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仙门最受宠的小师妹,师尊为我铺路,师兄们为我护航。
他们都说,未来九州第一女帝,非我莫属。
后来我被魔君掳走,囚于幽冥深渊。
师尊率领仙门百家打上门来,魔君用我的命要挟他交出镇派之宝。
师尊的声音隔着结界传来,清晰无比:撕票吧,这个女人我早就腻了。
魔君愣住,我也愣住。
下一秒,他把我拥入怀中,低声轻笑:看吧,我说过,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
1
幽冥深渊的魔宫,和我从小住的仙山云海,是两个极端。
这里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昏暗。
魔君烬渊,那个在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男人,此刻正用一柄乌木梳子,心不在焉地梳理着我的长发。
他的动作很轻,和我师尊玄清为我梳头时一模一样。
我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
那句撕票吧,在我脑子里反复搅动。
想不通烬渊的声音带着笑意,从我头顶传来。
我没说话。
他停下动作,绕到我面前,蹲下身,平视着我。
你师尊玄清,可是九州公认的仙道楷模,正人君子。
他养你一百年,给你最好的功法,最优的灵药,把你捧成天之骄女。
全天下都知道,玄清上仙最疼爱的弟子,叫拂雪。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可他为什么不要你了呢他捏住我的下巴,
强迫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因为腻了这个理由,连我这个魔头都觉得太敷衍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拂雪,你不过是他养在琉璃盏里的一条鱼,养肥了,是时候该下锅了。
我猛地挥手打开他的手。
你胡说!
烬渊也不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是不是胡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奢华的黑色长袍在地上拖曳出寂寞的弧度。
好好待着,我的魔后。
别想着逃跑,没有人会来救你。
大殿的门被关上,殿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茫然的脸,一百年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帧一帧地闪过。
师尊的温柔,师兄的爱护,仙门的荣光。
一切都那么真实。
可那句撕票吧,也同样真实。
突然,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鸟撞破了窗户的结界,直直地飞到我面前。
是大师兄的信鸽。
我颤抖着解下它腿上的信筒,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符纸。
大师兄的声音焦急地传来:
小师妹,别信魔头的话!师尊是为了救你,才故意那么说的!那是计策!我们一定会救你回来的,你千万要撑住!
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对,一定是计策。
师尊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不要我。
2
我决定逃跑。
大师兄的传信给了我巨大的勇气。
我知道,他们没有放弃我。
我必须自救,里应外合。
烬渊似乎对我没什么防备,他把我扔在这座魔宫里,就再也没出现过。
宫殿很大,但侍奉的魔侍很少,而且个个都对我视若无睹。
这给了我机会。
我记得师尊曾教过我一套秘法,名为藏形匿影,可以收敛全部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是仙门顶级的逃生术。
他说,这是专门为我准备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使用。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我按照心法口诀,调动体内的灵力。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起初还算顺畅,但很快,就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丹田处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呃!
我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经脉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刺,灵力彻底失控,在体内横冲直撞。
为什么会这样
师尊教我的心法,怎么会反噬我自己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殿门被推开了。
烬渊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抽搐的我,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走到我身边,一脚踢开我掉落在旁的发簪。
啧,真惨。
他蹲下身,手指抚上我的额头,将他的力量渡入我的体内,瞬间压制住了那些暴走的灵力。
疼痛褪去,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现在,还觉得你师尊爱你吗烬渊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我看着他,眼中满是戒备。
这套‘藏形匿影’,可不是什么逃生术。
它的真实名字,叫‘囚灵锁’。
一旦你起了背叛之心,或者想用这套功法逃离施术者的掌控,它就会自动反噬,锁住你的丹田,废掉你的经脉。
你师尊教你的时候,是不是告诉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我瞳孔紧缩。
那是因为,他还没到用你的时候。
烬渊将我从地上打横抱起,走向内殿的暖池。
他不是怕你用,是怕你用早了。
一条还没养肥的鱼,怎么能自己跳出鱼缸呢
他把我轻轻放入温热的池水中,池水泛着淡淡的药香,滋养着我受损的经脉。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掳走我的魔君,救了我。
而我最敬爱的师尊,却在我身上下了一道催命符。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
3
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但心里的窟窿,却越来越大。
我不再尝试逃跑,也不再相信任何来自仙门的消息。
我开始沉默地观察这座魔宫,观察烬渊。
他没有再提我师尊的事,也没有强迫我做任何事。
他只是每天都会出现在我的宫殿,有时看我练字,有时陪我对弈,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一旁,翻看那些堆积如山的魔界卷宗。
他好像,真的只是想把我留在这里。
这天,他又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尝尝。他把一碗黑漆漆的汤推到我面前,幽冥昙花羹,对你的经脉有好处。
我看着那碗卖相极差的汤,犹豫了。
怕我下毒烬渊嗤笑一声,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碗又推了回来,放心,你现在对我来说,可是个宝贝,毒死你太浪费了。
他的话总是这么难听,但我还是拿起了勺子。
汤入口,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之前被囚灵锁伤到的地方,都舒坦了不少。
烬渊。我第一次主动开口叫他的名字。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放下了手里的卷宗,身体微微前倾。
我想毁了玄清。
为什么
私人恩怨。他没有多说,话锋一转,
你的修为,被玄清动了手脚。他教你的所有功法,都看似强大,实则是将你所有的灵力,最终都会为他所用。
你要把这些属于他的东西,全部废掉。
废掉我一百年的修为
那我还是我吗
我教你魔功。烬渊看出了我的犹豫,
用魔气洗涤你的仙骨,重塑你的经脉。到那时,你就再也不受他控制了。
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除了我,你别无选择。烬渊站起身,
玄清已经昭告天下,说你这个亲传弟子,实则是魔族奸细,被他亲手‘清理门户’了。
现在,整个仙门都视你为叛徒。你的那些师兄,都在忙着跟你划清界限。
拂雪,你在他们那边,已经死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插进我最痛的地方。
是啊,已经没人要我了。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平静得可怕。
我跟你学。
从仙道楷模,到堕入魔道。
原来只需要一句话的距离。
4
废掉仙骨,重修魔功的过程,比我想象中痛苦一万倍。
那感觉,就像是把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敲碎,再用烈火重铸。
每天夜里,我都会被钻心的疼痛惊醒,汗水湿透床榻。
烬渊总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不说话,只是用魔气,一遍遍地梳理我体内狂暴的力量,直到我重新睡去。
有一次,我疼得实在受不了,狠狠掐住他的手臂。
为什么这么痛我咬着牙问。
因为玄清在你身上下的禁制太多了。
他掰开我的手,手腕上赫然是几道深深的血痕。
他却毫不在意。
拂雪,恨吗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当然恨。
我恨玄清的欺骗,恨他的绝情。
我也恨我自己的愚蠢,一百年的真心,喂了狗。
恨,就对了。烬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把这些恨意,都化作你的力量。
当你不再感到疼痛的时候,就是你新生的时候。
在他的指导下,我开始学着控制那些在我体内冲撞的魔气。
我不再排斥它们,而是引导它们,吸收它们,让它们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的头发,从银白变成了墨黑。
我的眼尾,也开始染红。
镜子里的人,美丽,强大,也陌生的可怕。
这天,烬渊带来了一面漆黑的镜子。
心魔镜。他介绍道,可以映照人心,也能制造幻象。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画面。
是我的二师兄,他正跪在玄清的丹房外,苦苦哀求。
师尊,求您饶了大师兄吧!他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去禁地盗取灵药的!
糊涂玄清冰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我看他是被那个妖女迷了心窍!勾结魔族,盗我仙门至宝,此乃大罪!
二师兄重重地磕头:师尊,大师兄也是为了救小师妹啊!他以为小师妹还在魔君手里受苦……
住口!玄清厉声打断他,那个孽徒已经死了!谁再提她,就跟这个叛徒一个下场!
砰的一声,丹房的门被打开。
玄清走了出来,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二师兄,一掌拍在了旁边大师兄的身上。
大师兄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玄清!二师兄目眦欲裂。
念在师徒一场,我废他修为,留他一命。玄清掸了掸衣袖,仿佛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镜中的画面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大师兄,那个最温和,最疼我的大师兄,为了救我,被废了修为。
是我,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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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我死死地咬住嘴唇。
看到了吗烬渊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这就是你曾经用生命去敬爱的师门。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大义’,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包括你,也包括他们。
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原来,在师尊眼里,我们这些弟子,都只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现在,你还觉得,是我在胡说八道吗烬渊走到我面前,抬手抹去我嘴角的血迹。
我抬起头,漆黑的发丝滑落,猩红眼底的流光,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我要他,身败名裂。
我要他尝遍我所有的痛苦。
我要他亲手建立的一切,都在他眼前,轰然倒塌。
很好。烬渊笑了,那笑容里,是与我如出一辙的,对毁灭的渴望。
他将心魔镜递到我面前。
这个,现在是你的了。
去吧,去为你自己,也为那些被他当成垫脚石的无辜者,讨回一个公道。
九州盛典,快到了。
5.
九州盛典,是仙门百年一度的盛事。
届时,九州所有仙门宗主都会齐聚昆仑之巅,论道讲法,
而威望最高者,将被尊为仙首,统领九州仙道百年。
这一届的仙首,毫无疑问,会是玄清。
他大义灭亲,清理门户,又重创魔君,威望正如日中天。
这是他最风光的时刻,也将会是他最绝望的末日。
我和烬渊,已经为此准备了太久。
这几个月,我利用心魔镜,不断地给仙门那些与玄清亲近的长老们制造惊喜。
有时是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有时是他们隐藏最深的秘密。
我并不揭穿,只是让他们在梦魇中反复煎熬,在清醒后疑神疑鬼。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玄清的清虚仙门,早已不是铁板一块。
而我,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拂雪。
魔气与灵力在我体内达到了诡异的平衡,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连烬渊都感到惊讶的力量。
你现在,比玄清还要强。烬渊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没说话,只是擦拭着一柄由我自己的心头血和魔气淬炼而成的长剑。
剑身银白,流淌着金色的纹路。
我给它取名,葬青。
埋葬玄清的葬。
九州盛典,如期而至。
昆仑之巅,仙乐阵阵,祥云缭绕。
玄清一身白衣,站在最高处的祭天台上,面容悲悯,宛如神祇。
他正在讲述自己是如何发现亲传弟子是魔族奸细,又是如何痛心疾首,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出手清理门户的。
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台下的各路仙首听得频频点头,满脸敬佩。
玄清上仙,实乃我辈楷模!
有您做仙首,是我九州之福!
一片赞扬声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山巅。
是吗
所有人循声望去。
我踏着虚空,一步步走向祭天台。
黑发赤瞳,手持长剑,周身魔气与仙光交织,宛如神魔共体。
整个昆仑山顶,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玄清的脸色,出现了裂痕。
拂……拂雪他眼中的惊骇一闪而过,随即化为痛心疾首,你……你竟然真的堕入了魔道!
孽徒!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他演得真好,好像我们之间真的只是师徒反目。
我笑了。
师尊,别演了。
你演了一百年,不累吗
我抬起手中的葬青,剑尖直指他的眉心。
今天,就让九州同道都看看,你这张悲天悯人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怎样肮脏腐臭的心!
6
妖女!休得胡言!
玄清身后的一位长老立刻站出来,指着我怒斥,玄清上仙高风亮节,岂容你这叛徒污蔑!
我甚至懒得看他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玄清身上。
李长老,你昨夜梦见自己年轻时为了争夺堂主之位,暗害同门的场景,睡得可好
李长老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又惊又怒地指着我:你……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面如死灰。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女仙长。
张宗主,你派人去魔界打探消息,却被烬渊抓住把柄,不得不将宗门一半的收入上供给魔宫。
这件事,你门下弟子可知情
那位女宗主浑身一颤,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
我一个一个,点出那些仙门领袖们心中最不堪的秘密。
这些都是我通过心魔镜窥探到的。
祭天台下,一片哗然。
那些刚刚还义正言辞的仙长们,此刻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够了!
玄清终于忍无可忍,一声爆喝,强大的威压朝我席卷而来。
孽障!竟敢在此妖言惑众,乱我仙门!
他一掌拍出,雄浑的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向我当头压下。
这一掌,他用了十成的力,是想要将我彻底碾碎,以绝后患。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我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那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我抬起了头。
赤色的瞳孔光芒大盛。
玄清,你这点手段,对我已经没用了。
我只是轻轻抬手,一道银色的光幕便凭空出现,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那雷霆万钧的一击。
轰然巨响之后,烟消云散。
我毫发无伤。
玄清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这是什么力量!
是拜你所赐的力量啊,我亲爱的师尊。
我笑得灿烂,一步步走上祭天台,走到他面前。
你处心积虑在我身上种下‘囚灵锁’,用百年时间,把我培养成一个完美的‘容器’。
不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在九州盛典上,夺我道胎,破境飞升吗
玄清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
也是他一切罪恶的根源。
台下,烬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他斜倚在一根石柱上,看着台上的好戏,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7
道胎什么是天生道胎
我好像在一部古籍上看到过,说那是万年不遇的修仙圣体,能容纳天地间任何力量,得之可白日飞升!
所以,玄清上仙收拂雪为徒,根本不是因为喜爱,而是……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看玄清的眼神也从敬佩,变成了惊疑。
玄清的面具,终于被我亲手撕开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举起手中的心魔镜,师尊,你忘了,这世上,还有能映照人心的法宝。
来,让大家一起欣赏一下,我们德高望重的玄清上仙,内心是何等的‘光明磊落’。
我将力量注入心魔镜。
镜面光芒大盛,在祭天台的上空,投射出了一幕幕清晰的画面。
那是玄清的记忆。
画面里,还是个青年模样的他,在一个被屠戮殆尽的村庄里,发现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
那女婴眉心有天生的朱砂痣,正是天生道胎的标志。
哈哈哈,天助我也!青年玄清抱着婴儿,发出了狂喜的笑声。
画面一转,他抹去了婴儿的记忆,给她取名拂雪,将她带回仙门,收为唯一的亲传弟子。
他教她读书,为她梳发,带她看尽仙山云海。
他脸上的宠溺和温柔,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连我自己都再一次恍惚。
可他的内心独白,却冷得像万年玄冰。
快了,就快养成了。
这天生道胎,果然非同凡响,灵力精纯至极。
拂雪,我的好徒儿,为师能有今日,全都是你的功劳啊。
待你道胎大成之日,便是为师飞升之时。
一幕幕,一句句,像一把把尖刀,凌迟着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幽冥深渊之外。
定格在他那张悲悯的脸上,和他那句清晰无比的撕票吧。
心魔镜里的他,内心独白是:烬渊这蠢货,还真以为我要放弃这完美的炉鼎他必然不会下杀手,正好借此机会,摆脱这个麻烦的身份,待我成就仙首,再将她夺回,一切就完美了。
真相大白。
整个昆仑山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玄清。
曾经的仙道楷模,九州的希望之光,原来只是一个披着人皮,觊觎徒弟身体的伪君子。
不……不是这样的!
玄清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摇头,是幻象!都是这个妖女制造的幻象!
是不是幻象,你心里最清楚。
我收起心魔镜,剑尖再次对准他。
玄清,你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8
被揭穿了所有伪装的玄清,彻底疯狂了。
还我养你百年,给你无上荣光,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该还我!
他面目狰狞,再也没有一丝仙风道骨的模样。
既然你不肯乖乖地成为我的阶梯,那我就亲手毁了你!
他怒吼着,全身爆发出黑色的气息。
那不是灵力,而是他为了追求力量,偷偷修炼的禁术。
原来,他自己,才是那个与魔为伍的人。
多么讽刺。
黑气在他身后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魔神虚影,整个昆吞山巅都被这股邪恶的力量笼罩。
小心!台下的烬渊提醒道。
我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看着状若疯魔的玄清。
师尊,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摆布的拂雪吗
我闭上眼睛,体内的魔气与灵力开始高速旋转,交融。
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金色的瞳孔亮如曜日。
一股远比玄清更加强大,也更加纯粹的力量,从我体内爆发出来。
那力量,既有仙的浩然,又有魔的霸道。
是我独有的力量。
今日,我便以你所赐的这副身躯,清理门户!
我手持葬青,迎上了那巨大的魔神虚影。
剑光与黑气碰撞,整个昆仑山都在剧烈地颤抖。
山石崩裂,大地龟裂。
台下的仙人们惊恐地四散奔逃,生怕被卷入这场毁天灭地的战斗。
烬渊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布下结界,护住了少数几个没来得及跑的人。
玄清很强,强得超乎想象。
他不惜燃烧自己的神魂,来催动禁术。
每一招,都抱着与我同归于尽的决心。
但我比他更强。
因为我不是为了飞升,不是为了虚名。
我只是为了,复仇。
葬青的剑身上,金色的纹路越来越亮,发出了高亢的剑鸣。
我感受到了它的渴望。
渴望用它创造者的血,来完成最后的祭奠。
玄清,结束了。
我找到了他的一个破绽,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穿透了魔神的虚影,也穿透了玄清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玄清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窟窿。
他身上的黑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的力量,在飞速地流逝。
为什么……
为什么我养出来的道胎,会背叛我……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迷茫和不甘。
我抽出长剑,剑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因为你从来没把我当过人。
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件工具,一个炉鼎。
可你忘了,工具,也会有磨损报废的一天。
我看着他慢慢跪倒在地,生机一点点从他眼中消失。
我没有杀他。
我只是废了他全部的修为,打碎了他引以为傲的仙骨。
让他变成一个比凡人还要脆弱的废物。
杀了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我哀求。
对于他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活着,比死更痛苦。
那太便宜你了。
我转身,不再看他。
你的余生,就在那些被你欺骗、被你利用的人的鄙夷和唾骂中,慢慢忏悔吧。
这,才是我为他准备的,最好的结局。
9
玄清倒下了。
那尊屹立在九州仙道之巅百年的神像,碎了。
剩下的事情,已经不需要我操心。
那些被他蒙蔽的仙门,那些被他当作棋子的长老,会把他剩下的价值,榨取得干干净净。
他们会把他囚禁起来,当作战利品,用来彰显自己的正义。
昆仑山顶,一片狼藉。
劫后余生的人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有恐惧,有敬畏,也有探究。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了烬渊面前。
多谢。我看着他,真心实意地说道。
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在了囚灵锁之下,或者在绝望中自我毁灭。
是他,给了我复仇的力量和机会。
不必。烬渊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葬青上,眼神有些玩味,你现在,可比我厉害多了。
我们,两清了。我说。
他帮我复仇,我帮他毁掉了他的宿敌。
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
两清烬渊挑了挑眉,我可不这么认为。
什么意思我皱眉。
我救了你,教你魔功,还帮你报了仇。他掰着手指头,一件件地数,你是不是,也该回报我点什么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样子,竟有些想笑。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凑近我,在我耳边低语,你。
我的身体一僵。
他直起身,看着我错愕的表情,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玄清把你当炉鼎,是暴殄天物。
我不一样。
我要你做我的魔后,是真心的。
我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欲望,只有一片坦然的,炽热的火焰。
原来,那句在幽冥深渊里说的话,不是玩笑。
我的心,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第一次,有了一丝不一样的跳动。
我看向不远处,那个曾经被我连累的大师兄,已经被二师兄扶了起来。
我隔空弹出一道柔和的力量,将一颗丹药送到了他的手中。
那是我用自己的心头血炼制的,足以修复他受损的根基。
他感受到了丹药的力量,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丝疏离。
我明白,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冲他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告别。
从此,仙门拂雪,彻底死了。
活着的,是全新的我。
10
我最终还是跟着烬渊回了魔界。
不是因为他的那句告白。
而是因为,这偌大的九州,除了魔宫,似乎也再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仙界视我为魔,人间畏我如神。
只有在那个永恒昏暗的地方,我才能找到一丝安宁。
我没有答应做他的魔后,他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再逼我。
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他处理他的魔界公务,我则在我的宫殿里,研究那些新获得的力量。
偶尔,他会带着我去魔界各处游历。
我看到了与传说中完全不一样的魔界。
这里没有无休止的杀戮和血腥。
魔族也有自己的秩序和文明。
他们崇拜强者,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活得比那些仙风道骨的伪君子,要真实得多。
烬渊是个很好的统治者。
他强大,冷酷,却也公平。
魔界的子民,都很敬畏他。
有一天,我们站在幽冥深渊的最高处,俯瞰着整个魔界。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他当初会选择掳走我,救下我。
烬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和你一样。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悲伤。
我的家族,曾是仙界第一阵法世家。后来,因为功高盖主,被当时的仙首,也就是玄清的师父,安上了一个‘勾结魔族’的罪名,满门尽灭。
只有我,被一个忠心的仆人拼死送进了魔界,才活了下来。
我怔住了。
原来,他身上,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
我用了几百年的时间,才在魔界站稳脚跟,成为魔君。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摧毁清虚仙门,为我家人复仇的机会。
然后,我发现了你。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从玄清看你的眼神里,看到了和我一样的,对‘工具’的算计。
我知道,你就是我最好的那把刀。
所以,从一开始,这也是一场算计。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些失落,却又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烬渊。
那你现在,刀用完了,是不是该扔了我自嘲地笑了笑。
不。烬渊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发现,我不想只把你当刀了。
拂雪,我用了几百年的时间,活在仇恨里。现在仇报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我想,或许你可以教教我。
我看着他,这个不可一世的魔君,此刻眼中却带着一丝孩童般的迷茫和请求。
我的心,柔软了下来。
我们都是被过去束缚的可怜人。
如今,枷锁已除,前路漫漫。
或许,两个人一起走,真的会比一个人,要容易一些。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
我看到,他眼中的星光,瞬间被点亮。
幽冥深渊的风,吹起我的发,也吹散了过往所有的阴霾。
与仙魔无关,与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