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周一,生产调度会在机关会议室召开。
参加人员有局领导、局机关各处室、各矿长50多人。
李局长主持会议:“今天是新年的第二天,昨天,谭部长亲自到我局,传达部里对我局去年工作给予肯定,并下达今年的工作任务,让我们明确接下来一年的工作任务,重点就是:1、全力完成国家下达的6千吨生产任务;2、保障抗美援朝军需物资的供应;3、招收技术人员入伍200名的任务。
第一项、今年生产任务,生产处要下达各矿生产指标;地质处搞清地质储量,分解储量指标下达各矿;劳资处保证矿工补员,要到附近各省招工5000人。这次谭部长来已明确指示是正式工;第二项、机修厂要保障抗美援朝军需物资生产;第三项、劳资处负责在全局内招收200名技术工人入朝参战。要求机械修理工人适龄的,都要积极报名参军,特别是汽车驾驶员和汽车修理工是战场上最需要的。
各工区、各工村、南山舍宅院里、机关大楼内,广播响起:全局适龄青年,应响应国家号召,踊跃报名参军。“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各地报名点,青年报名排起长队;道路两边挂满“一人参军,全家光荣““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等宣传标语。
厂长室内,汪书记在与柳厂长谈话。汪书记:“柳厂长,你家是不是带个头先去报个名啊,你们家可是有三个硬邦邦的男子汉啊“。
柳厂长:“应该的,好吧,我回去和家里商量商量。”
柳家大院里,全家人聚在一起商量参军的事。
老大柳传志:“有啥商量的,我去。”
老二柳传信:“爹,大哥当厂长,不能去,我是司机,我去。”
老三柳传达:“不,我去。大哥当厂长,二哥刚有孩子,还是我去。”父亲柳阳:“胡闹,你才多大,年令不够。”
老二柳传信:“都别说了,还是我去吧,我是司机,国家需要,我应当去。”
大芹一下子抓住他手:“你说啥“
传信:“啥?我是司机,站起来是个爷们儿,我不去谁去!“没等别人说话,他走出门直奔报名处跑去。
机修厂办公楼前,一伙儿青年正在排队报名,一个穿着满身油泥工作服的青年人,跑过来按顺序排在后面。
有认识的忙打招呼:“唉,这不是柳老二么?”
“是,我要报名,我要参军。”
柳传信是全局第一个拖拉机手,那时整个矿务局,还没有一台汽车,只有几十台拖拉机。
他在家里小名叫“铁子“,说是下生时,娘说为了长大命硬起的。
前年,爹妈包办,为他定下了同村同岁的她张大芹做媳妇,传信在营子里还真应了他的小名说句话落地就是一个钉,是出了名的一个响当当的小伙子,对这段婚姻十分不满意,对大芹不冷不热,可那年月都是爹娘包办的婚姻。那张大芹是穷人家长大的y丫头,瘦弱单薄,但话少能干,心灵手巧,家里外头是把好手,不出一年光景,刚刚添了个大胖小子,谁能想到是他争得了参军的头名,他可能是为了逃避包办婚姻吧。
看到有人报名了,接着涌上来几个小伙子也争先恐后的报名。
晚间,柳家在街里中央位置的一处五间房的院落里边,柳家老爷柳阳和二老婆那曲在东屋喝茶。说起柳老爷可是大有来头,传说是个手艺人,金匠,曾经在金店里干过事情,大老婆是国民党军官的独生女,在国民党逃走时,把她也带走了,柳老爷子拖家带口的没有跟着去,外面兵荒马乱,金店也关了,便索性带全家回到矿区。
在东边的柳家岗子,他有自己的主意,不买地,只兑下了一个四合大院,数十间房子,在街里开了个“柳阳金店”
三个儿子倒是出息得不错,大儿子在矿里做了厂长,二儿子眼下要走了,去当志愿军,赫然成了军属,小儿子说要去城里念书去了。
现在的小老婆那曲,是前妻王氏从城里带回来的旧相识,是没落的满族旗人的后代,据传说儿时曾受过很好的教育,家族破败后,沦落不堪,却与柳阳有缘,在大老婆去了台湾后,便由柳阳接进了柳家。那曲非但识文断字,而且唱的一口小曲段子,为人和气,温柔顺从,对待三个儿子,也是视如已出,亲睦邻好,不但柳家人接受了,邻里也甚为和谐。
柳传志走到父亲的面前,把弟弟传信非要去当兵的事报告给父亲,柳父深深叹了口气:“那不行也没办法,他走了,这个家咋办?可如今生米已煮成了熟饭,我不同意,也没用的,让他闯去吧,谁让他是司机呀,命啊!”
这时,柳传信也进门了,扑通跪在了父亲面前:“爹,孩儿不孝,没有经您老人家的许可,就报名参军,准备入朝了”。
柳阳:“你走了,家里怎么办?柳柳还小啊!”
柳传信:“儿生为一个男子汉,国难当头,理应保家卫国,恕儿顾不得家了!我走后,家里老小就都要拜托您老人家和兄弟们了。柳柳有娘护持应该可以,只盼儿子能够侥天之幸九死一生回得家来,再为您膝下尽孝吧!”说完,扣三声响头,转身向那曲一拜:“妈,我要走了,家里拜托您了。”那曲起身答礼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