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了
100
两黄金揭了皇家遍寻天下名医的告示,被押着进宫为皇帝治病。
结果皇帝见了我,病得更重了,甚至到了要让医师寸步不离的地步。
不对呀,我不是神医么
直到我偶然瞧见传说中皇帝痴迷的画中人,那上面的人,怎么跟我长得有点像
1
失忆大师姐
我从寻芳谷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只听见旁边有人叽里呱啦地叫我师姐。
一睁眼,头顶三双眼睛盯着我,吓得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扫视了一圈后问眼前几个十来岁的少男少女:你们是谁这是哪我是谁
从他们的口中我得知,我是寻芳谷的大师姐阿禾,师父他老人家出门云游去了,我现在是管事的。
前两天倒霉,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昏迷了两天两夜,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说我醒来的时候肚子怎么叽里咕噜地响,合着现在这一大家子都靠我养活呢
我搜刮了整个门派,才凑出来仨瓜俩枣暂时填饱肚子,这年头谋个生计也太难了吧。
走投无路之下,我卖了几件成色较好的衣裳,换了点银子给他们几个当备用粮,自己出门找活干。
唉!生活不易,阿禾叹气。
我虽然没记忆,但医术像烙在灵魂里一般,依旧使得炉火纯青。
但寻芳谷周围基本都是没什么钱的普通老百姓,诊金我都尽量少收,只有遇见土财主的时候才敢多收一点。
可是家里有三个十来岁的孩子呢,更何况俩都是大馋小子,吃得多得要死,家里又穷成那样。
小师妹吃得倒不多,可是小女孩,总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吧,这么点钱根本不够啊。
这天我仍然和往常一样出门,路过村口时却瞥见了新贴的告示。
其他的不知道,但我看见了上头明晃晃地写着奖赏黄金百两。
我一整个大激动,黄金一百两!至少够我们过活一年了。
等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被官兵带着进宫了。请苍天辨忠奸!我就摸了一下,怎么变成揭榜人了
听闻当今圣上患了不治之症,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已经罢朝好几日了,大臣们这才想办法给皇帝找个新大夫。
许是因为这大夫是找给皇帝的,待遇还是相当好的,进宫都是专门找人抬的轿子。
但这也是一不小心就掉脑袋的差事啊!太医院都治不了的病,我难道能治吗
气得我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顿:死手!动作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现在好了,整个人都要跟着去投胎了。
2
皇宫惊魂记
入了宫门,我就像进了刑场,已经在和自己的脑袋说再见了。
一直沉默地跟着领路的小太监,直到养心殿门口,他停下脚步,引着我进去。
不是,姐妹,你不陪我吗
他显然是没这个义务的,最后还是我独自一人战战兢兢地进了殿,殿中却没人。
呆愣着站了好一会儿,屏风后突然传来了闷闷的咳嗽声。
我一个激灵,跪下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我失忆了,但是这点东西还是知道的。
屏风后过了很久才应答:平身吧。
接着我低头走到屏风后,朝着余光瞥见的身影挪过去。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皇帝的目光怎么有些灼人,不管了,为了一百两黄金,我拼了!
皇帝看我龟速挪动,伸出了手腕:阿禾姑娘这么走是能延年益寿么
他的声音轻慢温润,明明是催促的意思,却让人生不出焦急的情绪。
迈着小碎步去到他面前,我的手摸上皇帝的脉之前还在抖。
不对,这病我好像会治!脑袋有救了。
我兴奋地抬头,脸上的笑刚露出来,就撞进皇帝那饶有兴味的眼睛里。我明明不认识这张脸,但为什么感觉很熟悉
我一时看愣了,不对,脑袋好像要保不住了。
我赶紧尴尬地收回表情,退后两步跪下:皇上恕罪,民女只是一时兴奋,并非有意冒犯。
他没答话,只理了理衣服,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阿禾姑娘不必如此拘谨,你既能治朕这疑难杂症,便是为朕分忧,朕奖赏你还来不及呢。
皇帝的话里像是带着钩子,我听着怪怪的,却品不出哪里出了问题。不等我想明白,皇帝就亲手把我扶了起来。
我默默咽了口口水,受宠若惊啊受宠若惊。
不过皇帝好像只是脾胃虚寒,再加上感了风寒而已,太医院怎么会治不了
3
御医的烦恼
之后我成了皇上的御用医师,专门为他调理身体。没几日,皇帝身体好转,又开始上朝了。
虽说我日子过得舒坦,还不归太医院管,只听从皇上的命令,可是皇上这两个月一毛钱都没给我发。
哈哈哈,好好好,勤勤恳恳工作两个月,月俸还是鸭蛋。
当初告示上的一百两黄金更是毛都没见着,不知道我师弟师妹们怎么样了,唉。
今天是我侍奉狗皇帝的第
61
天,上朝的时候,右丞刚说出后宫俩字,皇上就突发恶疾,猛地一阵咳嗽,直接晕了过去。
我怎么知道因为我就在现场。为什么我一个医师还能上朝纠正一下,不是上朝,是陪侍。那狗皇帝说他身子没好全,总怕自己要出事,所以要我随时候在身边。
这就导致我不仅要和那些大臣们一样天不亮就起床,还没俸禄拿,呵,狗皇帝!
今天这么一咳,狗皇帝就借机对外宣称病重,让官员们休沐一月,不必上朝。
当皇帝就是好啊,不想上工装个病就好了。
我刚回卧房,皇帝那边又闹起来了,说是心疾复发,要我去瞧瞧。
我记得之前把脉,他心脏压根没毛病。
小太监跑得满头大汗,我也不好让他为难,跟着就去了皇帝寝宫。这次依旧让我一个人进去,这狗皇帝脑子也有病。
之前摆在门口的屏风已经撤了,我一进去就看见狗皇帝侧卧在床边,眼神往门口瞟。
殿里一个丫鬟太监也没有,还心疾本来身体就弱,这衣领子马上敞到肚脐眼了,活该!
我上前给他拢了拢衣领子,他表情有点奇怪,我没管,只伸手给他又把了脉,如我所料,一切正常。
陛下身体康健,并无大碍。我说完行了礼就要走!
咳咳——咳咳咳——身后一长串咳嗽声传进我的耳朵,搞什么装病是吧
我心里闷着气,上头那位开口了,声音虚得像是只脚踏进了棺材里:朕并无大碍,阿禾想走就走吧,是我太拘着你了。
跟我玩这一套
我起身又重新给他把了脉,煞有介事地说:皇上身体还得多调理调理,否则以后可能难以绵延子嗣。
说罢,我感觉到他的手僵了僵。我没管,扭头开了新的药方,黄连不断加加加到厌倦,反正都是些清热去火的方子,喝点也没什么大影响,就是苦了点。
为了报拖欠俸禄之仇,我得保证他都喝了,所以每次我都亲手喂进他嘴里。
皇帝却像是没了味觉似的,不仅没对这药提出意见,还提出要我日日看护,让我搬去养心殿偏殿住。
太鸡贼了!表面上装得大度,私底下却想让我累死。我只是个医师,怎么还要干宫女太监的活倒了八辈子霉了。
4
谣言起时
直到我在宫里呆了整整三个月,依旧没见着月银和我的百两黄金。
宫里反而传起了我魅惑皇帝的谣言。我的老天奶,我是真的上有老下有小,没了工资活不了啊!我有苦说不出,因此谣言愈演愈烈。
甚至连御膳房和我交好的小满都听说了,扭头就问我是真是假。一眼假啊,亲爱的。
他们说自从我来了,皇帝连那从不离身的神女像都压箱底了。
我反对,我抗议,我的工资在哪里
这些事导致我连续好几天都没睡好,白天伺候皇帝也蔫搭搭的。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憔悴,某天在我顶着大黑眼圈给他喂药的时候,突然问我:阿禾这几日怎么了偏殿的床睡着不舒服么
装着一副温柔样,实际是个拖欠工钱的大坏蛋。
没有,只是有些想家了。我找了个借口搪塞他,但其实也不完全作假,我师弟师妹们还在家里呢,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狗皇帝看了我一会儿:那朕允许你出宫,如何
我大喜过望,直接激动地放下药碗,跪谢皇恩。
终于能走了!
不过他还欠我三个月月钱和一百两黄金呢。
我犹豫着开口:臣女家中贫瘠,在外三月未归,皇上能否赏臣女一些金银布帛,好给家人交代。
没办法,我是真穷得揭不开锅了,要不然谁敢跟圣上亲口讨赏啊,要了小命了。
我只听见上头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了然:去德福那儿取吧。
谢皇上!
我原先也没期望能拿多少,毕竟能拖我三个月工钱的皇帝,能大方到哪里去
5
意外之财
午后我去找德福,就是皇上的大太监,他领我去了一间隐秘的小库房,还给了我一小串钥匙。我正纳闷,他推开门,一屋子的宝箱,黄金和珠宝闪得光能照亮整间屋子。
我被这一幕惊掉了下巴,斟酌着问他:臣女的赏呢
德福微微一笑:阿禾姑娘,这些都是陛下赏给您的。
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了,皇帝陛下您简直是活菩萨转世啊!
过于兴奋的我忽略了德福眼里若有似无的暧昧,等冷静下来才转头对他说:这些我带不走,而且收那么多诊金有违医德,你给我拿五百两银票来吧。
德福有些迷惑,可最后还是去取了银票。
我进库房趴在宝箱上面猛吸了好几口,沾沾财气,再见了,我的宝贝儿们,绕了几圈挑了些好带的金银珠宝揣怀里。
直到要出去时,一幅画突然掉在了地上,吓得我一个激灵,可不是我弄掉的噢,不许让我赔。
四下无人,我赶忙去把那幅画捡了起来,无意瞟见画中人,嗯……怎么感觉和我有点像……
我还打算再看,德福却已经回来了,见我拿着画,哎呦了一大声。
我的姑奶奶呦,这画可碰不得,这可是圣上的心肝儿,快放回去。
这间库房不是都送我了吗这是皇帝的珍宝,那不是能赚个大的,一幅画我还是能带走的。
底下人手脚不利索,这都能放错地方。德福谄笑着把银票塞给我,阿禾姑娘出宫玩个尽兴啊。
好。
做人不能太贪心,我入宫没带什么东西,如今揣着五百两银票,悠哉悠哉地就直接出宫了。
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俺滴亲娘嘞,可别把家里那些小家伙饿死喽!
6
金矿的秘密
出了宫,我马不停蹄地赶回寻芳谷,搞得一身狼狈,跟流浪汉似的。
我亲爱的师弟师妹们!我回来了!你们受苦了!打开门,怎么那么香
师弟妹们满嘴流油,齐刷刷看向我:师姐(嚼嚼嚼),你(嚼嚼嚼)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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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师弟顾辞手里都拿着一个大鸡腿。
一看桌子上,油焖大虾,清蒸大闸蟹,叫花鸡,烤全羊,小乳猪……比我在宫里吃的还好。
扫视一圈师弟师妹们的脸,感觉每个人都胖了两圈。
你们发财了
师父给我们留的呀。二师弟裴池的声音响起。
我不敢相信,朝大师弟和小师妹投去疑问的目光,他们则肯定地对我点了点头。
我不行了。
那你们之前怎么不说
他们相互看了看,我们看师姐你那样挺开心的。
哈哈哈,好好好,开心!好一个看起来开心!
我猛吸了一口气,收回了眼眶里的泪水,若无其事地抹了抹没流出来的泪珠。
下一秒,看我扫堂腿!梨花暴雨针!无影脚!嘿嘿哈吼!我吃吃吃吃吃吃,好香~~~
吃完饭师妹带我去了酒窖,小孩子不能喝酒嗷!
师父留的钱在这儿。小师妹边走边说话,身上铃铛叮铃铃响,小檀师妹好萌~
接着更萌的出现了,酒窖最深处的暗门后面,是金矿。
哦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我说这寻芳谷怎么整那么偏僻,外边人想进来都得跳崖,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从皇宫带出来的五百两银票被我锁在了匣子里,嘿嘿嘿,公款变私房钱。
从此以后我就是大富翁了。
和师弟师妹们过了两个月醉生梦死,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某天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人,还有点眼熟。
平日来送吃食的小厮都是知道密道的,悬崖口有迷阵,能从上头掉下来的一般都是硬闯的,来者不善!
那家伙命还挺大,居然掉进了我们养鱼的小湖里,顾辞下水把人捞了上来,拨开头发一看,哦呦,这不是活菩萨皇帝吗
7
皇帝的告白
不是我吹,我们寻芳谷可是医仙谷,活菩萨皇帝在这睡了两天就醒了。
这两天不是因为我们医术不精,是他自己的身体原因,因为我们诊脉的时候发现他应该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已经导致精神衰弱了。
他醒来的那天我们吃的海鲜大餐,别说,有钱就是好啊。
我正剥着麻辣小龙虾,门突然就开了,一个白影飞快向我袭来,吓得我赶紧把龙虾肉塞嘴里,然后……他抱住了我的腿。
低头一看,正是昏睡了两天的活菩萨,领口敞着,头发披散着,趴在我腿上,不安地抬头看我:阿禾,你不要我了吗
好一幅病弱美人图,喷不了,这是真菩萨。
但是我手上的红油还没嗦干净,想碰都碰不了,最后只尴尬地叫呆愣的裴池给我拿帕子过来擦手。
刚才跑过来想把活菩萨拉开的顾辞也默默退了回去,孟檀叠好手里包着毒粉的手帕,抬起头来问我:师姐,你们认识
em……前上司。
但这么说,好像不太威严,我细细斟酌了两遍,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我出去三个月给人为奴为婢的事,有人替我发声了。
我是阿禾的夫君,名唤谢浮景。他说完面上表情还娇羞起来了,像是佐证一般,耳朵红得滴血。
我:
顾辞、裴池、孟檀:夫君
不是,谁教你这么发声的
三小只齐齐转头向我求证,我慌忙解释:不是啊,他胡说的,他是我老板。
同时还扯了扯被他扯住的裙摆,没扯动……
8
夜半心事
最后我把菩萨哄上了饭桌,跟他们解释了我在皇宫里务工的那三个月。
旁边的皇帝始终一言不发,只默默地吃,跟馋鬼转世似的。
我示意他配合我两句,结果他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我急得手忙脚乱:你别哭啊,怎么了嘛我从怀里又翻出帕子给他擦眼泪,却被他推开。
娘子你是不是觉得我见不得人,可是你离开那么久,我太想你了,明明当初答应我不会抛下我的。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哇塞,但是,你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我真没话讲了。
师弟妹们看得目瞪口呆,以一种谴责的眼神看着我,苍天啊,冤枉啊。
这顿饭吃得我心身俱疲,什么也没谈成。
寻芳谷空的房间多的是,可他非要跟我住一间,还说什么从前我们都是住一起的,师弟妹们耐人寻味的眼光都快把我射穿了,我最后只能把他安排在我房间靠窗的软榻上。
三更半夜,我被白日里的事扰得睡不着,辗转反侧间,他在黑暗中轻声唤我:阿禾。
我没应他,但他知道我没睡,自顾自地问:阿禾为何不告而别质问的话用轻柔的语气说出,藏了些惆怅,我这次想答却不知道怎么说。
你当时不是允我出宫了吗我问得有点心虚,现在我才回味过来,可能当初他只是让我出宫玩玩,并没想让我走。
良久,我只听见他嗯了一声,再没了下文。
9
皇帝的替身
之后的半个月,谢浮景都一直待在寻芳谷,一点也没有身为一国之君的自觉,我猜皇宫里头可能都要急疯了。
这位不务正业的皇帝每天屁颠屁颠地在我身边献殷勤。
终于,我忍不住了,你的臣民需要你呀!
我挥手招了招在我旁边剥葡萄的谢浮景,用一种随意的语气问他:你什么时候走啊
他笑眯眯地抬眼看我:阿禾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一时语塞,我成红颜祸水了
虽然我的确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爱上我是人之常情,但这皇帝的做法很容易让我挨骂诶。
于是我噌地站起身,眯着眼看谢浮景:心机男,专门来坏我寻芳谷名声的吧。
阿禾……他被我的发言整得有点懵,刚喊出我的名字,就被我一把迷药迷晕了过去。
当天下午,我就急急忙忙地拖着谢浮景出了谷,目的地:皇宫。
总得把这麻烦精送回去,他自己不走,找别人送我也不放心,只能我亲自来了。我准备把他丢皇城边上就走。
这一路我随时都给谢浮景备着迷药,醒了就立马迷晕,不过奇怪的是,这一路都没听说过任何皇帝失踪的流言,德福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噢。
但之后我把谢浮景扔在皇城附近,整整一天,都没人来捡,而且宫里似乎根本没派人来找皇帝,好像皇帝根本没丢。
最后我只能揣着腰牌,一个人偷摸进了宫,如果你要是问我为什么不丢掉腰牌,嘿嘿,那是纯金的,伤害钱的事,我做不到。
皇帝被我藏在客栈,主要怕现在真给他送进去了会立马砍我头。
顺着记忆摸到养心殿,发现德福并没在殿外候着,不对劲。
趴在草丛里看了一会儿,发现德福从殿里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溜儿的宫女太监,面上神采飞扬的,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我往前爬了点去听。
皇上这几日胃口大好,吩咐御膳房再多变点花样。
可以看出德福是真高兴了,都顾不得是真皇帝还是假皇帝了。
10
假皇帝的真相
一路尾随德福,直到他一个人去内务府的时候,我才找到机会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德福被我吓了一大跳:姑奶奶诶!您是要吓死老奴了。
养心殿现在住着谁德福被我这问题弄得有点懵,愣愣地回:养心殿是皇上的,其他人谁敢住啊
带我进去。真皇上在我那儿呢,现在这个肯定是冒牌货,难道是他赶得谢浮景回不来,才去找我的
怎么说也是我前老板,工钱也挺丰厚,我不能忘恩负义,说着就要让德福带我去养心殿。
德福虽然不情愿,还是领着我去了。
进去的时候特意没让通报,殿门口的宫女也有眼色地没出声。
但里头却传来嬉笑声,德福此时心虚地凑到我前面:阿禾姑娘,咱还是跟皇上说一声吧。
我一把推开他往里走,里头正有个男人蒙着眼,和一堆宫女玩捉迷藏呢。
姑娘们见了我都噤了声,只有那蒙着红绸带的男人还在哈哈笑,好像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几步上前,他嘿嘿叫着小美人儿靠近我,在他即将摸到我的一瞬间,我猛地扯下他眼上的绸带,扇了他一巴掌。
我听见周边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面前的男人更是僵在了原地,反应过来才颤巍巍地说了一句: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德福看出此时气氛不对,招呼着让姑娘们都出去,走时还带上了殿门。
刚才扇了他一巴掌,手的触感告诉我,这男人脸上戴了人皮面具,做工倒是很好,肉眼基本看不出来。
我盯着他,想着如何把他干掉,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谢浮景带回来。
面前的人却突然跪下来,抱着我的腿,哭着喊嫂嫂。
什么东西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我的腿抽出来,防止他扑过来我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没东西抱,就趴在地上哭,最后哭得打嗝了才停下来。
然后跪着走到我面前,开始吧啦吧啦地说他这段时间过得是有多苦,说他皇兄当甩手掌柜把他丢在皇宫里假扮皇帝,每天天不亮就要上朝,还不准装病。
虽然上朝我能感同身受,但是我看他刚刚捉迷藏那架势,过得也不像多苦的。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急得我赶紧看看裙子上有没有被抹上鼻涕。
11
神女归来
死小子哭了一晚上,求我把他带出去。
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才知道这不是什么居心不良的假皇帝替身案,而是真皇帝翘班案。
而这位,是谢浮景母家的表弟,一个大冤种。
我让他赶紧把人皮面具摘了,露出一张和谢浮景有三分像的脸,眼睛红通通的,像前几天出门的时候在林子里碰见的野兔子。
你叫什么我问他。
楼明轩。他吸着鼻子回答,嫂嫂你可得救我,兄长说了,要是被大臣发现我假扮他,就把我送去御书房抄《资治通鉴》一百遍!
我嘴角抽了抽,这惩罚听起来确实比砍头还可怕。
正琢磨着怎么安置这货,德福迈着小碎步进来了,瞅见楼明轩也没惊讶,只凑到我旁边说:陛下醒了,吵着要见您。
我长叹一声,得,还是真祖宗事多。
赶回客栈时,就见谢浮景正坐在窗边喝茶,脚边扔着一截断绳,店小二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看见我进来,他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板起脸:你去哪了
去给你收拾烂摊子。我把楼明轩的事跟他一说,他听完居然笑了,那小子从小就怕读书,让他替朕上朝算是便宜他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心思笑现在宫里有个假皇帝,你这真皇帝却在客栈捆人,传出去丢不丢人
他也不恼,抬起手抓住我手指晃了晃,阿禾~。
切,蓝颜祸水。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问他:你想怎么办皇帝又不能辞职。
谢浮景这厮眉毛一抬,阿禾将我掳走吧。
我缓缓看向他:你有病
他轻轻笑了笑,塞了把钥匙到我手里,我定睛一看,是小金库的钥匙,嘿嘿嘿嘿嘿嘿~好说,好说。
三年前,江南瘟疫,民不聊生。他突然正经起来,我亲自前往赈灾,偶然遇见一位姑娘。
她默默无闻,用三个月时间救了七座城,为百姓所称道,城中甚至为其设了庙宇,奉为神女。不过神女贪嘴,临走前偷吃自己的供品,从祭台上误摔了下来,此后不知所踪。坊市间盛传,神女专程来解救人间之苦,不过是早早归去了。
他盯着我,我愣在原地,这说的好像是我,我居然那么厉害吗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我满头雾水。
谢浮景莞尔一笑,偶然见过寻芳谷的腰牌罢了,还有,是你师傅趁没人注意把你拎走的,我恰巧看到了。
金灿灿的光芒中,我忽然眯起眼睛:等等!你说三年前可师弟妹们说我才昏迷两天……
窗外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12
记忆的碎片
扒开窗户一看,三个小混蛋叠罗汉似的摔在楼下花丛里。
师姐饶命!裴池最先举手,是师父说怕你觉得自己太丢人,才让我们瞒着的!
孟檀在旁边补充:师父还说你摔下来的姿势太过刁钻,又昏迷了将近三年之久,脑袋可能都傻了,怕你接受不了。
顾辞看着把话都说完了的师弟师妹:嗯。
坏了,他们一唱一和的,好像说的都是真的,但是我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我怀疑我被做局了。
谢浮景伸手把我从窗边拉回来,指尖带着笑意:其实你师父当年特意托人给我带信,说你摔断了情丝,前尘往事都忘得干净,让我不必寻。
我摸着下巴沉思:所以你画那幅画,是因为暗恋我
他刚端起的茶杯差点脱手,耳根红得能煎鸡蛋:胡说什么……
那就是明恋!我一拍桌子,怪不得太医院治不好你的病,原来是相思病啊。
谢浮景明显地怔愣了一下,他对我失忆这件事总表现得不甚在意,好似我记不记得他,并不重要。
但此时他抬头,眼底一闪而过的晶莹,也许,他其实很在意,也许,我忘记的那些,对他很宝贵。
他轻轻放下汤药,嗯了一声,手却微微颤抖。
之前我清醒其实不过几日,露了几面就被带进了宫,想来并非偶然。
13
朝堂风波
真相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揭开,辣得我眼泪直流。
谢浮景见我眼眶发红,以为我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慌忙掏帕子给我擦脸:阿禾莫哭,往事不提也罢。
其实我只是喜极而泣,小金库的东西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找人去搬了,嘿嘿。
德福在旁边轻咳两声:陛下,内阁大学士已经在养心殿外候了三个时辰,说有紧急奏折要批。
谢浮景皱眉把碗一放:让楼明轩批。
可他昨天把‘赈灾粮款’批成‘赈灾粮串’,户部尚书气得差点当场自缢。德福掏出帕子擦汗。
我听得直乐,谢浮景却突然抓住我的手:阿禾,跟我回宫,好不好
不去。我抽回手往窗外看,我家有金矿。
他从袖中摸出个小锦盒,打开竟是枚流光溢彩的玉佩:西域新贡的琉璃佩。
我不为所动:我家有金矿。
谢浮景忽然换了口气,叹了一声,轻飘飘地说:御膳房新请了西域的厨子。
我眼睛一亮:成交!
此时一直当透明人的师弟师妹们开口了:师姐~
我瞬间会意,一起啃猪蹄的友谊可不是盖的,他们也得一起去。
谢浮景轻笑,当然。
回宫当天,御膳房的小厨房就被我们承包了。裴池抱着烤全羊啃得满嘴流油,顾辞和孟檀跑太医院兜了两麻袋药材在御膳房研究药膳,还缠着一名厨师用药材烤羊肉串。
好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右丞相带着一群老臣跪在殿外,说我魅惑君主、祸乱朝纲,还把当年江南神女的画像翻了出来,说我是妖女现世。
我拿着画像跟谢浮景比:你看,画里的我比现在胖三斤,肯定不是我。
正说着,老臣们已经闯了进来,为首的右丞相指着我怒斥:此女来历不明,恐对陛下不利!
我刚想反驳,谢浮景突然把我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阿禾是朕的救命恩人,当年江南瘟疫,若不是她,恐怕在座诸位的家乡都已化为焦土。
老臣们瞬间哑火,我这才知道,原来当年谢浮景在江南也染了疫症。
14
寻芳谷的冬
在宫里住了个把月,该吃的都吃了,该玩的也都玩了,某日收到师父的信件,说她回去一个人影都没见,准备把我们四个的房子拆了烧柴火。
我忙不迭跟谢浮景打了招呼带着师弟妹回家,他这次,没有挽留。
回去就劈头盖脸被师父一阵骂,我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美人一阵恍惚,寻芳谷难道有什么不老药,师父怎地年近30了还如少女一般
师父没拿我的失忆当回事,她说左右不过忘了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还是我。
说着她房里就走出一个年轻男子,招呼着我们进屋吃饭,我目瞪口呆,师娘竟如此年轻嘛
三个小家伙见怪不怪,还交头接耳:你们说这回这个做饭能有上一个好吃吗
孟檀笃定地开口:我猜这个好。
顾辞点头赞同,接着三人哒哒哒就进了屋,留我一个失忆人凌乱。
最后闻着饭香也进去了,不管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后来我才知道,师父每次表面上是出门云游,实际上是出去挑师娘了,看中了就带回来住几天,等腻了就踢调出去找下一个,吾辈楷模,不愧是我师父。
但是过去了三个月,这小公子还赖在寻芳谷没走,听孟檀说这是唯一一个留了那么久的,后来的后来他成了我真师娘了。
师父大婚,我思量了许久,还是给宫里寄了信,却没收到回音。
冬去秋来,四季轮转,我在寻芳谷一切都好,有师父,有师娘,有师弟,有师妹,还有钱花,我以为我的人生圆满了,只是偶尔,我会想在宫里的日子,会想我失去的过去。
师父说,这种事从来都是求不得的,忘了便忘了,那就忘了便忘了吧。
冬末,寻芳谷顶上崖壁有几株红梅树,我难得有兴致,去看雪压梅枝,采了干净的雪准备回去烹茶。
有人轻步走到我身后,他问:娘子,如今我无家可归,能否借住在寻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