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时按在姜轻虞肩头的手,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不知何时悄然松动了些许,但依旧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他看着姜轻虞苍白的脸,那双刚刚还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的荒芜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姜轻虞,”萧晏时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困惑的质问,“你就一定要这样轻贱自己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姜轻虞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她抬起眼睫,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英俊的脸上线条依旧冷硬,但眼底的猩红褪去后,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映出她此刻狼狈的影子,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嘲讽,不是鄙夷,更像是一种不解?
甚至是一丝隐隐的痛楚?
这陌生的眼神让姜轻虞微微一怔,随即那点微弱的涟漪立刻被更深的冰寒覆盖。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虚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却带着更加尖锐的讽刺。
“轻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却字字如针,“萧晏时,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吗?这不正是你一直以来,把我放在的位置吗?”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底深处,仿佛要穿透那层深不见底的寒冰,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在你眼里,我姜轻虞,不就是这样的人吗?一个可以用金钱交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一个可以随意羞辱,连我护着的人也要一并踩进泥里的低贱存在。”
姜轻虞红唇微勾,说出来的话却越来越冷,“我按着你的剧本演了,只不过演得比你预想的更下贱一点,怎么,萧总反倒不适应了?觉得我轻贱自己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空洞得让人心头发冷。
“说到底,不是我在轻贱自己,是萧总您,早就把我看成了尘埃,我不过是认清了现实,按照您给我定的价码,活下去罢了。”
这番话如同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萧晏时的心脏,随即剧痛蔓延开来。
萧晏时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按在她肩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
车厢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萧晏时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看着姜轻虞那张写满疲惫却又倔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潭死水般的平静,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般的感觉顿时涌了上来。
她怎么能这样平静地把自己碾进泥里?
他认识的姜轻虞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她一直都是明媚活泼张扬的。
就像是打不倒的小强。
这感觉让他极度不适,甚至恐慌。
“以后”萧晏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奇异地没有了之前的暴戾,“不准再做这种事情。”
姜轻虞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错愕。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准再做?
不准再为了别人下跪?
不准再“轻贱”自己?
为什么?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萧晏时不是应该乐见其成,看着她为了生存在他和姚清欢面前卑躬屈膝尊严尽失吗?他不是应该用更冷酷的姿态欣赏她在他脚下挣扎的样子吗?
这才符合他对她一贯的态度。
不是吗?
那句“不准”,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姜轻虞死寂的心底激起一圈混乱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