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焦躁地踱步,也没有不耐地看表,只是静静站着,如同一尊浸透了岁月与压力的青铜雕像,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苏御天端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上,他没有起身,甚至连目光都未曾从面前摊开的一份文件上抬起。
壁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深刻的侧脸轮廓,冷硬得像一块未打磨的玄铁。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的冷冽余韵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闫董事长,稀客。”苏御天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书房的寂静,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砸在昂贵的地毯上。“苏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尤其是,用这种方式。”他这才缓缓抬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书房中央的闫肃。
那目光里只有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闫肃迎着那道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动怒的迹象,只有一片沉凝的肃穆。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一种被现实打磨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苏总,深夜冒昧打扰,实属无奈。闫某......是来请罪的,更是来求一条生路。”
苏御天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闫肃继续。那份沉默,更具压迫力。
闫肃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他明白,在苏御天面前,任何花哨的言语都是徒劳。“苏氏近几日雷霆万钧的手段,闫某领教了。股价崩盘,项目停摆,银行断贷,合作商倒戈......闫氏百年基业,数日之间,风雨飘摇。”他陈述着事实,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别人的事,唯有眼底深处那抹深重的痛楚泄露了真实。“闫某自问,闫氏与苏氏,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苏总此番痛下杀手,闫某百思不得其解,究竟何处触怒了苏总,以至于要将闫氏赶尽杀绝?”
“何处触怒?”苏御天终于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讽刺的弧度。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闫肃,“闫董事长还不知道么?还是觉得令嫒推倒我妹妹,让她当众受辱差点受伤这种事,不值一提?”
“推倒…妹妹?”闫肃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和难以置信。雨萌?他脑中瞬间闪过女儿回家时哭诉的场景,提到甜品店遇到的那个女孩如何“心机深沉”、“陷害”于她......他当时只以为是女孩子间的意气之争,甚至因为女儿受了委屈而心疼不已,还特意叮嘱夫人多安抚。
他万万没想到,那天雨萌遇到的竟然是苏家的小姐?这竟成了引燃苏御天滔天怒火的导火索!
“苏总!这其中应该有误会!”闫肃急切地上前半步,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雨萌她年纪小,性子是骄纵了些,但绝无恶意!那日回来她也哭得厉害,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苏御天打断他,眼神更冷,“难道说我妹妹是故意摔倒的?闫董事长,你觉得?”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姿态重新变得疏离而睥睨,“我妹妹身体孱弱,性子怯懦,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在苏家,她掉一滴眼泪,我都嫌地板太硬。你女儿闫雨萌,算什么东西?敢动她?”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维护和深入骨髓的轻蔑。
闫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在苏御天眼里,闫雨萌的辩解苍白无力苏家那位小姐的“脆弱”就是不容置疑的铁证。
苏御天根本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一个宣泄怒火的靶子。而雨萌,或者说整个闫家,就是那个撞上枪口的靶子。
“苏总......”闫肃喉咙发紧,巨大的压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爱女如命,那是他唯一的血脉,是闫家的明珠。让他把女儿推出来挡刀,承受苏御天的怒火?他做不到!那比剜他的心还痛!可闫氏......闫氏是闫家几代人的心血,是数千员工的饭碗,是压在他肩上无法卸下的责任!磐石计划启动,海外资金注入,那只是饮鸩止渴,是强行续命。苏御天若是不松口,闫氏的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巨大的痛苦和挣扎在闫肃眼中翻滚,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苏御天指尖那规律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