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倾雪一夜未归。
第二天她从卫哲的将军府回来时,眼眶红肿,满身疲惫。
她从我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
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
她径直回了寝宫。
很快,里面就传出她压抑的哭声。
为另一个男人而流的眼泪,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我。
这危机,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更是关乎我的身家性命。
我是假太监的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一旦她彻底倒向卫哲,为了永绝后患,为了讨好她的新欢。
我这个知道她最大秘密的前夫,会是什么下场?
被灭口?
还是被送进净身房,做个真正的太监?
我不敢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我必须自救。
我开始刻意地寻找机会待在她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我必须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但她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与我划清界限。
她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将我支使得团团转。
“小林子,你去御膳房看看给卫将军熬的参汤好了没,记得用最好的火候。”
“小林子,你去内务府帮本宫领些新的西域香料,要最好的,卫将军喜欢闻这个味道。”
“小林子,去库房把那株千年的人参取出来,给卫将军送去。”
她的声音里,不再有往日的亲昵,只剩下命令和不耐烦。
我无法违抗公主的命令,在她和将军府之间来回奔波。
每一次,我提着珍贵的补品踏入将军府。
都会看到她守在卫哲的床边,嘘寒问暖,柔情蜜意。
而卫哲,则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这个太监。
仿佛在炫耀,他轻易就夺走了我的。
宫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情和幸灾乐祸。
他们都以为,我这个公主面前的第一红人,因为凌远候的出现,彻底失宠了。
那些曾经对我点头哈腰的太监宫女。
现在看我时,脸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内务府的总管,那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甚至敢当面给我脸色看。
“哟,林总管,又来给公主领东西啊?最近长乐宫的开销,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凌远候,可真是金贵啊。”
我像个孤魂野鬼,在偌大的皇宫里兜兜转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那天午后,为了躲避内务府总管那张势利的嘴脸。
我一个人躲到了御花园的假山后小憩。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了几个小宫女的嬉笑声。
其中两个,正是苏倾雪的贴身侍女,翠儿和萍儿。
她们正和一个年轻的侍卫闲聊。
只听翠儿喜气洋洋地说。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公主和凌远候的好事将近了!”
“皇后娘娘已经亲自去跟皇上提了,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皇上已经点头了!”
“就等钦天监算出下个月的好日子,为他俩赐婚呢!”
另一个侍女萍儿也附和道。
“可不是嘛!卫将军那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咱们公主。”
“前几日公主彻夜照顾将军,衣不解带,那份情意,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将军感动得不得了,已经向皇后娘娘请旨,非咱们公主不娶了!”
那个小侍卫羡慕地说:“那可真是天大的一桩喜事!以后卫哲将军就是驸马爷了!”
“赐婚?”
“驸马?”
这两个词令我头晕目眩。
我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天旋地转。
那我算什么?
一个被圈养在后宫,见不得光的秘密情人?
一个在她找到新欢后,就可以随时丢弃的玩物?
一个她未来幸福生活里,必须被抹除的污点?
我强忍着滔天的怒火与屈辱,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几位妹妹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她们见是我,毫无防备之心,又七嘴八舌地把公主即将大婚的喜讯对我重复了一遍。
她们说,公主对凌远候情根深种。
她们说,皇后娘娘对这位未来的女婿满意得不得了。
她们说,皇上也已经默许了这门亲事。
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她那些日子的冷淡,敷衍。
她推开我时决绝的背影。
她为卫哲彻夜不归的守护。
原来,她不是在冷淡我。
她是在为她的新生活扫清障碍。
她是在彻底地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