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袭来。
爸妈带着妹妹和她最喜欢的两只玩偶熊,上车逃难。
我拄着拐下楼,爸已经启动了车辆:车上没位置了,你想办法打车,逃出来再联系我们。
妈抹着泪,摇上了副驾驶的车窗。
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我被遗弃,公交地铁停运,打不到车,跟着一对心善的夫妻才得以出城,逃到一处江边,见到了爸妈。
他们说我身子不好,活着也是累赘,就把我送给一伙恶棍,换来了他们和妹妹逃生的船票。
我受尽凌辱,死在了瘟疫吞噬过来的前一刻。
飘荡的灵魂看见,瘟疫并不致死,会使人病变。
健康的人产生疾病,而病人则会异常地强大。
重生后的这一世。
我拖着行将就木的残躯,毫不迟疑地走向了瘟疫。
1.
胜夏,你不打车往北边去什么那边都是瘟疫啊!
见我朝反方向走过去,妈心急地打开了车窗。
我想起过去这些年,是妈帮我争取到了上学和医疗的机会,才没有早早病死,回头看了她一眼:
所有人都在逃命,这个时间根本打不到车,你宁愿带上胜秋的两个玩偶,也不肯带我走吗
后座的胜秋抱住身旁的玩偶,委屈巴巴地红了眼:姐姐,你知道的,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他们走不了,我也不活了。
爸立刻冲过来,狠狠扇了我一巴掌:你要死就去死,别装可怜耽误我们逃命的时间!反正你得绝症也活不了多久了,逃出来有啥用还不如腾出位置,多带点物资让我们能过得好点!
和上一世差不多的话,让我不禁恍惚苦笑。
捂着被打肿的脸,最后看了妈三秒。
她18岁嫁给我爸,生下了我。
不久后爸和情人生下了胜秋,带回了家。
是个人都无法容忍这种背叛,但是妈接受了。
她把胜秋当成亲女儿疼爱,胜秋把我推下楼梯摔断了腿,她为了保住婚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爸本就偏爱胜秋,我腿断了,让他更加不喜。
生病发烧,我难受得不行,求他送我去医院。他说我矫情,把我撇到家,带着妈和胜秋去国外旅游一周。
回来的时候,我只剩一口气,爸说我是为了争宠装的,懒得检查就要把我关进房间,怕我传染胜秋。
是妈哭到爸心软,才把我送到医院,我得以保住一条命。
可是爸稍微强硬一点,她就不敢忤逆。
眼前她到底是抹着泪,再次把头低了下去,任爸将我抛下,任我被瘟疫吞噬。
夏夏,车里真的装不下你了,你自己想办法逃命好不好我们在城外等你........
话还没有说完,爸就踩了一脚油门,眼前只剩下一条荡起的尾烟。
我没有多少悲伤,反倒扬起嘴角,觉得解脱。
转身大步走向了瘟疫........
2.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你家里人呢
快上车,瘟疫已经蔓延过来了,留在里面的人一个也没跑出来,叫得可惨了!
突然,一辆车在我身边停下。
听着熟悉的声音,我身子一僵,愣愣抬头。
李叔
上一世我拦不到车,也走不动路,绝望地在街上等死的时候,李经明和他老婆竟然主动停下车,带我逃生。
结果却因为救我,惨遭人抢劫打死。
好人在这个末世根本活不下去,我怕他们重复上一世的噩运,迟疑片刻便上了车。
无论如何也要先保住他们的安全,再去瘟疫中病变。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救我。
我们赶紧出城吧。
我不怕瘟疫,但是李叔和陈姨身体健康,现在还不能接触瘟疫病变。
李叔连忙开车,陈姨大方地给我食物和水,见我疼得难受,还给我拿出了止痛药。
这些在末世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物资,他们不求回报,毫无防备地给了我。
而我的亲生父母,却为了两只玩偶将我抛下。
眼眶逐渐模糊的时候,车子开出了城,停在江岸边。
大桥坍塌,政府正在紧急抢修,可瘟疫蔓延过来之前如何也修不好,唯一的活路就是坐船渡江。
船主雇佣了几十个凶狠的打手混混,卖高价票。
末世之下,没有道德。
为了活,已经有人抢船票打出人命。
李叔和陈姨急得不行:这怎么办要不把车上所有的物资拿出来,换三张票只要能逃出来,就有活下来的机会。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想的,收拾好物资挤到最前面换票,遇见了同样在抢票的爸妈和胜秋。
他们拿出了所有物资,可还是达不到票价。
一个卖票的恶棍抓了把胜秋的屁股:你们一家想活也可以,让这小妞陪我玩会儿,我就发发慈悲给你们两张票。
胜秋吓得直哭,爸妈更是紧张地把她护在身后,一副宁愿死也不愿让胜秋受欺负的模样。
直到看见我,他们的眼一下子亮了。
胜秋抱着熊抹眼泪:姐姐长得比我还好看呢。
爸一把扯住我:你病这么重,就算活下去也是个累赘。我看你就牺牲一下,给我们换一条活路吧。
爸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挣不脱,绝望地看向妈。
她缩在爸身后,看也不敢看我一眼。
当然,也没有救我,说一句话。
眼睁睁看着我被爸送给恶棍,换来两张船票。
我爸急了:能给三张吗她随便你玩,玩死也无所谓........
就这样,我被至亲送入狼窝。
被凌虐的时候,李叔和陈姨不要命地冲过来救我。
可他们怎么会是恶棍的对手
我被仍给他们的时候,只剩一口气。
我让他们走,他们不肯,拿出药品给我包扎伤口。
好人在这里,就是绵羊。
第一个人过来抢药品,被李叔拿出刀子吓走,但是第二个,第三个人围过来的时候,李叔就没有能力对抗了。
他们撇下我,放弃药品还能活。
但是他们没有,护在我身上被生生打死过去.......
夏夏,你现在身体好受点没有准备一下跟我们去换票吧,要不我怕人太多,一会儿我们被挤散了。
李叔关切的声音让我从回忆中抽离。
揉了揉眼,我背起一个包裹说:走吧,换票。
当然,这些物资根本换不到票。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要么留下人被绝望发疯的人群抢劫打死,要么被瘟疫吞噬,生不如死。
我们,只有一条活路。
3.
挤到买票处,我看到了和上一世差不多的画面。
恶棍一把打落爸妈递过去的物资清单,捏了把胜秋的屁股。
这点东西连一个人的船票都不值,你们还想换三张票做梦呢
我没有躲,大步走了过去。
爸看见我,绝望的脸一下子浮现出笑意,扯着我往一边拖拽。
李叔和陈姨护着我: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上一世,我主动说他们是我爸妈,想着无论如何,我体内流着他们的血,他们不会害我,跟他们走了。
结果却被他们当成换票的工具,害的李叔陈姨也跟我一起身死。
攥拳压制住心底的恨,我佯装出激动的模样:爸妈,我就知道还能再见到你们。这是李叔和陈姨,他们救我的时候我答应了,你们会把一半的物资分给他们,作为酬劳。
不拿出来,他们是不会让我走的。
李叔陈姨错愕地愣住,不明白我为何撒谎,一时说不出话。
爸的笑容僵住,脸色瞬间发黑:一半物资,你值这么多钱吗在这世道你就是个废人,你为啥不直接死在城里
胜秋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反应过来,还要把我献给恶棍换船票。
可李叔陈姨拦着,他抢不走我。
只好缓和了语气:这样吧,你吃喝他们多少东西,我可以还过去两倍,你最多就值这个价了!
我冲李叔使了个眼色:可以吗
这一世我对李叔天然信任,路上跟他们讲述了我的所有经历。
比如爸妈把发烧的我撇到家,害我烧出后遗症,之后对我更加苛待,后遗症一步步恶化到了绝症的地步。
瘟疫袭来,他们撇下我,带着两只玩偶熊逃命。
再加上我和爸的对话,李叔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将我拽到身后,佯装凶狠道:不行,说好了拿出一半物资,一分也不能少!
爸狠狠瞪了我一眼,没耐心地咬住牙:现在四处都在闹乱子,警察根本管不过来。你挟持我的女儿不给我,就算我弄死你,也没人会说什么。
爸比李叔年轻,也更强壮。
他自然不愿意交出物资,看了眼慌乱抹泪的胜秋,选择扬起拳头。
李叔依旧护着我,半步不退:有我在,你休想把夏夏抢走——
话音未落,爸的拳头就砸了过来。
李叔年纪大,反应不及,被一拳砸到在地。
爸立刻扑过去,骑在他身上掐紧了他的脖子。
陈姨冲过去帮,被我妈拦了下来。
二对二,一时间打不出结果。
平日无比温顺乖巧的胜秋,也抄起防身的球棍加入战场,陈姨被一棍子打断了腿,疼得瘫在地上哀嚎。
妈腾出手,和胜秋冲过去帮爸。
陈姨激动地瞪着我:快帮忙啊!你爹妈那样对你,你被他们抢走能有什么好你李叔被打坏,你也完了啊!
眼前李叔两只手被扭断,一只眼被锐物戳瞎,发出尖锐的惨叫。
我依旧不为所动。
站在一旁,开心地笑了。
4.
很快,李叔陈姨被打得站不起来。
像两条死狗,被仍在一片粘腻的脏污中。
我走过去,蹲在他们身前。
陈姨瞪着我,嘶哑地哭吼:我们救你出城,给你吃给你喝,还给你药。我们压根没有打算要酬谢,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为啥还要害我们
李叔呜呜吐着血,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弯下身,小心翼翼地给李叔擦血:
我没有害你们。
我们逃不出去,早晚被瘟疫吞噬。只有受伤生病,才能在病变后好好地活下来。
他们根本不信,依旧愤恨地瞪着我。
这说明我对了。
与其浪费时间说服他们,还不如设计让他们直接受伤,以免瘟疫蔓延过来的时候我下不了狠手,让他们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时间会帮我证明,现在我只需要安抚住他们:不管怎么说,你们现在已经废了,想活下去,就回车里好好等着。
有人抢东西,你们就给。
你们也看到了,现在的人正在丧失人性,真的会因为物资杀人。
陈姨还是不信,但她已经没有心思浪费在我身上,艰难地拖着断腿,带受伤严重的李叔回车上治疗,锁死了车门。
我这才放下心,看向满身血污,活似禽兽的爸妈:物资省下来了,你们换票,带我上船吧。
爸阴狠地笑出了声:带你这个累赘上船你是不是在做梦你唯一的价值就是牺牲自己,换成船票让我们一家人活下去!
上一世,他把我送给恶棍的时候,眼底还有一闪而逝的不忍。
现在他的兽性已经完全被激发了出来,粗暴地扯住我,把我往恶棍那里推。
妈依旧是老样子,紧紧抱着胜秋,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学上一世,绝望地求:
我不想死,放开我啊!
爸妈,我比胜秋乖,我是你们的亲女儿啊!
爸冷笑一声,把我仍在恶棍占领的渡口: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秋儿比要不是她妈去世了,你觉得你们母女俩,能在我家住这么多年
原来不止是我,我妈在他眼里也无足轻重,只是一个干活麻利,能把他伺候舒服的保姆。
他当众说出来,我妈假装没听见,把头埋得更低。
我装不下去,恍惚笑了。
他们早晚会被瘟疫吞噬,一个也跑不了。
而这一刻,他们将我交给恶棍,彻底错失了最后活命的机会。
胜秋掩住嘴:爸妈,你们看姐姐,她还在笑。看来是很期待被人玩弄呢。
爸厌恶地瞥了我一眼:贱东西,让她爽死,也算是便宜她了。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恶棍扒光衣裳,压在身下。
瘟疫如同猩红的幕布,遮住半边天,更迅速地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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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爸还在对恶棍讨好地笑,说我可以随便玩,玩死也无所谓,讨要3张船票。
上一世我得了绝症,被亲人当成货物牺牲,绝望地根本不在乎性命,才拼命挣扎,被恶棍打得只剩一口气,惨死在被瘟疫吞噬之前。
而现在,我丝毫不怕。
只要不反抗地太激烈,触怒恶棍,我就不会被打死。
他的凌辱折磨,只会让我伤得更重,病变后更强
——而过程的痛,我早已习惯了。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噩梦般压抑窒息的画面。
有我发烧到濒临昏迷,跪着爬向爸妈,他们却带着胜秋头也不回去旅游的一幕。
有胜秋故意陷害我,假装被我惹哭,爸妈将我锁在卫生间的马桶旁,罚我三天三夜不许吃饭的经历。
即便我确诊绝症,日夜疼得生不如死,他们连好点的止痛药也不肯给我买。
我熬不住,想翻过栏杆跳楼,爸扯着我的头发将我拽了回去:要死滚远点出去死,别吓到秋儿........
太多太多的绝望,相比起来,被凌辱的痛也没什么了。
半小时后,我被扔回岸上,爸妈和胜秋,早已随着启航的船不见踪影。
但他们逃不了。
瘟疫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席卷一切,谁也逃不了。
想着,我露出痛快的笑容,艰难地撑起身体,一点点爬向李叔和陈姨的车。
他们的物资几乎被抢光,但幸而伤到没有反抗的能力,保住了命。
见我过去,陈姨咬着牙冷笑:我就知道你没有好下场!你爸妈如果真的在乎你,怎么会为了几个玩偶把你抛下
现在好了,你爸妈带走你妹妹,把你当成累赘扔了下来。你就和我们一起等死吧。
本来就算走不了,我们还有止痛药,让你死之前少受点苦。现在车上有用的东西都被强光,你就是疼死也别想再吃一口药!
猩红的瘟疫距我们越来越近。
没能上船的人,濒死时都陷入癫狂,不顾法律,忘了道德,四处都在砸在抢,哀嚎和求救的声音几乎将我淹没。
我没有心思管,也没有力气对陈姨解释。
只挤出一丝笑,爬到了他们身旁:再忍忍阿姨,很快就过去了。
我说过,我不会害你们。
话落,我激动地咳嗽起来。
本就虚弱的身体又遭重创,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传来近乎撕裂的疼,我掐破皮肤,痉挛打滚也缓解不了丝毫。
片刻,我嘴里被塞进来一个药片,我本能地吞咽下去,抬头,发现给我喂止痛药的人是陈姨。
她别过头,闷哼一声:别以为我是心疼你。
我们藏了几片药,瘟疫马上蔓延过来,不用也是浪费。
瞬间,我不再疼了。
心里涌过暖流,扬起嘴角。
一边笑,一边静静等着瘟疫将我们吞噬。
6.
渐渐,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一片猩红的世界,只剩下一道凄惨痛苦的哀嚎。
但惨叫的,都是之前健康强壮的人。
我和李叔陈姨,只感觉到了奇异的热流淌过身体,原本来站起来都做不到的我们,一只手就能推动汽车,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澎湃力量。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被瘟疫吞噬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出来吗我们为什么没有死,反而还.........还这么特别
断了腿的陈姨,不仅伤势康复,突然的力量甚至让她走路都走不稳,激动地又小心地开始适应。
瞎一只眼,浑身伤病的李叔望着远处惊呼出声:不只是我们,瘟疫里还有其他健康的活人,他们马上就过来了!
夏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种情况,才故意让我们受伤
我点了点头,同时心里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虽然经过了上一世,得知瘟疫病变的实情,但是怕出现什么万一。
幸而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健康的人产生各种疾病,生病受伤的人成为末世的中流砥柱。
李叔看见的人群,是之前被瘟疫吞噬的受害者,在政府人员带领下,建立起来的搜救队。
搜救成员大部分都是病变的异能人士,掌控了所有医疗资源,选择性地救助被瘟疫毒害的人。
虽然这些人能靠医疗恢复,但毕竟资源有限,为了文明延续不得不做出部分牺牲。
很快,搜救队的队长找到我们,邀请我们加入。
李叔激动地红了眼:既然你们知道实情,为什么不公布出来,保护更多人不被瘟疫毒害
队长无奈叹息:瘟疫中网络失效,几乎所有机器、车辆都失效,目前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毕竟瘟疫来得太急,所有人都没有准备。
我们能做的,就是带上医疗药物和设备,尽可能地救下更多人,恢复秩序.........
事态紧急,所有安排都简单粗暴。
搜救队的强者可以掌握更多医疗物质,带着医护人员选择性地救人。
我因为病变前伤得最重,能力最强,成为一个小队的队长,在经过短暂培训后便计划向着瘟疫蔓延的区域进行搜救。
出发前,身边跪满了人:
我疼得受不了了,求求你们给我点药,救救我吧!
我能去死,你们救救我媳妇好不好我们才刚结婚,她........她今年才22啊!
求救的人群大多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他们或四肢萎缩,或肠穿肚烂,各种伤势和病症折磨得他们生不如死。
李叔面露不忍:夏夏,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不管他们,他们一定活不成。
我满眼都是决绝和冷漠:那就让他们去死。
7.
决定权在我手里。
我没有李叔和陈姨的好心善良,必须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而身边这些跪着的人,病变前大都健康强壮,抢劫杀人,无恶不作。
对畜生,我没有丝毫的怜悯。
病变之前,他们所有人都抢过你们的物资。如果不是你们无法反抗,没有威胁,恐怕连命也留不下。
李叔,你在这个混乱无序的乱世治好他们,是想培养土匪强盗,害其他人吗
这些道理,李叔都懂。
他只是善良,不是傻。
很快他就习惯了冷漠,能理智地放弃部分心术不正的没用之人,变得谨慎决绝,唯二彻底信任的人只剩陈姨和我。
曾经萍水相逢的三个人,如今亲如一家。
荒唐的是,生下我的亲生父母,却成了我最恨的仇人。
我们渡过江,追赶瘟疫。
几个月后,在一个被瘟疫席卷的城市边缘,找到了曾经凌辱过我的那个恶棍。
他上半身安然无恙,下半身却彻底烂透,被无尽的痛苦折磨到近乎崩溃,身子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活不成,也死不掉。
看见我带领的救援队,他用仅剩的一丝力气磕破了头:救救我,救救我,我有物资,我有好多好多钱,我都藏起来了。
只要你们救下我,都是你们的。
我挥手让小队成员去搜救其他人,一个人留在他身前:船上的其他人吗
他疼得脸色狰狞,声音嘶哑:说出来,你能救我吗
我淡淡道:你先说。
都在城里,去医院抢药了。我.......我腿烂了,走不动,被扔到了城外。
我哦了一身,动身进城。
恶棍拼命朝我爬过来:救我啊!我真的受不了了。实在不行你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好不好
我笑了:抱歉,我不会救你,也不会杀你,你活该。
按理说你能提供物资,是该在救援名单上的。可惜我认识你,还记得几个月前,你卖船票那天,有一家人用一个女孩儿,从你这里换了三张船票吗
恶棍瞪大眼睛,这才认出我是谁。
我踩着他的脸,将他踹到一边:看你的情况,还有几天能活。你就好好享受最后的日子,等着烂死的那一天吧。
8.
也是巧了,离开恶棍进城不久,我就见到了我妈。
她很幸运,被瘟疫感染之后仍四肢健全,唯一的病症就是高烧,烧到了四十多度,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烧死。
与恶棍相比,少吃了太多苦。
甚至还有力气跟别的人在超市抢食物。
她被两个男人合力绑起来,扔到街上,仍用下巴锄着地,一点点地往超市里面爬。
下巴磨得血肉模糊,她也不肯停下。
但是很快,就像狗一样,被扔了出来。
恰好被扔到我面前。
夏夏,你是夏夏妈没有做梦吧
你病得那么重,现在是不是很厉害,加入了救援队你快救救妈,帮妈抢吃的啊!
你爸和你妹妹现在还在医院饿着肚子等我呢,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苦,现在一定难受坏了。
要是我不把食物及时送过去,呜呜呜你爸爸就该不要我了........
她激动又慌乱地哭了出来,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看得我直想笑。
忍不住问:我为什么要救他们
妈一愣,生气地瞪着我:胜夏,你咋能说出这种丧良心的话他们一个是你爸,一个是你妹妹,你现在有能力救他们,咋能见死不救呢
我笑得更厉害:爸妹妹
你是指害得我烧坏身体,虐待我十几年,把我逼到得了绝症,最后把我当成货物送给恶棍凌辱的两个人吗
如果他们出现在我面前,我该考虑的是要不要报复回来,让他们更加痛苦。
妈曾在我快烧死的时候把我送到医院,给我争取到上学的机会,我才有耐心和她多说几句话。
可她并不珍惜这个机会。
她疯癫地咬着牙,几乎是向我吼了出来:瞎了心的白眼狼,你没有资格怪你爸。她爱上了别的女人,根本不打算要你,能把你留在家里养十几年,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
他用你换船票的时候,谁知道瘟疫能让你病变康复你得了绝症活不下去,他不该用你换我们活吗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不救你爸和你妹妹,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随着她话音落下,我的眼泪都笑了出来。
擦了擦说:正有此意,我求之不得。
不只是爸和胜秋,妈也丝毫不值得救了。
她太蠢,蠢得我无法理解,无可救药。
爸当年背叛了她,和情人生下女儿,还将女儿带回家养,她想的不是离婚,不是尝试挽回爸的心,而是为了留在她身边,选择卑微地跪下当狗。
为了讨好爸和胜秋,她不仅把胜秋当成亲生女儿疼爱,甚至有时候,还和他们一起虐待我。
只要能和爸在一起,她什么都能做出来。
甚至觉得我俩能做出牺牲留下来,还是我们的幸运。
否则也不会拖着病体,过来给那对畜生父女找吃的了。
对这种人,我一句话也懒得再多说,厌恶地绕开她打算离开。
她慌了,朝着我的方向用力磕头:夏夏别走,妈错了,妈不该对你说这些话!
你不想管他们就不管,但我是你亲妈,你得救我啊!至少帮我松绑好不好呜呜呜他们一定饿坏了,他们还在等我去送吃的呢.......
我心底没有丝毫动容,只剩下恶心。
便加快步伐,头也不回。
没多久,救援队带回了妈的尸体,放在坑里烧。
我不禁多看了几眼。
看见妈是被人活活打死的,身子已经死透发僵,怀里却仍紧紧抱着一堆吃的,到死还在想着那个男人啊。
9.
在医院搜救价值人员的时候,我见到了妈心心念念的爸。
他运气不大好,四肢无碍,病了内脏,疼得止不住地痉挛,身旁是吐着血,病入膏肓的胜秋。
我走近,听见他嘶哑的喃喃:真是废物,让她去找个吃的,怎么这么久不回来再给她一个小时,她不回来,我就让她割肉给咱们吃!
我把妈身上的首饰扔过去:别等了,她已经死了。
就这么死了
没用的东西——
爸还要骂,突然愣住,随即瞪大眼睛看向我:胜夏,你.......你这是进了搜救队太好了,快救救我和秋儿,我们没有抢到药,撑不了多久了。
我没理,看向胜秋怀中抱着的玩具熊。
毛绒绒的大熊沾满了胜秋吐出来的血水。
她毫不迟疑,吃力地举起玩具熊,朝我递过来:姐姐,我把玩具给你。只要你能救我和爸爸,我要什么都给你。
我没有接,一脚把玩具熊踹到一边:你不是说它是你最好的朋友,哪怕死,也不会将它撇下吗
现在还没死,就这么给我了
胜秋慌乱地攥紧了拳。
我太了解她了,她根本就没多喜欢玩具熊,只是找个接口,想让爸妈把我扔掉而已。
她最大的快乐,就是欺负我,诬陷我,看我被爸妈虐待。
她太清楚,我有多想让她死,慌得挤出泪水,往爸的怀里缩。
爸控制不住地沉了脸:别气秋儿,她已经很难受了。你要是还想当我的女儿,被我疼爱,就赶紧把我和秋儿治好——
我懒得听完,冷声打断:我从来没想当你这头畜生的女儿!
以前我听话、懂事,拼了命地讨好他,并不是因为渴望父爱。
仅仅是因为我只有乖巧,才能吃饱饭,才能少受苦,少被虐待。
我抓起玩具熊,一把撕得粉碎,过去积压的所有恨,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想让我救你们做梦!我没有亲手将你们撕碎就足够仁慈了!
沾着血的玩偶碎片落在爸颤抖的身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病变之后的我是末世时代的掌权者,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虐待,当成货物抛弃的女孩儿。
爸.......爸错了,夏夏你冷静一点。
你能拥有现在的能力和地位,还是靠一身疾病,你仔细想想,如果不是我,你能得一身病吗
我想不到,他胸膛里装的的心还是毒虫,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你折磨虐待我十几年,还要我当成恩情,感激你吗
他颤抖着朝我跪下:
夏夏,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亲爹啊!
是啊。
他把我生下来,血浓于水。
我可以忍受胜秋的存在,可以忍受他偏爱胜秋,厚此薄彼。
可至少,他要把我当成人吧
他没有!
我和她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牺牲,供给他们的养料。
我平复许久,才逐渐平复下来,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你是我爹,按理说,我如何都是会救你的。
可前提是,你要让我上车,把我救出城。只要你没有抛下我,无论曾经对我什么样,我都可以放下,把你们当成唯一的亲人。
可是........你却为了两只玩偶熊,把我抛弃了。
爸爸,是你自己,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活路啊!
话落。
他颤抖地更加激烈。
他红着眼,将他怀里的胜秋推开:你为什么偏要带两只玩具熊
平生第一次。
我从他的眼中,看见了对胜秋责怪的情绪。
10.
妈死了便死了。
被人打死,我替她觉得解脱。
可是爸和胜秋,凭什么这么痛快地病死
身体上的痛苦对他们来说,远远不够,我还要诛他们的心,让他们无时无刻都在痛悔,当时为了玩具熊,将我抛下。
我没想到的是,还有意外之喜。
曾经无比深爱对方的这对父女,为了活命,激烈地吵了起来。
不怪我,不怪我!
我只是说喜欢玩具熊,并没有让你抛下姐姐。是你怕姐姐活下来分我们的污渍,才把姐姐丢下来的——
爸红着眼打断胜秋:你放屁!分明是你说,怕夏夏弄脏你的玩具熊。
我眯着眼,笑意越来越浓。
看见胜秋推开他,朝我扑过来:姐姐,我还年轻,我不能死。我的确欺负过你,但我并没有伤害你的身体,是爸妈打你骂你,对你动手,才害你过得这么苦。
你要怪也该怪他们,原谅我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好啊。
在她眼底开始浮现惊喜的时候又说:只是我掌握的医疗资源实在是有限,你们两个,只能救一个。
胜秋愣了愣,回过头,又变成了一副乖乖女的模样:爸爸,你不是说你最爱我,愿意为了我去死吗你就把这个活命的机会让给我好不好
如果放在之前,我会觉得爸一定毫不迟疑,把活命的机会让给胜秋。
可是现在,我双手抱怀,等他们看狗咬狗。
秋儿,你也知道爸有多爱你,愿意为了你送命啊!可你是怎么做的,刚才你为了自己,可是丝毫不在乎我的死活呢——
说着,爸一边流泪,一边神色疯癫地掐住了胜秋的脖子:我对你这么好,为了你,我一次次地虐待夏夏,害得我们从父女变成了仇人。
你却想害死我
你还有没有心
呵呵.......
你没有!你去死吧!
我养你这么多年,现在轮到你报答我了!
他咬着牙,逐渐加大力气。
胜秋本就重病,又被扼住脖子,喘不过气,痛苦地开始吐血,拼命挣扎。
可她的力气怎么能大过爸呢
没一会儿,她就被掐死了,和玩偶熊的碎片死在了一起。
夏夏,我亲手弄死了秋儿,现在你只剩你一个女儿了。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对你好,你可以救我了吧
我很用力再忍了,可还是笑得直不起腰:当然可以。因为组织需要你这种网罗人才,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救你的。
感谢你,还让我多看了一场好戏啊!
话落,他红着眼怔住:你是说,秋儿白死了
是啊,白死了。
除了让他更痛苦,更内疚,胜秋的死毫无意义。
当然了,他今后,也不会活得多痛快。
我只答应了让他活下去,可没有说治好他的病。
用一点药,吊住他的命,让他能干活就够了。
至于身体的痛苦,心里的煎熬,他一分一秒,也别想少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