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剑宗演武场上,剑气纵横。
一道纤细身影如游龙,手中长剑霜吟挽起道道寒光。
精准地打在铁桩上,留下寸许深的剑痕,剑气凝而不散。
周围传来阵阵低呼。
沈师妹入门不过三载,竟恐怖如斯!
这‘分光掠影剑’竟已臻化境,恐怕距第四境‘心剑’不远了!
纯阴之体果然得天独厚,修炼我宗剑诀事半功倍……
场中少女,正是沈璃。
她收剑而立,气息微喘,脸颊泛红。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只低头看着剑痕,秀眉微蹙。
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
大师姐凌清缓步走来,面容温婉。
师妹进境神速,但也需知张弛有度,莫要伤了根基。
她语气温柔,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复杂。
沈璃露出笑容:谢谢师姐!我还能再练会儿……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一声鹰叫!
一道黑影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一名长老手臂上。
那是一只通体乌黑的鹰,脚踝处绑着密信。
长老解下密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遇袭!幽冥教妖人突袭山外商镇,伤亡惨重,求援!
场中气氛瞬间凝固。
幽冥教,魔道巨擘,其门人行事狠辣诡异,修炼邪功,为正道所不容。
岂有此理!竟敢犯我天剑宗地界!
宗主凌云沉声喝道,声如洪钟。
清儿,你即刻带领一队内门弟子,下山支援,查明情况!
弟子领命!凌清应道。
宗主!
沈璃上前一步,眼神坚定。
弟子愿往!我的剑也可斩妖除魔。
凌云看着她跃跃欲试又充满正义感的眼睛。也好,璃儿你修为已足,是该下山历练一番。
切记,一切听你师姐安排,万事小心。
是!
一炷香后,沈璃与凌清等十余名弟子策马冲出山门。
沈璃白衫白马,剑佩腰间,长发飞舞,意气风发。
她心中充满了豪情。
我这次定要斩妖除魔护卫宗门!
下至山腰密林,血腥味隐隐传来。
众人心中一紧,加快速度。
忽然,侧方林中数道暗器如毒蛇般射向队伍!其中一道直指沈璃!
小心!凌清惊呼,却似慢了半拍。
沈璃虽惊不乱,霜吟剑瞬间出鞘,剑光如瀑,将大部分暗器击飞。
但仍有一枚黑针穿透剑网,直刺她咽喉!
电光火石间,一道青色身影闪出。
剑尖轻点,精准地击飞了那枚毒针,动作潇洒利落。
那人落地,是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
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腰间佩剑。
姑娘受惊了。
他拱手,面带微笑。
在下萧绝,一介游侠,见有妖人,特来相助。
沈璃惊魂未定,看着眼前救了自己一命的男子。
脸颊微热,连忙还礼:多谢萧公子出手相助。在下天剑宗沈璃。
萧绝听闻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原来是天剑宗高徒,失敬。
他语气诚恳。
幽冥教擅长隐匿暗杀,诸位还需万分小心。
正说着,林中阴影里站起数个身穿黑衣,戴着鬼面具的身影。
凌清此时已带队围拢过来。
警惕地看着萧绝,又看向那些幽冥教徒。
多谢阁下相助。不知阁下为何会恰好在此
萧绝坦然应对。
追寻这群妖人已有多日,他们残害百姓,今日断不能再让其逃脱。
他话语间正气凛然,目光清澈。
沈璃想到他刚才的一剑,心中生出几分好感与信任。
师姐,看来萧公子是友非敌。
她低声道。
凌清微微点头,但眼底戒备未消。
既如此,便有劳萧公子一同对敌了。
萧绝微笑:义不容辞。
话音未落,幽冥教徒无声地杀了上来!
沈璃娇喝一声,迎上一名使弯刀的黑衣人。她的剑法灵动迅捷,很快压制住对手。
但幽冥教徒身法诡异,招式狠毒,一时间竟难以拿下。
混战中,一名教徒潜至沈璃身后,毒掌直拍其后心!
萧绝身形一晃,后发先至,直接刺穿了那名偷袭者的手腕,惨叫声响起。
他与沈璃背对而立,瞬间形成默契。
沈姑娘剑法精妙,在下佩服。
萧绝欣赏的声音在打斗中传来。
萧公子过奖,你的剑更快。
沈璃心中那点好感又增几分。
很快,在众人合力下,幽冥教徒只留下了一个活口。
凌清上前逼问。
说!尔等为何袭击我天剑宗地界有何图谋
那幽冥教徒狞笑一声,猛地咬碎口中毒囊,瞬间流血而亡。
萧绝蹲下检查尸体,从其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火焰图腾,中间却有皇室印记。
这是……凌清瞳孔一缩。
萧绝将令牌递给凌清,面色沉重。
幽冥教杀手,为何会带有皇室印记的令牌此事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
沈璃看着眉头紧锁的师姐和面色凝重的萧绝。第一次感觉到这次下山,或许并非简单的斩妖除魔。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2
残阳如血,尸体横陈,气氛压抑。
皇室……凌清喃喃自语。
幽冥教怎会与皇室扯上关系此事蹊跷,需立刻禀报宗主。
她看向萧绝。
萧公子见多识广,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萧绝神色坦然。
带着正气道:凌姑娘谬赞。在下只是常年在外行走。
这或许只是幽冥教故布疑阵,意图挑拨天剑宗与朝廷关系。
我等不可不察,亦不可尽信。
沈璃在一旁听着。
他不仅剑法高强,还如此心思缜密,心怀正义。
这就是我想象中的江湖游侠啊!
她看向萧绝的眼神,又添了几分钦佩。
萧公子所言极是。
沈璃开口道。
当务之急,是继续赶往商镇救援,并查明幽冥教此次行动的真正目的。
这令牌,或许是关键线索。
凌清深深看了萧绝一眼,不再多问,将令牌小心收起。
师妹说得对。整顿一下,即刻出发!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却凝重了许多。
沈璃与萧绝并骑行在队伍后段。
方才多谢萧公子再次出手相助。
沈璃侧头道谢,夕阳为她白皙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萧绝微微一笑。
沈姑娘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内之事。
更何况姑娘剑法超群,即便没有在下,想必也能化险为夷。
他语气真诚,夸赞的恰到好处。
让沈璃有些不好意思,心底却泛起一丝涟漪。
公子剑法才真是快如鬼魅,令人防不胜防。沈璃赞道。
不知公子师承何处
萧绝眼底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语气如常:家师乃隐世散人,名讳不便提及,还望姑娘见谅。
倒是姑娘,纯阴之体的进境一日千里,实在令人羡慕。
沈璃微微一怔。
略显惊讶:萧公子竟能看出我的体质
萧绝笑容不变。
解释道:在下对体质气息略有感应。此体质万中无一,姑娘将来成就必不可限量。
他话语中只有欣赏并无丝毫贪婪,让沈璃刚刚提起的一丝警惕又放松了下去。
但愿不负师门所望吧。沈璃轻声道。
萧绝看着她清澈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怜悯但转瞬即逝。
临近商镇,惨状触目惊心。
房屋倒塌,大火未熄,街上躺着不少的尸体。幸存者的哭声哭天喊地。
天剑宗留守的几名弟子正在救治伤患,维持秩序。
见到凌清等人,急忙迎上。
大师姐!
为首的弟子脸上沾满烟灰。
悲愤道:幽冥教突然来袭,见人就杀,抢掠一番便迅速退走了,我们赶到时已经晚了!
可查到他们去向凌清沉声问道。
弟子摇头:他们行动极其迅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沈璃握紧了霜吟剑,指节发白。
萧绝默默观察着四周。
忽然,他目光在一个小乞丐身上停顿了一下。那小乞丐衣衫褴褛,正偷偷地看向他们这边,与萧绝目光一触,立刻低下头。
萧绝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对凌清道:凌姑娘,看来幽冥教并非胡乱屠杀。或许幸存者中,有人知道些什么。
凌清点头,立刻吩咐弟子们分散询问。
沈璃也走向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柔声安慰并询问情况。
一个小乞丐似乎鼓足了勇气,悄悄来到沈璃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仙子姐姐……
沈璃蹲下身,温和地问:小弟弟,别怕,你想说什么
小乞丐飞快地瞟了萧绝一眼。
低下头,小声道:我好像听到那些坏人提到剑胚还有什么祭品
旁边的萧绝眼中精光一闪。
立刻追问道:他们还说了什么关于‘剑胚’的仔细想想!
小乞丐被他吓得一哆嗦,往后缩去。
沈璃连忙护住小乞丐。
对萧绝道:萧公子,你吓到他了。
她柔声安慰小乞丐,别怕,慢慢想。
小乞丐却只是摇头。
凌清走了过来,面色凝重:剑胚祭品幽冥教又在谋划什么伤天害理的邪术!
她看向沈璃,师妹,我等需在此多加排查,务必找到更多线索。
沈璃郑重点头。
众人留在残破的商镇巡查。
沈璃主动要求守夜,她坐在断壁上,霜吟剑横于膝上。
萧绝拿着一件披风走来,轻轻披在她肩上:夜寒露重,姑娘小心身体。
沈璃心中一暖:多谢公子。
萧绝在她身旁坐下。
沉默片刻,道:在邪道之中,剑胚常指一些拥有特殊体质、可用于修炼邪兵或作为炉鼎的人……
沈璃猛地转头看他。
公子的意思是,幽冥教此次袭击,可能是为了寻找这样的‘剑胚’
萧绝点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她。
沈璃并未多想自身,反而更加愤慨:为了一己私欲,竟如此滥杀无辜!
看着她愤怒的样子,萧绝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低沉下来:这世间,并非非黑即白。
他的话让沈璃微微一怔。
公子何出此言
萧绝却只是摇摇头,仰望着星空。
只是些许感慨,姑娘只需记得,不可轻信任何人。
3
在商镇巡查两日,线索寥寥。
凌清决定先率队回宗禀报。
回宗之路,气氛沉闷。
沈璃不时看向与他并骑的萧绝。
他一路沉默寡言,时常凝眉思索。
沈璃只觉他是在忧心江湖大事,心中敬佩又添几分。
临近山门,一道身影踉跄奔来。
竟是宗门的刑堂长老!
他衣襟染血,见到众人,嘶声喊道:快!宗主……宗主遇刺!
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什么!凌清脸色煞白。
沈璃大脑一片空白:师父……
众人疯了一般冲回宗门。
天剑宗内一片肃杀。
宗主凌云卧于榻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口缠着的白布已被鲜血浸透。
数位长老围在榻边,面色沉痛。
师父!沈璃扑到榻前,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那个慈父般关爱她的师父,此刻竟生机微弱。
凌云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沈璃。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颤抖地伸出手。沈璃连忙握住,那手冰冷得让她心碎。
璃……儿……凌云声音微弱,几乎难以分辨。
师父,我在!您别说话,好好休养……
沈璃泣不成声。
不……听我说……
凌云用力握紧她的手,目光扫过床边的凌清、诸位长老,以及跟在后面、面色凝重的萧绝。暗算之人手法乃幽冥教…但另有…
他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流出。
宗主!众人惊呼。
凌云强撑着一口气,目光死死盯住沈璃。
用尽最后力气道:天剑宗未来托付于你,璃儿莫要辜负…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包括凌清在内,所有长老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宗主竟要越过所有资深长老和大师姐,将少主之位直接传给入门最晚、年仅十七的沈璃!
宗主三思!有长老下意识出声。
凌云目光骤然锐利,虽濒死,余威犹在。
我意已决!纯阴之体乃宗门大兴之望,唯有她可堪大任…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却带着不容置疑。
目光再次转向沈璃,充满了嘱担忧:守住宗门小心…
话未说完,他的手猛地垂落,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口气散去。
师父——!
沈璃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哭喊,整个世界仿佛在她面前崩塌。
室内一片死寂,唯有沈璃的哭声回荡。
诸位长老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凌清子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就因为纯阴之体!我多年的努力和经营全都成了笑话…
无尽的嫉妒和怨恨瞬间缠满了她的心脏。
萧绝站在人群后方,默默看着这一切。
看着悲痛欲绝的沈璃,看着神色各异的长老,看着身体微颤的凌清子。
他的眼神最深处,掠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冰冷。一切正沿着我预设稳步推进。
凌云重伤濒死,比我预想的还要完美。
沈璃被推上高位,成了最显眼的靶子,也离我的最终目标更近了一步。
宗主!片刻后,众长老悲声跪地。
一位资历最老的长老擦去眼泪,站起身。
目光沉重地看向仍跪在榻前的沈璃。
沉声道:宗主遗命,不可违逆。自今日起,沈璃便是我天剑宗少主!
其余长老沉默片刻,最终齐声躬身:谨遵宗主遗命,参见少主!
沈璃抬起头,泪眼朦胧。
她从未想过要当什么少主,她只想在师父的庇护下安心练剑,守护宗门。
可现在,师父走了,并将这千钧重担,压在了她的肩上。
师妹……不,少主。
凌清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璃。
声音温婉,带着哽咽,听起来真诚无比。
节哀顺变。宗门还需你来主持大局。师姐和诸位长老,定会全力辅佐你。
沈璃看着凌清通红的眼眶和真诚的脸,心中涌起一丝依赖和感动。
我如今孤身一人,师姐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师姐……她声音沙哑。
凌清紧紧握住她的手,师妹,放心。
萧绝此时也走上前来,拱手沉声道:沈少主,节哀。如今幽冥教猖獗,若有任何用得到在下之处,萧绝定义不容辞,助少主查明真凶。
他的话,铿锵有力,让孤立无援的沈璃感到一丝温暖和支撑。
沈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泪水未干,她目光扫过众人。
声音颤抖,却清晰地响彻大殿:沈璃谨遵师命!必全力守护天剑宗,查明师父遇害真相!
萧绝垂下眼帘,掩去眼中一切情绪。
好戏,才刚刚开始。
4
凌云宗主的葬礼刚刚结束,天剑宗上下仍沉浸在悲恸与压抑之中。
沈璃一身素缟,立于主殿之上,努力挺直脊背。
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不再是熟悉的剑谱心法,而是繁琐的宗门事宜。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份关于灵矿分配的卷宗。
师姐。
她将批阅好的卷宗递给身旁的凌清。
你看这样分配可还妥当
凌清接过,目光快速扫过,温婉的脸上露出迟疑。
师妹…少主考量周全。只是…灵溪堂此次受损虽重,但往年积累颇丰。
反倒是看似受损较轻的青竹堂,此次折损了好几位精锐弟子。
是否…稍作调整更为公允
她话语柔和,一副为宗门考虑的模样。
沈璃一怔。
仔细回想,确实如此。
多谢师姐提点。
她连忙取回卷宗修改,心中对凌清的依赖又添一分。
然而,修改后的指令下发不久,灵溪堂主便脸色不快地前来询问。
少主为了宗门殚精竭虑,只是…我这灵溪堂是否能再分配一点
少主可不能寒了老兄弟们的心啊!
言语间虽恭敬,却透着不满。
沈璃费尽口舌才将其安抚下去。
类似的事情接踵而至。
指令传下去,却迟迟不见动静。
沈璃心中憋闷,却无法发作。
凌清总是及时出现,温言安慰。
师妹勿恼,诸位长老习惯了师父在位时的章程,一时难以适应。
你需得更强硬些才是!
一次次碰壁,少主权威被无形化解,让沈璃身心俱疲。
深夜,沈璃跪在凌云的牌位前。
泪水无声滑落。
师父……我该怎么办他们都不听我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少主。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璃慌忙擦去眼泪,回头看见萧绝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件披风。
月光下他显得愈发俊朗。
萧公子你怎么……
见灵堂灯亮着,担心少主过度哀伤,伤了身子。
他走上前,将披风轻轻披在沈璃肩上,动作自然体贴。
夜寒露重,少主需保重自己。宗门……还需倚仗少主。
他的关心如同暖流,涌入沈璃心底。
她鼻尖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倚仗我我连这些都处理不好……
她声音哽咽,透出脆弱。
少主只是年轻,缺乏经验。
萧绝温声安慰。
目光落在凌云的牌位上。
语气沉重道:眼下宗门内忧外患,需尽快整合力量,树立威信。
他话语顿住。
只怕内耗之下,会给外敌可乘之机。
萧绝看向她,眼神真诚而忧虑。
宗主遇害的真相尚未查明,幽冥教此番动作恐非孤例。
在下以为,当下重中之重,仍是继续追查凶手。
一来告慰宗主在天之灵,二则……若能在此事上有所建树,少主的威信自然而立,以后谁还敢有半分怠慢
沈璃黯淡的双眼重新亮起光芒。
是啊,若能亲手为师父报仇,若能揭开幽冥教的阴谋,谁还会质疑我
沈璃心里想道。
公子说得对!
她霍然起身,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我不能在此自怨自艾。必须查出真相!
她看向萧绝,眼中充满了依赖与信任。
此事还需萧公子助我。
萧绝拱手:萧绝定当竭尽全力,助少主查明真凶。
望着他坚定的身影,沈璃心中迷茫被驱散。
另一端,凌清在阴影中,看着灵堂内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5
凌云宗主头七刚过,宗门内无形的阻力让沈璃举步维艰。
萧绝那日的话在她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她不再完全依赖长老团的情报系统。
她暗中调动了几名忠于师父和对自己抱有善意的弟子,加上坚持同行的萧绝。
根据商镇线索和经过萧绝排查后的情报,锁定了一处荒废矿洞,疑似幽冥教的中转据点。
夜色如墨。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矿洞。
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丝血腥气。
深入不久,便听到前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金属碰撞声。
果然有人!
沈璃打了个手势。
众人骤然发难,剑光乍起,照亮了洞窟。
七八名幽冥教徒仓促应战。
战斗很快结束,生擒头目,其余尽数歼灭。在头目身上搜出几封信件。
走!沈璃低喝。
就在他们押着俘虏退出矿洞,行至一狭窄谷地时,异变突生!
两侧山壁上,无数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有埋伏!结阵!
沈璃厉声喝道,霜吟剑舞得密不透风,格挡箭矢。
混战中,那名被擒的头目被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毒镖精准命中咽喉,瞬间毙命。
沈璃又惊又怒。
就在她因俘虏被杀而心神微震的刹那,一道破空声从身后袭来!
那是一枚泛着幽光的毒针,角度刁钻直取她后心。
少主小心!
惊呼声中,一道青色身影将她扑开!
噗!
毒针扎入了萧绝抬起格挡的左臂!
萧绝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剑尖精准地刺入那名杀手眉心。
萧公子!沈璃扶住踉跄的萧绝。
看到他发黑的手臂,心中充满了愧疚。
无妨……快走!萧绝咬牙道。
众人护着受伤的萧绝,拼死杀出重围。
回到宗门,立刻为萧绝救治。
沈璃听着屋内萧绝的痛哼,坐立难安。
心中那份微妙情愫,在此刻变成了沉甸甸的信任与依赖。
经过抢救,萧绝情况稳定下来。
沈璃进入房间,看到他苍白的侧脸,眼眶微热。
公子……她声音哽咽。
萧绝缓缓睁开眼。
看到她勉强露出笑容:少主无事便好,可惜那俘虏死了……
别说话,好好休息。
沈璃按住他,你又救了我一命。
分内之事……
萧绝目光看向一旁桌上染血的信件。
那些信可能有线索……
沈璃这才想起那些信件。
沈璃打开信件,内容令人心惊!
提到了七爷的指令,提及诱饵已放出、宗门内应已就位,以及剑胚需准时送达等语。
落款处的暗记与之前那枚令牌上的皇室印记相似!
七爷……内应……剑胚……沈璃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宗门内部果然有高层奸细!而且似乎还与皇室有关联
萧绝虚弱地分析道。
七爷应是当今的七皇子。但这未免太过明显,或许是栽赃……也可能是对方肆无忌惮。
剑胚……或许是指某种特殊体质或宝物幽冥教一直觊觎各种修炼资源……
他的话看似客观,却将怀疑引向了宗门长老。
沈璃看着信上的内容,又看看身受重伤仍努力为自己分析的萧绝。
此事绝不能声张!
沈璃握紧信件,眼神锐利。
我们必须暗中调查,找出这个内应!
6
萧绝的舍身相救和关键线索的发现,让他彻底成为了沈璃最信赖的人和情感寄托。他伤势渐愈,却依旧时常伴她左右,参与核心决策。
宗门外的压力日益增大。
与天剑宗交好的门派接连遭袭,现场留下的痕迹和嚣张的留言,挑衅意味十足。
宗内要求少主出面、强硬反击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每当她感到疲惫和迷茫时,萧绝总会在身边。
有时是月下庭院,与她分析局势,总能让她豁然开朗。
他流露出的往事,更是激起沈璃的怜惜。
有时是书房烛光下,两人对着地图和零星线索研究至深夜。
沈璃对他的依赖日益加深。
一种暧昧难言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萧绝情不自禁的握住沈璃的手。
若此事过后,你我都安然无恙,我愿倾尽所有,护你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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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彻底怔住了,脸颊瞬间绯红,心跳加速。
我……她声音微颤。
若有将来……我愿与公子携手,共度此生!
一月后。
幽冥教步步紧逼,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沈璃看着最新传来的求助信。
少主所言极是。
萧绝神色凝重。
对方就是在逼我们自乱阵脚,或者……引出些什么。我们或许可以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萧绝沉吟片刻,道:他们似乎对‘剑胚’志在必得,我们可以放出消息。
声称找到了关于‘剑胚’的关键线索或物品,设下陷阱。
若能一举擒获幽冥教高层,或能逼问出内奸身份。
计划听起来大胆有效。
但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才能让对方相信并上钩。
这个诱饵由我来担任。沈璃毫不犹豫道。
不可!太危险了!萧绝立刻反对,眼中满是担忧。
沈璃眼神坚定。
这是最快的方法!唯有我亲自出面,才能让他们相信消息的真实性。
她看向萧绝,眼中带着柔光。
你不是在我身边吗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萧绝看着她信赖的眼神。
沉默片刻,最终点头,语气坚定:萧绝纵粉身碎骨,也定护你周全!
计划定下,沈璃开始暗中布置。
凌清得知计划后,第一时间找到沈璃。
温婉的脸上满是担忧。
师妹!你乃一宗之主,岂可亲身犯险
若有差池,宗门该如何是好
她一副关心师妹和宗门的模样。
沈璃心中微暖。
安抚道:师姐放心,我已安排妥当,我必须亲自去。
凌清见状,叹息一声,不再反对,转而帮忙完善细节。
将沈璃预设的几处伏兵调整到了更合理但实则更容易被调开或反应不及的位置。
将计划执行的具体时间和地点,通过隐秘渠道传递了出去。
她看着沈璃忙碌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快意。
7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
沈璃依计独自出现在约定地点。
位于后山一处偏僻的峡谷。
她手心微微出汗,她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四周。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却寂静得反常。
突然,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出现,将她团团围住!
这些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出手狠辣。
沈璃娇叱一声,剑光暴涨,瞬间与对方战在一起。
她剑法精妙,一时间竟抵挡住了围攻。
但很快她发现,这些人的攻势看似凶猛,却总留有余地,仿佛在等待什么
她心中疑窦渐生。
就在这时,峡谷入口处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凌清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大批天剑宗长老和弟子。
师妹莫慌!师姐来助你!
凌清高声喊道,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沈璃心中一松。
然而,下一刻,异变再生!
那些围攻沈璃的幽冥教徒见状,非但没有撤退,反而攻势一缓。
其中几人突然大喊:
沈少主!交易已毕,为何还埋伏人手
你说好献上‘剑胚’换取合作,为何出尔反尔!
快救我们!她知道教主太多秘密!
这几声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峡谷。
同时,凌清身边一名弟子从一名被击毙的幽冥教徒身上搜出一封信。
惊呼道:大师姐!看这个!
凌清接过,快速浏览。
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
用颤抖的声音念出:……愿献上纯阴之体,以求幽冥庇护。
共掌天剑……凌云老儿阻我大计,合该除去……。
落款,赫然是沈璃的签名!
不!这不是真的!
沈璃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反驳。
而萧绝,此刻正奋力与几名幽冥教徒战斗。闻言猛地回头,看向沈璃。
脸上露出震惊、痛苦和不敢置信。
嘶声道:少主!他们所言……那信……难道你……
那眼神仿佛真的被最深爱的人背叛,痛彻心扉。
拿下叛徒沈璃!
凌清适时发出悲愤的指令,眼中闪过计谋得逞的冰冷。
众长老和弟子看着眼前铁证如山的一幕。
这就是被我们寄予厚望的少主!
她竟然与杀师仇人勾结!
她甚至献上自身体质!
……
巨大的愤怒和背叛感淹没了他们!
沈璃百口莫辩。
她看着痛心疾首的凌清。
看着如遭雷击的萧绝。
看着周围无数愤怒、鄙夷、仇恨的目光。
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冰冷。
就在这混乱和绝望中。
她眼角的余光猛地看见,那名最先指认她的幽冥教徒正悄悄后退。
其腰间露出一块令牌的一角。
那样式与之前见到的那枚,几乎一样!
可此刻,没人会信她了!
8
天剑宗议事大殿,气氛肃杀。
沈璃被紧紧捆绑,跪在殿中央。
发髻散乱,白衣染尘,脸上毫无血色。
公审大会。
凌清声泪俱下。
展示昨晚得到的密信,那几名幽冥教徒一致的口供。
师妹……我万万没想到,你竟会做出如此……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凌清泣不成声。
诸位长老面色铁青,看着沈璃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先前积累的所有不满。
在此刻全部爆发,成为了早有端倪的罪证。
沈璃奋力挣扎。
声音嘶哑地辩解。
谎言!都是谎言!那信是伪造的!那些人是凌清安排的!她才是内奸!我看到那令牌了!和商镇的一样!萧绝可以作证!他和我一起……
她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看向萧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萧绝身上。
萧绝一步步走出,每一步都像踩在沈璃的心上。
他先是向众长老躬身一礼。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沉重:诸位长老此事,确有些许异常,我因私心作祟,未能及时禀报,酿此大祸,萧某难辞其咎。
他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我曾见少主与不明身份之人私下接触。
曾觉其某些指令有悖常理,却因感念少主信任,又……
他露出痛苦之色。
又心生倾慕,便自欺欺人,未曾深究。
如今想来,蛛丝马迹,早有显现。
那日商镇遇袭,或许本就非偶遇,而是苦肉计,只为取信于我……
他甚至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沈璃不久前赠予他的一枚小巧剑穗。
此物是在发现密信的石缝附近捡到…
他闭上眼,仿佛不忍再看。
萧绝!!!
沈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瞳孔因背叛而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瞬间撕裂,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死死盯着他,目光如刀,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萧绝走近她,在外人看来是痛心疾首的质问,他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冰冷的低语:因为你的纯阴之体,是我突破绝情剑道最后一重的最佳炉鼎。
因为天剑宗,是皇室必须拔除的绊脚石。
行刑!首席长老怒不可遏,下达命令。
执行者,正是萧绝。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沈璃面前,眼神像看着一件死物。
沈璃疯狂挣扎,咒骂,泪水混合着绝望。
萧绝并指如剑,剑气瞬间刺入沈璃丹田!
噗——气海崩碎,经脉寸断!
沈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惨嚎,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最后映入她模糊眼帘的。
是萧绝那双漠然的眼睛。
是凌清嘴角再也掩饰不住的冰冷微笑。
9
冰冷、潮湿、腐臭。
这是沈璃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她躺在一片肮脏的稻草上,浑身剧痛。
地牢,幽冥教的地牢。
伸手不见五指,远处传来水滴声和不知名的窸窣声,更添阴森。
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隔壁牢房传来。
沈璃艰难地转头,看到隔壁阴影中似乎蜷缩着一个人。
纯阴之体,天剑宗的小丫头……嘿嘿……凌云那小子,收了个好徒弟,却也……害了你……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嘲讽。
沈璃闭口不言。
怎么不信觉得老夫是疯子
那声音嗤笑。
小子,你可知是谁把你送进来的是幽冥教现任少主,萧绝,对否
你可知他另一个身份呵呵……大胤朝的七皇子殿下!
沈璃身体猛地一颤。
皇室幽冥教……嘿嘿,本就是一家!
那皇帝老儿,野心勃勃,江湖武林,岂能不在他掌控之中
天剑宗……首当其冲罢了。
你这纯阴之体既能助他那好儿子练成绝情剑道,又能把你打成叛徒,彻底搞臭天剑宗,一石二鸟,妙啊……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我和宗门的巨大阴谋!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想报仇吗
老人的声音如恶魔低语。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除了恨,你还有什么
沈璃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疯狂的光。
嘿嘿……看来是想。
10
老者怪笑几声。
告诉你个有趣的消息,你那好师姐凌清,快要正式继任天剑宗宗主了。
大典就在下月初三,广邀武林同道,好不风光。
凌清!继任宗主!
沈璃的身体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地面,磨出血痕而不自知。
还有你那情郎,七皇子殿下。
老者继续添油加醋。
听说闭关去了,想必是要用你那纯阴本源,冲击那绝情剑道的最高境界了。
待他出关,便是真正的天下无敌,届时这天下,可就是他萧家的囊中之物了!
萧绝!修炼!用她的命!
沈璃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恨!好恨!
啊……!
她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我……能怎么做
沈璃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告诉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代价你的命,你的魂。
老者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修炼的天剑宗正统心法与你的纯阴之体结合,暗合了一门早已失传的上古禁术——《血噬剑诀》的入门关窍。
此诀霸道绝伦,不修丹田气海,以自身血肉为熔炉,以无边恨意为燃料,燃烧生命本源,化怨为力,重塑经脉!
每运转一次,便折寿十年!痛楚如千刀万剐!
你,敢走
沈璃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和犹豫。
有何不敢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的疯狂。
若能以我残命,换仇人血溅五步,拉他们一同下地狱……值了!
好!好!好!
老者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那便听好了!《血噬剑诀》总纲……
一段段诡异血腥的法诀,如魔咒般传入沈璃耳中。
接下来的日子,地牢成了真正的炼狱。
沈璃按照法诀开始修炼。
过程远比老者描述的更加痛苦!
仿佛有刀在她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上缓慢切割。
鲜血不断从她皮肤下渗出,染红了破烂的衣衫。
她蜷缩在地上剧烈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断发出惨叫。
老者偶尔指点一二,更多是冷眼旁观。
甚至发出愉悦的笑。
终于,一股微弱却充满毁灭气息的血色真气,在她破碎的经脉中重新生出。
时机终于到了。
一日,地牢外的守卫换防。
交谈声中提到少主闭关紧要关头、教主前往观礼天剑宗大典等语。
就是今晚。
老者的声音传来。
东南角第三块石板下,有一条老夫当年留下的老鼠洞,直通后山乱葬岗。
洞口有禁制,用你的血噬剑气,可以强行破开。
深夜,万籁俱寂。
沈璃猛地睁开眼,眼中血光一闪而逝。
她调动暴戾的血噬剑气,汇聚于指尖。
嗤——!
血色剑气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割在牢门铁锁上!
刺耳的声响惊动了守卫!
什么人!
但已经晚了!铁锁应声而断!沈璃如同脱缰的野兽般冲出!
两名守卫拔刀冲来,她不闪不避,五指成爪,血色剑气缭绕,直接抓穿了一人的咽喉,另一人被她反手一掌拍在胸口,心脏瞬间被震碎!
血溅在她脸上,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血色更浓。
按照指示,她找到那块石板。
催动剑气破开禁制,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在黑暗中艰难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新鲜空气。
她奋力爬出洞口,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时,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她正身处一片荒芜的乱葬岗中。
她回头望向幽冥教总坛那模糊的轮廓。
那个天才少女沈璃,已经彻底死在了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活下来的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复仇者。
11
天剑宗一扫往日阴霾,处处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今日,是凌清正式继任宗主的大典。
她身着华美的宗主服饰,端坐于高位,接受着各方势力的道贺。
脸上带着得体而矜持的笑容,眼底却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芒。
终于,她站到了这个位置,将那个碍眼的师妹彻底踩在了脚下。
台下,各方来宾心思各异。
有真心祝贺的。
有碍于情面前来观礼的。
有暗中观察天剑宗此番变动后江湖格局的。表面一派祥和,暗流却在涌动。
无人注意,一道身影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天剑宗。
沈璃身着宽大的斗篷,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死寂的眼。
大典当夜,喧嚣渐息。
凌清独自一人在布置华丽的宗主寝殿内。
对镜自照,抚摸着身上华贵的衣袍,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这一切都是我的了……她喃喃自语。
可惜,你无福消受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内响起。
凌清骇然变色,猛地转身!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面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你是谁!凌清厉声喝道,下意识去摸桌上的佩剑。
但对方动作更快!
如同血色闪电般欺近身前,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咽喉!
唔……你……
凌清惊恐地瞪大眼,对上那双面具后冰冷的眼睛。
那只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师……妹!
凌清瞳孔骤缩,如同见了鬼一般。
你……你没死!你的脸……你的武功……
托你的福,从地狱爬回来了。
沈璃的声音带着恨意和冰冷的杀意。
师姐,惊喜吗
她指尖微微用力,血噬剑气透体而入。
瞬间封锁了凌清全身经脉。
说!你是怎么和萧绝勾结,害死师父,陷害于我的!
沈璃逼问,眼中血光闪烁。
凌清涕泪横流。
语无伦次地吐露了真相:如何与萧绝里应外合,如何伪造证据,老宗主遇刺时萧绝如何暗中出手补上致命一击,一切只为得到纯阴之体并扶她上位,换取幽冥教的支持……
沈璃收起早已准备好的留影石,记录下这一切。
师妹……饶了我……都是萧绝逼我的。凌清苦苦哀求。
师父在天上看着呢。
血光一闪!
凌清的哀求戛然而止。
沈璃看都未看一眼,重新戴上面具,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留影石的内容被激发,投射在半空。凌清临死前的忏悔和罪证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所有宾客面前!
天啊!是凌清!
她竟然……竟然勾结魔教,弑师栽赃!
那留影……是真的吗!
沈璃的身影出现在大殿横梁之上,声音通过内力传遍每个角落。
冰冷而无情:凌清罪有应得!昔日之冤,今日血偿!欠债者,一个不留!
她狂暴的血色剑气冲霄而起,震慑全场!
在无数震惊的目光中,她转身离去,留下彻底陷入混乱的天剑宗。
12
江湖掀起滔天巨浪。
天剑宗声誉扫地,内部乱作一团,长老们焦头烂额。
正道各派人人自危,魔道势力则蠢蠢欲动。
幽冥教总坛。
萧绝得知消息时,正在调理因吸收纯阴本源而有些躁动的内力。
他先是愕然,随即震怒!
并非为了凌清之死,而是因为沈璃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深宫之中。
幕后黑手皇帝看着密报,面色阴沉。
棋局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棋子。
不仅杀了凌清这颗重要棋子,更让他吞并武林的计划遇到了阻碍。
不能再等了。
皇帝冷冷下令,以维稳江湖之名,出兵天剑宗,接管其地界,并追杀沈璃!
同时,皇帝广发英雄帖。
邀请武林各大门派及幽冥教代表,于皇家围场举行天下武林大会。
共商应对沈璃之祸及江湖未来格局。
实则欲将不服管束的武林势力一网打尽。
消息传出,江湖再次震动。
沈璃得知后,冷笑不已。
皇帝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她要将所有仇人,引到一处,做一个了断!
皇家围场,守卫森严,气氛凝重。
各派人物心怀鬼胎地入场。
皇帝高坐龙椅,看似平和,眼底却藏着睥睨天下的冷漠。
宴会刚开始,皇帝便图穷匕见。
以武力威逼各派臣服皇室。
反抗立刻爆发!会场瞬间陷入混战!
就在此时!
一道血色长虹般的剑气撕裂了皇家侍卫的防线。
沈璃如入无人之境,杀入会场中心。
目标直指高台上的皇帝和……他身旁的萧绝!
萧绝!纳命来!
沙哑的嘶吼中血色剑光直劈而下!
萧绝拔剑迎上!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沈璃的剑法狠辣无比,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血噬剑气腐蚀一切。
萧绝的绝情剑道因心绪波动而不再圆融无瑕。
为什么!你为何还没死!
萧绝厉声喝问,剑招愈发狠厉。
为你送葬!
沈璃咬牙切齿,不顾自身伤势的疯狂进攻。在他身上留下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
两人从地上打到半空。
剑气纵横,波及甚广,不少混战中的人被误伤,场面更加混乱。
最终,一次毫无花哨的硬撼!
轰——!
恐怖的能量爆开,两人同时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皆是身受重伤。
会场一时寂静。
高台上的皇帝缓缓起身,鼓掌声清晰响起。
精彩,真是精彩。
皇帝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笑容。
绝儿,为父倒是小看了这枚棋子的韧性。
他目光扫过重伤的萧绝和沈璃,以及场内死伤惨重的武林人士。
也罢,戏也看够了。是时候清扫棋盘了。他一挥手。
身后涌现出大批气息强悍的皇室暗卫。
诸位!
皇帝的声音传遍全场。
充满了无上的威严和冷酷。
尔等江湖草莽,不服王化,屡生事端。今日,便由朕,来终结这乱象吧。
他缓缓道出全部真相。
目的就是要耗尽武林力量,最终由皇室坐收渔翁之利。
绝儿,你做得很好,替为父扫清了不少障碍。
皇帝看向脸色惨白的萧绝。
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不过,皇室不需要一个难以掌控的继承人。你,也只是一把好用的刀而已。
萧绝如遭重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
原来,自己也只是棋子
沈璃挣扎着想站起,眼中恨意滔天,却因伤势过重而难以动弹。
13
场内的武林人士,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重伤的萧绝和沈璃,如同待宰的羔羊。
皇帝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向沈璃。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纯阴之体,虽然废了,但这股力量……或许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就在皇帝伸手抓向沈璃的刹那!
住手!!
一声愤怒的吼声响起!
原本重伤倒地的萧绝,猛地扑了过来,用身体挡在了沈璃面前!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皇帝。
声音颤抖:父皇!你……你一直都在利用我!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皇帝动作一顿,冰冷道:是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绝儿,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啊——!
萧绝发出痛苦绝望的咆哮。
愧疚、悔恨、被背叛的愤怒、以及对沈璃那复杂难言的情愫……
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
内力因此而彻底失控,在体内疯狂窜动。
就是现在!
沈璃彻底放开了对血噬剑诀的所有压制。
甚至疯狂燃烧灵魂与残存的生命本源!
以我之血!焚我之魂!燃尽一切!
恐怖的血色能量从她体内彻底爆发!
冲天而起,将天空都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她的身体速度枯萎,头发瞬间变得雪白,生命气息急速流逝!
一道极致毁灭的血色剑罡,凝聚而成!
目标,锁定了皇帝,也将前方的萧绝一同笼罩!
皇帝脸色剧变,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狂吼一声,龙袍鼓荡,全力防御!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整个会场!
光芒散尽。
皇帝踉跄后退。
龙袍碎裂,发冠崩飞。
胸口几乎被劈开,鲜血泉涌,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着前方,被拼死冲上的暗卫护住逃离。
而处于风暴更前方的萧绝。
经脉尽碎,鲜血淋漓地趴在地上。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力量爆发的中心。
沈璃的身影已经变得透明。
如同风中残烛,即将消散。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天地,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她没有看萧绝,或许是无言,或许是彻底的放下与了结。
血色剑气彻底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截布满裂纹的霜吟剑残片。
璃……儿……
萧绝用尽最后力气爬向那截残剑,颤抖着将它紧紧握在手心。
锋利的断口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痛。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情,
却太晚了。
永远地失去了。
14
惊天一战,落下帷幕。
皇帝重伤遁走,皇室短时间内再也无力干涉江湖。幸存下来的武林人士,心中充满了对皇室的警惕。
幽冥教群龙无首,内部陷入争夺,魔道声势一落千丈。
天剑宗遭受重创,封闭山门,休养生息,从此退出武林顶尖势力之列。
极北苦寒之地,一座终年积雪的小镇。
一间四处漏风的陋室,寒冷彻骨。
萧绝蜷缩在冰冷的炕上,身上裹着破旧的棉被,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他头发早已全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冻疮。
那双锐利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浑浊。
他没有内力御寒,身体在当年的重创和多年的煎熬下早已垮掉。
那截霜吟残剑被他用破布层层包裹,贴身藏着。
他活着,却早已死了。
又是一个暴风雪的夜晚。
萧绝剧烈地咳嗽着,鲜血染红了胸前破旧的衣襟。
他知道,大限将至。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截残剑,冰冷的触感让他恍惚间清醒了一瞬。
恍惚间。
那剑身上似乎又映出了另一张脸——明媚、清澈、带着一丝天真和倔强。
笑着叫他萧公子……
泪水混合着血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剑身上。
璃儿……我对不……
话语未尽,气息已无。
霜吟残剑从他手中无力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