镜中的少年眼神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穿过污水横流的锈带巷弄,避开早起劳作的工人和运送灵能管道的铆钉车,慕晓的脚步在踏上通往学院山的青石台阶时,才略微轻快了一些。空气里的铁锈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爬满石墙的藤蔓清冽气息和远处学院山传来的、属于“山上”的清冷秩序感。
磐石训练场依旧空旷冰冷。慕晓独自站在场地中央,面对一小堆沙土。他闭目凝神,指尖萦绕起微弱的赭石色灵光。沙土在他的意念引导下缓缓聚拢、塑形,再次变成那个边缘粗糙、表面坑洼的土石方体。他刻意放缓了速度,让每一次灵力的输出都显得生涩而吃力。汗水依旧渗出额角,但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不让体内那沉睡的河流泛起任何涟漪。棱角处,一丝晶亮的光泽被彻底扼杀在萌芽状态。安全,低调。他反复默念着。
“哟,慕晓!又这么早来‘捏泥巴’啊?”
一个带着明显调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慕晓动作一顿,土石方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但没有崩塌。他收回灵力,转身看去。
陈锋和李硕又来了。陈锋抱着手臂,脸上挂着那种混合着优越感和探究欲的笑容,目光扫过慕晓脚边那堆毫无美感的沙土堆。李硕站在他身后,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锋哥,你看他这土疙瘩,捏了几天还是这熊样,”李硕嗤笑着,“要我说,有这功夫不如去多打几份工,攒点钱买件新制服实在。”他特意瞟了一眼慕晓洗得发白的袖口。
陈锋没接话,反而向前走了两步,饶有兴致地盯着慕晓刚凝聚出来的土石方体:“慕晓同学,你这‘基础’练得,真是……一丝不苟。听说你理论课门门优等?可惜啊,实战才是硬道理。下周的泰拉塔低阶小队实战演练,你打算跟谁组队?别到时候拖人后腿,连累人家学分。”他话语绵里藏针,既点出慕晓的“短板”,又暗示他可能无人组队。
慕晓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的冷意,声音平稳无波:“多谢学长关心。组队的事,我会尽力。”他弯腰开始清理沙土,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仿佛陈锋的话只是拂过耳边的微风。
“啧,油盐不进。”陈锋失去了耐心,轻哼一声,转身招呼李硕,“走了,别跟这种死脑筋浪费时间。”两人带着火系异能者特有的微燥气息离开了。
慕晓清理完沙土,拿起书包走向公共大教室。刚拐过回廊,那个熟悉的瘦高身影又像地鼠一样从一堆训练护具后面钻了出来。
“慕晓!等等!”林书远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头,厚厚的眼镜片后眼睛放光,“我昨晚又翻了一遍《前联邦时代异能异闻辑录(残卷)》!关于‘土源精粹,刹那凝结’的描述,我找到点新线索!虽然还是语焉不详,但提到可能与极度专注下的‘灵力内敛’有关!你昨天……呃,我是说,你有没有在练习时感觉……”
慕晓的心猛地一沉。这个书痴的直觉太可怕了!他脸上瞬间堆满茫然:“林同学?什么精粹?我昨天就是控制不稳,沙土散了很正常啊。”他指了指角落的废料桶,“你看,就是最普通的沙子。”
“不可能!我明明……”林书远急得直推眼镜。
“林书远!你个书虫!要敲钟了!文森特先生最讨厌迟到的!”王斌的大嗓门如同救星般响起。他像抓小鸡一样一把箍住林书远的脖子,半拖半拽地往教室方向走,回头冲慕晓挤挤眼,“慕晓,快走!老规矩!”
慕晓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凉意提醒着他,秘密的围墙并非密不透风。
中央穹顶大讲堂,戴着金丝眼镜、儒雅的文森特先生正用清晰平稳的语调讲述着奥瑞恩联邦成立的背景和至高议会的“协调成本”。慕晓坐在后排靠窗的老位置,笔记本上工整地记录着。当文森特先生提到“魔族”、“背叛”等字眼时,他握笔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体内深处那沉睡的河流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泛起一丝冰冷而躁动的涟漪。他立刻屏息凝神,强行将异样压回深处,笔尖再次流畅地移动起来。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那抹无法忽视的、耀眼的火红走了进来。
向晚。她仿佛彻底摆脱了昨晚密林的阴影,崭新的制服一丝不苟,乌黑长发束成高马尾,步履从容,仪态完美。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前排,那个她“指定”给慕晓的位置——就在她旁边。
然而,就在她即将经过慕晓座位旁的狭窄过道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凝滞了零点一秒。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极其迅捷地扫过慕晓摊开的笔记本,扫过他洗得发白却异常干净的袖口,最后,极其隐晦地落在他握笔的手上——那只手,指节分明,带着薄茧,此刻正稳稳地悬停于纸面之上,姿态稳定得不可思议。
慕晓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审视,但他没有抬头,只是将头更低了些,专注地看着笔记上的字迹,仿佛那是最值得研究的古籍。
向晚收回目光,在她自己的座位上优雅落坐,翻开那本烫金的精装典籍。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看到慕晓那稳定得近乎非人的手指时,心底那点烦躁又悄然冒头。为什么总感觉他藏了什么?一个锈带平民,怎么可能有那种控制力?她用力抿了抿唇,将注意力强行拉回课本。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慕晓收拾好东西,准备像往常一样安静离开。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慕晓。”
是向晚。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某处,下巴微扬。
慕晓动作顿住,平静地抬起头:“班长。”
“霍顿老师让我通知你,”向晚的声音公式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疏远,“《低阶土系异能操控基础》的作业,你那份关于‘灵力输出与土壤结构反馈的量化分析’报告,被选作优秀范例,下节课需要你上台简述核心思路。”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泰拉塔的荣誉,别搞砸了。”语气像是在下达一项不容拒绝的命令,而非通知。
慕晓沉默了一秒。这确实是个展示理论能力的机会,但也意味着更多关注。他点点头,声音平稳:“知道了,班长。”
向晚似乎还想说什么,比如“别以为理论好就可以松懈实战”,但看着慕晓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轻哼一声,拿起自己的精装书,挺直脊背,率先走出了教室。火红的背影在人群中依旧耀眼。
慕晓看着她消失在门口,才轻轻呼了口气。优秀范例……意味着要站在全班面前。他并不怯场,只是本能地抗拒聚光灯。他拎起书包,汇入人流。
学院食堂宽敞明亮,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喧闹的人声。各分院的学生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流动的色彩。慕晓没有去排队,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用干净布包着的冷硬粗麦饼,就着水壶里的清水,默默地啃着。
不远处,伊格尼斯之塔的专属用餐区。向晚面前摆着一份精致的餐点,荤素搭配,点缀着新鲜的灵能果蔬。她小口吃着,姿态优雅,但眼神似乎有些游离。她的目光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扫过角落那个安静啃饼的身影。那洗得发白的制服,那平静得过分的表情,还有他肩上……似乎总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小隆起?那是什么?一个补丁?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端起一杯散发着清香的灵植花茶。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总是不自觉地注意到他?就因为昨天那点破事?她烦躁地戳了戳餐盘里的蔬菜。
“晚姐姐!今天的覆盆子挞超好吃!你要不要尝尝?”向瑶端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甜点碟,像只快乐的蝴蝶般蹦跳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向晚皱了皱眉:“甜腻腻的,不吃。”
“哦……”向瑶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挖了一大勺,满足地眯起眼,“对了晚姐姐,你听说了吗?下周泰拉塔和伊格尼斯要联合搞个小队实战演练!好像是在学院后山的模拟废墟区!你说我们会不会分到一组?”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泰拉塔?”向晚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啃饼的身影和笨拙的土石方体,心头莫名一堵,“跟他们有什么好练的。效率低下。”她语气冷淡。
“话不能这么说嘛,”向瑶含糊不清地说,“土系防御很扎实的!比如那个慕晓,我看他理论就很厉害,说不定……”
“一个只会理论、实战稀烂的平民,能指望他什么?”向晚打断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刻薄,“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是为了掩盖什么,端起花茶喝了一口,掩饰着那点不自在。
向瑶眨眨眼,看看姐姐,又看看远处角落里那个安静的少年,若有所思。
下午的《低阶土系异能操控基础》在泰拉之塔底层的磐石训练场进行。霍顿老师果然点名表扬了慕晓的报告思路清晰、数据详实,让他上台简述。慕晓在众多目光注视下走上讲台。他站得笔直,声音清晰平稳,逻辑严谨,将复杂的灵力输出与土壤结构反馈的关系讲得深入浅出,赢得了几位同学真心的佩服和霍顿老师赞许的目光。
然而,当他在讲解中提到“在极端专注状态下,土系灵力对特定矿物元素会产生微弱亲和性”时,体内深处那沉睡的河流似乎被某个关键词轻轻拨动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冰冷而躁动的异样感顺着脊椎爬升。他心头一凛,立刻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将后半段讲解的速度微微加快,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一丝。
讲台下,向晚坐在伊格尼斯之塔来旁听交流的几个学生中间,位置靠前。她看着讲台上那个穿着朴素却侃侃而谈的清俊少年,眼神复杂。专注、清晰、沉稳……这和他训练场上的“平庸”表现割裂感太强了。尤其是刚才他声音里那几乎不可察觉的一丝……紧绷?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为什么?
下课后,慕晓婉拒了王斌“庆祝报告成功”去食堂加个餐的邀请——他兜里那几个铜板要留着应付可能的突发状况。他需要尽快赶去青穗农场。
星海市郊外,夕阳将田野染成温暖的金色。青穗农场的赵永根看到慕晓,黝黑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小慕!来得正好!今天活儿不多,就西头那片准备种‘猫尾兰’的花田需要最后平整一下,那玩意儿娇贵,根茎怕压,用机械翻地容易伤着,你给拾掇拾掇?工钱照付!”猫尾兰是一种低阶灵植,花朵蕴含微弱的光系能量,是制作一些提神药剂的原料,星海市的贵妇小姐们很喜欢。
慕晓点点头,脱下制服外套,卷起袖子。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让他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一些。他走到花田中央,掌心氤氲出赭石色微光,温和地沉入土地。
这一次,他需要更精细的控制。灵力如同无数最灵巧的指尖,轻柔地梳理着每一寸土壤,将土块揉碎成细密的粉末,小心翼翼地避开地底任何可能存在的细小根茎或石块,让土壤变得松软透气如同筛过的细沙。整个过程如同最高超的园艺师在精心侍弄,带着一种源于生命本质的韵律。
赵永根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瞧瞧这手艺!比绣花还精细!小慕,你这本事,以后毕业了开个灵植园准保发财!”
慕晓专注地工作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回应。在这里,他的力量是被需要和尊重的。
花田平整完毕,夕阳已经半落。慕晓走到小河边,习惯性地准备洗把脸。小夜迫不及待地从他衣领里钻出来,小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腿,琉璃珠似的大眼睛渴望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慕晓无声地笑了笑,指尖轻触水面,一丝微不可察的土黄色灵光融入水中。
就在几条银鳞小鲫鱼被惊动,撞进他用水下凝聚的土灵力陷阱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装饰着向家火焰徽章、由两匹神骏的黑色灵驹拉着的精致马车,沿着河岸边的土路驶来。马车在离慕晓不远的地方停下。
车帘掀开,向晚从车上下来。她似乎刚从城里回来,手里捧着一盆枝叶翠绿、顶端缀着淡紫色花苞的植物——正是娇贵的猫尾兰。她穿着一身便装,依旧是精致的剪裁,火红的发带束起长发,少了几分制服的锐利,多了几分少女的柔美。跟在她后面下车的是农场负责侍弄花卉的农妇刘婶。
“向小姐,您要的猫尾兰幼苗我给您包好了。”刘婶手里拿着个软垫衬着的小提篮,里面整齐码着几株生机勃勃的幼苗,“这株开花的是母本,您看这花苞多精神!”她脸上带着恭敬的笑,目光瞟向旁边刚平整好的花田,“哎哟,小慕刚把那片田弄好吧?啧啧,这细活儿,除了他可真难找第二个人。”
“嗯,刘婶费心了。”向晚点点头,接过那盆开花的猫尾兰,目光却并未落在花上,而是扫过远处刚刚完工、在夕阳下泛着柔和泥土光泽的花田。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父亲新购置的这片西坡地,
劳烦赵场主和刘婶多费心打理。我今天正好过来看看情况,顺便取花。”
她视线收回,准备转身上车,目光却无可避免地落在了河边光着脚、袖子卷到胳膊肘、正从水里捞鱼的慕晓身上。那点刚因视察家族产业而产生的平淡立刻被熟悉的嫌弃取代。
“啧。”一声清晰的咂舌。
慕晓刚把两尾活蹦乱跳的鲫鱼甩上岸,闻声抬头,正好对上向晚那双带着审视和不悦的丹凤眼。他下意识地想把鱼藏到身后,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下了,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小夜也迅速躲回他衣领里。
又是你?”向晚眉头蹙得更紧,目光扫过他脚上的泥巴、卷起的裤腿和岸上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再看看自己怀中这盆精心培育、价值不菲的灵植,鲜明的对比让她语气更显尖锐,“你能不能……挑个干净点的地方弄这些?”
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挑剔,但尾音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连她自己都未发觉。
“喂!小慕!田弄好了没?我给你带了点……”赵永根洪亮的声音传来,他提着一个装着几个新鲜青稞馍馍和一小罐咸菜的布包,兴冲冲地走过来。看到向晚和她身旁的刘婶,以及那盆猫尾兰和停在旁边的豪华马车,老农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哎哟,向小姐!您还亲自过来看地啊?辛苦了辛苦了!您看小慕给弄的花田,怎么样?这平整度,绝对是上等!”他转而看向慕晓,拍拍他的肩膀,“小慕,活儿干得漂亮!这位是咱这片新东家向家的大小姐,也是你同学吧?”
“不是!”向晚和慕晓几乎同时开口,两人的否认在安静的河边显得格外突兀。
赵永根被两人同步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露出一个过来人的了然笑容:“呵呵,年轻人害羞正常!大小姐您别介意哈!小慕这孩子实诚能干,将来肯定有出息!”他把布包塞给慕晓,“小慕,拿着!新蒸的馍馍!哎,刚才……”
向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她制服的颜色,又急又气简直想跺脚。“谁害羞了!赵场主你胡说什么!”
她抱着花盆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迅速钻回马车里,对着车夫急促道:“回城!”刘婶赶忙跟上,向赵永根使了个眼色,也坐进副座。
赵永根莫名其妙地看着马车扬起的尘土,挠挠头:“这丫头……火气咋这么大?我说错啥了?”他看向慕晓,一脸无辜。
慕晓接过带着温热的布包,看着马车匆匆消失的方向,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归于一片平静:“没事,赵叔。她……只是我们班长。不太熟。”
“班长啊……”赵永根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班长也不能这么大火气嘛……小慕啊,干活归干活,跟同学也要好好处,别总闷着不说话……”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走向刚平整好的花田检查。
慕晓默默地点点头,没再解释。他弯腰收拾起地上的鱼和工具。肩头,小夜重新探出头,大眼睛疑惑地眨巴着,看着远去的马车。河边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水声潺潺。
马车内,向晚抱着那盆猫尾兰,胸膛还微微起伏。害羞?跟那个……那个捏土疙瘩、捞鱼、满脚泥巴的锈带平民?她低头看着怀中翠绿的叶片和初绽的花苞,淡淡的清香让她烦躁的心绪稍平。这是给母亲配安神香的材料,也是她作为家族继承人对产业资源的正常巡查利用!
可不知为何,刚才河边少年专注捞鱼时被夕阳勾勒出的清俊侧影,还有赵永根那句“将来肯定有出息”,却像那鱼甩出的水花,不经意地溅落在了心湖,荡开一圈她自己都未曾注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