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攫住了姜流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守言庭巡使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面具,死死锁定在他残留着微弱“言纹”的手指上,不再有丝毫之前的淡漠,只剩下彻骨的审视和怀疑。
“大……大人……我不明白……”姜流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身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大脑却在极度恐惧中疯狂运转。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一旦坐实,等待他的绝对是守言庭最严酷的审讯甚至直接“净化”!
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能解释这异常“言纹”的理由!而且必须快!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那些石怪!那些崩解的碎石!
“是……是石头!”姜流仿佛被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指着身后那堆石怪崩解后留下的碎石,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大的后怕,“刚才……刚才地面塌了,石头乱飞……砸到我手上……好多碎石粉……还,还有那些怪物死了之后,好像有点烫……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就有点麻……大人,是不是那些怪物有毒啊?!”
他极力将自己的异常归咎于与石怪的物理接触和石怪死亡后的残留能量,并将那微弱的“言纹”扭曲描述为“麻”和“烫”的体感。这是一个低等杂役在极度惊恐下最可能产生的、符合其认知水平的误解和联想!
阿九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也听懂了姜流的意思,跟着拼命点头,小脸煞白地证明:“是,是的!大人!石头乱飞!姜流哥用手挡了一下……”
白衣巡使的目光在姜流惊恐的脸上、残留细微痕迹的手指、以及那堆已经失去所有能量波动的碎石之间来回扫视。
他确实从碎石中感知到了一些微弱的、属于山岩精的土系言源残留,虽然性质与姜流手上那极其细微的痕迹并不完全吻合,但对于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来说,将两者混淆是完全可能的。
而且,一个能引起那种程度言源波动的“异数”,怎么可能如此不堪?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身上更没有半点修为根基的迹象。
难道……真的是巧合?是山岩精死亡时散逸的微弱能量沾染,加上惊吓产生的错觉?
白衣巡使眼中的锐利和怀疑稍稍减退了一丝,但并未完全消失。守言庭的职责让他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伸手。”他冷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姜流心中叫苦,却不敢违抗,颤颤巍巍地将手重新伸了出去。
白衣巡使并未直接接触他,而是屈指一弹,一道极其细微的、清凉的银色流光射出,如同扫描般掠过姜流的指尖。
姜流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异样的感知力扫过自己的皮肤,甚至试图渗入体内探查他的根基!他立刻全力收敛所有心神,将精神力死死内敛,伪装出一片混沌未开的“废柴”状态,同时脸上维持着极大的恐惧和茫然。
那银色流光在姜流指尖残留痕迹处盘旋了片刻,最终似乎未能发现更多异常,缓缓消散。
白衣巡使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些许之前的淡漠:“看来是山岩精残能沾染,虚惊一场。以后遇到此类精怪,远离便是,非你等凡人可触碰。”
姜流和阿九同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多,多谢大人提醒……”姜流连忙躬身,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完美演绎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白衣巡使最后扫了他们一眼,似乎彻底失去了兴趣。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清冷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速离此地。”
确认那恐怖的压迫感彻底消失后,姜流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阿九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脸上全是泪水和冷汗。
“走……快走!”姜流拉起阿九,一刻也不敢停留,沿着溪流跌跌撞撞地向下游狂奔。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彻底远离了那片区域,两人才精疲力尽地再次停下来,瘫倒在岸边。
“太……太可怕了……”阿九心有余悸,声音还在发颤,“姜流哥,你刚才……”
“没事了。”姜流打断他,脸色依旧凝重,“但以后必须更加小心。那种力量,绝对不能轻易在外人面前使用,一丝痕迹都不能留下!”他郑重地警告阿九,也警告自己。
守言庭的敏锐远超他的想象。这一次是侥幸利用信息差和对方的思维盲区蒙混过关,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经过一夜的惊魂和奔逃,两人又累又饿。姜流尝试再次解构溪水抓鱼,却发现自己心神力恢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仅仅引导水流让两条小鱼晕厥,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停下来。
“必须找到更快恢复心神力的方法,或者找到稳定的食物来源。”姜流感到一阵无力。没有力量,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
他们继续沿着溪流跋涉。日上三竿时,幸运终于眷顾了他们一次。
前方的树林开始变得稀疏,甚至出现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蜿蜒向下的小径!
“路!姜流哥,有路!”阿九惊喜地叫道。
有路就意味着可能通向人烟!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沿着小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树木渐渐退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小镇子的轮廓,出现在山谷之中!镇子不大,炊烟袅袅,依稀能看到人影走动。最重要的是,镇子口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青云镇”三个字。
终于遇到人类聚集地了!
希望和喜悦冲淡了疲惫,两人几乎是跑着冲向镇子。
青云镇规模不大,街道由碎石铺就,两旁是木质结构的房屋,显得有些简陋,但却充满了生活气息。镇民大多穿着粗布麻衣,看到两个衣衫破烂、满身尘泥的少年跑进来,都投来好奇和打量的目光。
食物的香气从街道两旁的食肆里飘出,让饥肠辘辘的两人不停地吞咽口水。
但他们身无分文。
“姜流哥,我们没钱……”阿九看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铺子,眼睛都直了,小声说道。
姜流也皱紧了眉头。生存的现实问题,比石怪和巡使更加迫在眉睫。
就在两人站在街角,茫然无措之时,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哪来的两个小叫花子?挡着小爷的路了。”
姜流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绸缎、摇着折扇的年轻公子哥,正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正是角色表中提到的那个纨绔子弟——傲天公子。
阿九吓得往后缩了缩。
姜流不想惹事,拉着阿九准备让开。
“慢着!”那傲天公子却用扇子拦住了他们,上下打量了几眼,目光尤其在姜流虽然破烂但依稀能看出是天玄门制式的杂役服上停留了一下,嗤笑道,“原来是天玄门赶出来的废物杂役?怎么,没地方讨饭,跑到我们青云镇来了?”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镇民围观,指指点点。
姜流眼神一冷,但依旧压着脾气,低声道:“我们这就走。”
“走?踩脏了小爷门前的路,就想这么走了?”傲天公子显然是想找点乐子,折扇一合,指着地面,“给小爷我把地舔干净,就放你们过去,怎么样?”
两个随从配合着发出哄笑,捏着拳头上前一步。
姜流拳头攥紧,心神力虽然枯竭,但怒火却在燃烧。阿九更是气得小脸通红,却又不敢说话。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徐公子,何必跟两个孩子一般见识呢?”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旁边一家挂着“百味斋”招牌的小店铺里,走出一个系着围裙、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人。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白面馒头,热气腾腾。
“张掌柜,你少多管闲事!”傲天公子显然认得来人,不耐烦地挥挥扇子。
那张掌柜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走过来,将手里的馒头递给看得直咽口水的阿九,又对傲天公子道:“徐公子,您是什么身份,他们是什么身份?跟他们计较,岂不是失了您的风度?再说,这街面是大家走的,怎么说就是您门前的了呢?”
他说话和气,却又带着点不卑不亢的意味。
傲天公子被他这么一说,似乎也觉得跟两个小杂役计较有失身份,哼了一声,用扇子点了点姜流:“算你们运气好!滚吧!别让小爷再看见你们!”说完,带着随从大摇大摆地走了。
张掌柜这才转过身,看着狼吞虎咽吃着馒头的阿九,和依旧保持警惕的姜流,温和地笑了笑:“天玄门来的?遇到难处了?”
姜流看着这个笑容和善的掌柜,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但对方刚刚解围是事实。他点了点头:“多谢掌柜解围。我们……确实遇到了些麻烦。”
“看出来了。”张掌柜打量了一下他们的狼狈相,“还没吃饭吧?进来吧,后厨还有些剩的饼子,不嫌弃的话,垫垫肚子。”
饥肠辘辘之下,姜流也无法拒绝这份好意,再次道谢后,带着阿九跟着张掌柜走进了那家“百味斋”。
店铺不大,摆着几张桌子,里面是厨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奇异的香气,像是多种香料和食材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人食指大动。
张掌柜从后厨拿来几张还有些温热的粗面饼和一碟咸菜,又给他们倒了两碗热水。
“慢点吃,别噎着。”看着两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张掌柜和蔼地笑了笑,自顾自地走到柜台后,拿起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放在鼻尖轻轻嗅着,脸上露出一种专注而陶醉的神情,甚至还伸出舌尖极其微小地舔了一下,然后闭目品味,仿佛在感受什么绝世美味。
姜流心中一动。这种举动,不像普通的厨师。
他忽然想起大纲中的内容:“结识‘味觉宗’传人,学习通过品尝解构”!
难道这位看起来和善的胖掌柜,竟然是……
似乎察觉到姜流的目光,张掌柜睁开眼,笑着解释道:“见笑了,老毛病了。我家这‘百味斋’,不只是卖吃食,也收售一些特殊的香料和食材,我自己呢,就好研究个味道。”
他拿起旁边一个小瓷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种淡黄色的膏体,异香扑鼻。“就比如这‘蜜语花’的花蜜,常人尝着只是甜,但若能细品,便能从中感受到一丝‘阳光’和‘绽放’的意味,用之入膳,能让人心情愉悦。”
他又指向另一种黑色的、颗粒状的香料:“这是‘沉言木’的果实磨的粉,味苦而涩,但细细品味,却能感受到一种‘沉淀’和‘宁静’,适合用来调和心绪。”
姜流听得心中巨震!
通过品尝味道,来理解事物蕴含的“意”!这完全是一种另辟蹊径的、“诠释”万物之言的方式!正是味觉宗的路子!
这位张掌柜,即便不是味觉宗传人,也必然与之有极深的渊源!
他的科学解构,是通过物理化学模型去分析本质。
阿九的心语感知,是本能地感应频率和纹路。
而这位张掌柜的方式,则是通过味觉这一感官,去体验和领悟其中蕴含的抽象信息!
万法皆可诠言!
这一刻,姜流仿佛看到了一扇新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
他看着张掌柜,眼神变得不同起来。
张掌柜似乎也看出了姜流眼中的惊奇和若有所思,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小兄弟,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懂‘味’之人啊。这世间万物,皆有其味,亦皆有其言。只可惜,能品出真味、听懂真言的人,太少咯。”
姜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地拱手:“谢掌柜指点。不知……掌柜的这里,可需要人手帮忙?我们兄弟二人,什么活都能干,只求个落脚之处和一口饭吃。”
他看到了机会,一个不仅能解决眼前生存危机,更能近距离观察和学习这种独特“诠释”方式的机会!
张掌柜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看了看虽然狼狈但眼神清亮的姜流,又看了看乖巧安静的阿九,沉吟了片刻,笑道:“也好。我这后厨正好缺个劈柴挑水的,这小家伙嘛,就帮着拣选清洗一下香料吧。包吃住,每月再给你们几个铜板,如何?”
“多谢掌柜!”姜流和阿九连忙起身道谢。
绝处逢生,竟然在这小小的青云镇,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契机!
看着笑容和蔼的张掌柜,姜流知道,他的解构之路,即将迎来一种全新的、充满“味道”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