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千里之外的南城,盛家。
温暖的灯光下,厨房飘散着家常饭菜的香气。
盛明晞刚放下简单的行李,就被母亲紧紧拥入怀中,父亲也站在一旁,眼眶微红。
“晞晞,我的孩子。”盛母的声音哽咽着,满是心疼,“是爸妈没用,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傅家,傅西洲那个混账!还有他那个家”
盛父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背,声音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是爸对不起你,当初不该为了公司,就”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满是愧疚。
感受着久违的、毫无保留的温暖怀抱,盛明晞强忍了一路的酸楚终于决堤,泪水无声滑落。她靠在母亲肩上,轻轻摇头,“爸,妈,别这么说。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她抬起头,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话语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只是我没用,没能给家里拉来大合作,反而让家里担心了。”
“傻孩子!”盛母心疼地摸着她的头发,“什么合作不合作,只要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盛父也跟着安慰,“没事的女儿,家里暂时周转的开。”
盛明晞被盛父盛母的话感动着落泪,这才是家的感觉。
没有责备,没有冷落,话里话外都夹杂着爱意。
虽然盛父盛母这么说,盛明晞还是跟着盛父盛母去参加宴会,想为家里多出一份力。
——
“傅太太,您可真漂亮。”
“是啊傅太太,什么时候有时间带上傅总,我们一起吃顿饭。”
盛明晞刚到宴会厅就被一群富太太围上,话里话外都在打听着傅西洲傅氏的动向。
看着身边虚伪谄媚的声音,盛明晞清了清嗓子,“我和傅西洲离婚了,这次我是代表盛氏集团来的。”
“大家可以看看盛氏”
她的话还没说完,有一个富太太出言打断:
“盛小姐,我想起丈夫有事叫我,我先走了啊。”
接着其他人也跟着找说辞。
“我要去补妆,也先走了。”
盛明晞看向最后一个没走的人,眼神真挚。
可那人支支吾吾找不到借口,硬着头皮说:“我去上厕所。”
一时间盛明晞身边空无一人,她有点颓败。
盛父走过来安慰她,“明晞,你先去吃点东西吧。今天压轴的大人物还没来。”
说着门外有骚动的声音,傅家代表人走了进来。
一群人瞬间凑过去,又是陪笑,又是陪酒的。
盛明晞没再看。
“这次和周家的合作我们肯定没戏了。”盛母有些遗憾。
盛父不赞同,“一个合作换女儿自由很值。”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沉稳的男声突兀地从旁边传来。
“谁说没有大合作?”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逆光处,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人倚在门框上,姿态闲适。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面容英俊。
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周总,您来啦。”
刚刚傲气的傅氏代表人连忙点头哈腰凑过来,“您看,这是城北的地皮。”
盛明晞看着那张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的面孔,有些怔忡。
男人从容地走进来,对着盛父盛母微微颔首示意,没理会一旁弓腰的代表人。
将目光锁定盛明晞,展开一个笑容。
盛明晞怔怔地看着他走近,尘封的记忆匣子猛地被打开。
“周砚深哥?”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试探开口。
周砚深点点头。
盛明晞眼底划过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是他!
周砚深在她小时候是她的玩伴,算是邻家哥哥。
小伙伴们都很羡慕她有这个疼她的哥哥,她也很喜欢周砚深玩,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可是自从多年前他家举家搬迁至国外后,他们再没有联系。
就连她结婚他都没回来,她以为再也不会相见了。
周砚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漾开温暖的笑意。
“明晞,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清澈温柔,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想揉揉她的发顶。
然而,盛明晞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躲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周砚深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几不可察的失望。
他极其自然地收回手,顺势插进了大衣口袋,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整理动作。
他的目光转向盛父盛母,笑容依旧温和得体,化解了那微妙的凝滞:“盛叔叔,林阿姨,好久不见,您二位身体都还好吧?”
“好,好!砚深啊,真是没想到还能见到你。”盛母激动地抹了抹眼角。
盛父也连连点头,感慨万分,“记得小时候就你最宠明晞。”
周砚深切入正题,语气认真而诚恳:“周家想和盛氏集团谈个合作。”
他看向盛明晞,目光坦荡,“我了解盛家这些年在医药领域的深耕和积累,这正是我们周家此次回国重点布局的方向。”
他顿了顿,“我们初步计划,向盛家的核心医药研发项目投资十亿,作为启动资金。”
“十亿?!”
“周总,傅氏也有涉及医药领域,比起盛家有着更加先进的技术。”
傅家代表人迫切开口,说完又瞪了一眼盛明晞。
盛明晞没空理会,连连摇头,“砚深哥,这这太多了!我们这么多年没联系,一见面就让你投这么大一笔钱,不合适,太欠人情了。”
她深知商场如战场,人情债最难还。
她不想回忆深处仅剩的美好也被商业资本代替。
盛父也立刻正色道:“砚深,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数额确实太大,而且”
周砚深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盛父的话。
“明晞,叔叔阿姨你们想多了。”
他微微一笑,语气从容而理智,“这不是人情,这是纯粹的投资。周家的钱,投向哪里都是投。”
“医药产业前景广阔,盛家又有扎实的基础和核心团队,与其把钱交给不了解的陌生人,为什么不投给知根知底,更值得信赖的熟人呢?”
他的话语条理分明,充满了商业逻辑,让人难以反驳。
“况且,我最厌恶耍小心思的人。”
他看了眼傅家代表人,代表人被他说的羞红了脸。
随即,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锁住盛明晞有些躲闪的目光,“还是说明晞,你对自己,对盛家没有信心?绝对不能做好这份事业?”
盛明晞声音哽住,她还没开口,周砚深接着说。
“我记得小时候那个总爱泡在实验室里,立志要当科学家、要攻克难题的小丫头,可从来不会说没信心这三个字。”
他微微前倾,声音放得很轻,却敲得盛明晞心头一滞。
盛明晞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叫嚣着。
是啊,科学家那是她曾经刻在骨子里的梦想。
她曾经可以为了一个实验数据在实验室通宵达旦,可以为了一场实验几夜不休息。
可是这些在嫁给傅西洲后都不见了。
因为傅家不需要女子抛头露面,不需要女子去创,她需要的只是做一个端庄得体的傅太太。
做一个解决好各种上门挑衅的女人,维护傅家名声不受损的傅太太。
她不再是充满斗志的盛明晞,而是光鲜亮丽的傅太太。
等着傅西洲难得回来一次,去讨好他。
那样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她眼眶瞬间酸涩发热。
盛明晞看着周砚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自信而耀眼的笑容。
“周总说得对。”她的声音清晰有力,掷地有声,“信心,我从来都不缺。”
她不再躲闪,而是主动地、坚定地伸向周砚深:
“这笔投资,盛家接下了。我保证,”她一字一顿,眼神灼灼,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魄力,“不会让你亏本的。”
周砚深看着眼前的盛明晞,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伸出手,有力地回握住她微凉纤细的手。
“当然,”他的笑容加深,带着绝对的信任,“我很相信我的眼光。一直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