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那个刚被认回来的真千金周巧巧又晕了。
我那二十四孝好未婚夫陈卫东,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掐着我的腰,红着眼低吼:姜禾,巧巧快不行了,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给她做饭!
他滚烫的呼吸喷在我耳廓,话语里却满是威胁,不然今晚的洞房,我让你下不了床!
我笑了,当着他和他全家的面,把他送我的金戒指褪下来,狠狠砸在他那张俊俏的脸上。
这婚,我不结了!还有,让你那宝贝妹妹记住,今天这顿饭,价值你哥的半条命!
01
姜禾!你敢!
陈卫东捂着被戒指砸出血痕的脸,满眼的不敢置信。
他妈,我未来的婆婆,更是嗷一嗓子扑上来,尖利的指甲直冲我的脸挠过来,你这个黑心肝的毒妇!我们巧巧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撕了你!
我侧身一躲,任由她扑了个空,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整个国营饭店的包厢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这姜家闺女也太横了,陈家多好的条件啊。
就是,陈卫东可是营长,前途无量。
可我怎么听说,是那个周巧巧,只吃姜禾做的饭,不然就犯病
没错,周巧巧,陈卫东失散多年、刚从乡下找回来的亲妹妹。自打半年前她进了陈家的门,就得了个怪病——厌食。
吃什么吐什么,眼看着人瘦得脱了相,只有我做的饭菜,她能安安稳稳地咽下去,甚至还能添半碗饭。
从此,我这个陈家的准儿媳,就成了周巧巧的专属厨娘。
起初,是陈卫东好声好气地求我。后来,是他妈理直气壮地命令我。再后来,就变成了今天这样,在我们的订婚宴上,周巧巧一晕,陈卫东就能当众对我发出那种带着颜色和暴力的威胁。
他们一家人,早就把我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
都看什么看!陈母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这个女人,看着我们家卫东条件好,就死缠烂打!现在拿乔,不就是想多要点彩礼吗我告诉你们,我们陈家可不是冤大头!
这话一出,我爸妈的脸都气白了。
我爸是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我妈是供销社的主任,我们家虽比不上陈家在军区的地位,但也绝不是要饭的。
我气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票据,直接甩在桌面的鱼盘里,汤汁溅了陈母一脸。
看清楚,这是上个月为了给你宝贝女儿‘调理’身体,我托人从港城买燕窝的发票!三百块!我爸半年的工资!
还有这些,我指着桌上的山珍,为了让她开胃,我跑了多少地方,花了多少心思和票证你们陈家,除了会动一张嘴,还给过我一分钱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陈家人的脸上。
陈卫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里屋冲出来的小护士打断了。
陈营长!病人情况很不好,一直喊着饿,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陈卫东的眼神瞬间又聚焦在我身上,那种命令和祈求混杂的眼神,让我恶心得想吐。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禾禾,算我求你,先救巧巧,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好不好
不好。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抓起我的帆布包,转身就走。
姜禾!陈卫东彻底被激怒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你非要这么狠心吗巧巧是你未来的小姑子!
未来的我用力甩开他,眼神比他更冷,从现在起,不是了。
我不再看他一眼,决绝地朝门口走去。
就在我拉开包厢门的那一刻,喧闹的走廊上,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两杠三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比陈卫东的两杠一星,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陆……陆团长陈卫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男人没有理会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我微红的眼眶上,沉声开口,声音像大提琴般浑厚悦耳:需要帮忙吗
02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对我说话。
这个男人我有点印象,陆骁,军区大院里的一尊神。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是整个军区最年轻的团长。大院里的阿姨们都说,谁要是能嫁给陆骁,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只是他这人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陆叔叔!里屋,周巧巧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扶着门框,声音弱得像只小猫,您怎么来了
一声叔叔,瞬间拉开了辈分。
我这才想起来,陆骁和陈卫东的父亲是战友,算起来,陈卫东和周巧巧确实该叫他一声叔叔。
陈卫东也赶紧上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陆叔,您怎么来了我爸他……
我来吃饭。陆骁淡淡地打断他,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
那眼神太有穿透力,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和委屈。
我不想在这里被人当猴看,只想赶紧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不麻烦首长了。我低下头,错开他的视线,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被一股温热有力的力道攥住。
不是陈卫那种粗暴的拉扯,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安定的力量。
小同志,你的东西掉了。陆骁说着,另一只手摊开,掌心里静静地躺着那枚被我扔掉的金戒指。
原来刚刚的混乱中,戒指滚到了他的脚边。
我看着那枚戒指,只觉得讽刺。这是陈卫东信誓旦旦的证明,如今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我不要了,谁爱捡谁捡去。我别过脸。
既然是你的订婚戒指,就该自己处理好。陆骁的语气不容置喙,他拉过我的手,强行将那枚冰冷的戒指塞回我的掌心。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擦过我手心时,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
姜禾!陈卫东见状,嫉妒和愤怒快要冲昏他的头脑,他冲上来想把我拉回去,你跟一个外人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外人陆骁轻笑一声,松开了我的手,却往前站了一步,如同一座山,将我护在身后,陈卫东,注意你的言辞。姜同志现在和你,没关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压得陈卫东瞬间哑火。
陈母可不管什么团长不团长,她只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快饿死了。
姓陆的!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少管闲事!姜禾,你今天不把饭做了,就别想走出这个门!她说着,就想上来撒泼。
陆骁眉头微皱,他身边一个警卫员模样的人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同志,请你放尊重些。
我呸!一个做饭的,有什么可尊重的!陈母彻底撕破了脸。
这话一出,连周围看热闹的宾客都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我气得浑身发抖,攥紧了手里的戒指。
就在这时,陆骁突然开口:陈卫东,你找回妹妹是好事,但如果照顾不好,可以送去军区总院,那里的营养师比姜同志专业。
这话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在打陈家的脸。
谁不知道,周巧巧早就把总院的医生得罪光了,说人家是庸医,治不好她的病。
陈卫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巧巧在里屋,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梨花带雨:卫东哥……我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巧巧!陈卫东心疼得不行,也顾不上陆骁了,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姜禾,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冲回去抱起周巧巧,和他爸妈一起,乱哄哄地离开了饭店。
一场订婚宴,最终以闹剧收场。
我爸妈过来,心疼地拉着我的手,禾禾,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爸,妈,我没事。这婚退了,我反而松了口气。
送走所有宾客,我爸妈也先回去了。我一个人站在国营饭店门口,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摊开手心,看着那枚金戒指,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在我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露出陆骁那张冷峻的脸。
上车,我送你。
03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陆骁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军人特有的凛冽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
谢谢你,陆团长。我低声说。
举手之劳。他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不过,为了那种男人,不值得。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不是在安慰你。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语气依旧平淡,陈卫东,担不起事,也识不清人。你断得干脆,是好事。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是啊,我早就该看清了。从周巧巧出现后,陈卫东一次次的妥协,一次次的道德绑架,我早就该明白,这个男人,根本靠不住。
他所谓的爱,在亲情和责任面前,一文不值。
车子很快开到了我们家楼下。
到了。陆骁停下车。
谢谢。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姜禾同志。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对上他深邃的眼。
你的厨艺,很好。他说,我母亲最近身体不好,胃口很差,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帮个忙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神展开刚脱离一个火坑,又要跳进另一个
陆团长,我……
我不会让你白帮忙。他似乎知道我在顾虑什么,我会按市场最高标准付你酬劳,另外,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在军区大院,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这条件,太诱人了。
尤其最后一句,简直是给了我一个护身符。陈家人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肯定不会善罢甘甘休,有陆骁这句话,我就有了底气。
更何况,我对他并不反感。
他身上有一种陈卫东没有的沉稳和担当。
好。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陆骁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二天,我刚把熬好的小米粥端上桌,门铃就响了。
我妈去开门,看到门口一身军装的陆骁,惊讶得合不拢嘴。
陆……陆团长您怎么来了
阿姨好,我来接姜禾同志。陆骁礼貌地敬了个军礼。
我爸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这阵仗,也是一头雾水。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我爸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是帮陆团长的忙,应该的。禾禾,你好好做,别丢了我的脸。
我心里清楚,我爸这是看在陆骁的面子上,也是在为我找个靠山。
我跟着陆骁上了车,一路无话。
陆家的住处比陈家还要气派,是独门独院的小楼。
一个和蔼的阿姨开了门,应该是家里的保姆。
少爷,您回来了。
王姨,这是姜禾同志。陆骁介绍道。
姜同志好。王姨热情地接过我的包,老夫人正在楼上等着呢。
我跟着上了二楼,一间朝阳的房间里,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正靠在躺椅上。
她看起来精神确实不太好,脸色有些苍白。
妈,我把人给您请来了。陆骁走过去,半蹲在老太太身边,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老太太睁开眼,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
你就是禾禾吧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我走过去,老太太拉住我的手,细细地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疼爱。
好孩子,长得真俊。听骁儿说,你受委屈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从退婚到现在,除了我爸妈,这是第一个真心实意心疼我的人。
都过去了,奶奶。
过不去。陆骁的母亲,周静波,轻轻拍着我的手背,女孩子的名声最重要。陈家那小子,不是个东西。你放心,有奶奶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她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度,说出的话,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我定了定神,说:奶奶,我先去给您做饭吧,您想吃点什么
周静波笑了:我这嘴巴,吃什么都没味。你看着做吧,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点点头,去了厨房。
陆家的厨房又大又亮,食材也一应俱全,比我家的好上太多。
我思索片刻,决定做一道最考验功夫的开水白菜,再配上几样爽口的小菜。
这道菜,最是清淡养胃,也最能体现厨师的功力。
两个小时后,我将菜端上桌。
清澈见底的汤中,一棵白菜心亭亭玉立,宛如一朵绽放的莲花。
周静波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开水白菜
奶奶您尝尝。
她拿起汤匙,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眼睛猛地睁大,满是不可思议。
鲜!太鲜了!她又吃了一口菜心,入口即化,清甜爽口,好吃!好吃!王姨,快给我盛饭!
王姨也惊呆了,要知道,老夫人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陆骁站在一旁,看着狼吞虎咽的母亲,眼神里也充满了惊奇。
他看向我,那深邃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一顿饭,周静波破天荒地吃了一整碗米饭,还喝了两碗汤。
吃完饭,她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禾禾啊,你这手艺,可真是神了!她拉着我的手,怎么也不肯放,以后,你就天天来给奶奶做饭,好不好
只要您不嫌弃。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她高兴得像个孩子,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沉,对了,陈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们肯定会再来找你。
我正想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骁却先开了口,声音冷冽:他们不敢。
04
陆骁说他们不敢,他们就真的不敢来了。
至少,陈卫东和他妈是不敢了。
但我没想到,周巧巧敢。
三天后的下午,我刚从陆家出来,就在大院门口被她拦住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脸色苍白,看起来楚楚可怜,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姜禾姐姐。她怯生生地叫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懒得理她,绕开她就想走。
姜禾姐姐,你别走!她一把抓住我的袖子,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求求你,你再给我做一次饭吧,就一次!我真的快要饿死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引得路过的几个军嫂纷纷侧目。
这不是陈家那个找回来的闺女吗怎么哭成这样
听说是得了怪病,只有姜禾做的饭能吃。
啧啧,这姜禾也太狠心了,见死不救啊。
我冷笑一声,看着周巧巧。
好一朵盛世白莲,三言两语,就把我推到了道德的对立面。
周巧巧,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我甩开她的手,你想吃饭,就让你哥八抬大轿来请我,否则,免谈。
我哥……周巧巧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哥他被关禁闭了。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退婚,我哥怎么会心烦意乱,在训练上出了差错!
哦还有这事
我心里一阵快意。陈卫东那种人,就该受点教训。
那是他活该。
你怎么能这么说!周巧巧激动地提高了声音,姜禾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抢走了我哥。可是,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啊!你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这番话,更是坐实了我因妒生恨、心肠歹毒的形象。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周巧巧,别演了,累不累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那点小把戏,骗骗陈卫东还行,在我面前,收起来吧。
周巧巧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悲伤瞬间凝固。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水汪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阴鸷。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直起身,拍了拍被她抓过的袖子,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回去告诉你妈,想让我做饭也行,拿钱来。一顿饭,这个数。
我伸出五根手指。
五块周巧巧瞪大了眼睛。
不。我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五十。
五十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五十块一顿饭,简直是天价!
周巧巧气得脸都白了,你……你这是敲诈!
爱吃不吃。我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麻烦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我爸在厂里,突然被上级领导叫去谈话,说他被人举报以权谋私,收受巨额贿赂。
而举报人,就是陈卫东的父亲,陈师长。
举报信里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我爸利用副厂长的职位便利,帮人搞到紧俏的钢材,而对方则送了我家一台进口的彩色电视机。
那台电视机,是陈卫东当初为了讨好我爸,特意送来的订婚彩礼。
现在,却成了捅向我爸的刀子!
我爸被停职调查,我妈急得病倒了。
我冲到陈家,却被拦在门外,陈家人根本不见我。
我站在陈家门口,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计可施。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陆骁的吉普车停在了我身边。
他从车上下来,看着我通红的眼睛,眉头紧锁。
出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听完,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
上车。
去哪
去军区纪律委员会。陆骁拉开车门,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倒要看看,谁给他的胆子,敢这么诬陷我的人。
05
你的人
我坐在副驾驶,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脸颊有些发烫。
陆骁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但没有解释。
车子一路开进了军区大院最深处,在一栋庄严肃穆的办公楼前停下。
你在这里等我。陆骁解开安全带,丢下这句话就大步走了进去。
我坐在车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虽然陆骁的出现让我有了一丝希望,但对方毕竟是师长,陆骁只是个团长,真的能行吗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陆骁出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干部,正对着陆骁点头哈腰。
陆团长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严查到底,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陆骁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走吧。
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陈师长已经被隔离审查了。陆骁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那点事,经不起查。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师长,就这么被……隔离审查了
你……你到底……
我只是把一些事实,告诉了应该知道的人。陆骁发动了车子,你父亲明天就能恢复工作。
我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团长,现在看来,他的背景和能量,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厚。
陆骁。我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谢谢你。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他不仅帮了我,更是帮了我们全家。
我说过,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两清了。
我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
我宁愿他还欠着我。
回到家,我妈的病已经好了一大半,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回来,她高兴地拉着我说:禾禾,你爸刚才打电话回来了,说事情都解决了,是场误会!
我点了点头,把功劳都推给了我爸厂里的领导英明。
这件事过后,陈家彻底消停了。
听说陈师长被查出了不少问题,虽然没到撤职的地步,但也挨了个大处分,仕途算是到头了。
陈卫东也被他爸狠狠揍了一顿,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而周巧巧,似乎真的病得更重了。
我听王姨说,她已经好几天水米未进,被送进了军区总院,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陈母没办法,只好拉下老脸,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求我。
她在我家楼下,当着所有邻居的面,差点给我跪下。
姜禾,阿姨以前是猪油蒙了心,你大人有大量,救救我们家巧巧吧!
我看着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但我爸妈心软,在一旁劝我。
禾禾,要不……你就再帮一次毕竟是一条人命。
我看着我妈,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好啊。我笑了笑,扶起陈母,让我做饭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别说一个,一百个我都答应!
我要你们家,现在住的那套房子。
06
什么!
陈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姜禾,你疯了!那可是军区大院的房子,你怎么敢开口!
你看,你又没诚意了。我摊了摊手,作势要走,那就算了,你还是给周巧巧准备后事吧。
别别别!陈母一把拉住我,脸色比哭还难看。
军区大院的房子,是按级别分配的。陈家现在住的是师级干部的三层小楼,位置好,面积大。一旦陈师长退下来,这房子肯定要被收回。
他们一家人,最好的结果就是搬到陈卫东那个营级干部的筒子楼里去。
而我,一个未婚的厂长女儿,按规定是没资格住进大院的。
我这个条件,就是要让他们动用所有关系,把这套房子的使用权,转到我的名下。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姜禾,你这是趁火打劫!陈母气得浑身发抖。
没错,我就是。我坦然地承认,你们当初诬陷我爸的时候,不也是趁火打劫吗现在,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房子,或者你女儿的命,你选一个。
陈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答应你!
我知道,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肯定打着别的主意。
无非就是想先把我骗过去救人,等周巧巧好了,再翻脸不认账。
可惜,我不是陈卫东,没那么好骗。
口说无凭,立字据。我从包里拿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另外,我需要一个见证人。

陆骁,陆团长。
当我说出这个名字时,陈母的脸彻底白了。
她知道,只要陆骁做了这个见证人,她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半个小时后,在陆骁那间简洁肃穆的办公室里,陈母颤抖着手,在转让协议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陆骁作为见证人,也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苍劲有力,锋芒毕露。
好了,现在我可以去救你女儿了。我收好协议,对陈母说。
到了医院,周巧巧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嘴唇干裂,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陈卫东守在床边,看到我,眼神复杂。有怨恨,有祈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把所有人都请出去,我做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我指挥道。
陈家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出去了。
我关上门,从我带来的食盒里,端出了一碗……白米粥。
是的,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用清水熬的白米粥。
我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周巧巧的嘴边。
别装了,喝吧。再不喝,可就真要饿死了。
周巧巧的眼睫毛颤了颤,但依旧紧闭着双眼。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你的戏演得很好,把所有人都骗了。可惜,你骗不了我。
你知道吗有一种病,叫‘癔症’。患者会无意识地模仿某种疾病的症状,但实际上,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病变。说白了,就是心病。
你不是厌食,你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所有人的关注和爱护。你想证明,你比我重要。你想让我,永远成为你的附属品,一个给你做饭的厨子。
我说着,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陈家为了你,连房子都给我了。你赢了。
喝吧,喝完这碗粥,你就彻底好了。
病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我也不着急,就那么举着勺子,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我以为她要继续装死到底的时候,周巧巧的鼻子动了动。
她太饿了。
装病也是个体力活。
终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柔弱和无辜,只剩下冰冷的怨毒。
她死死地盯着我,然后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碗,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
一碗粥,瞬间见底。
她抹了抹嘴,看着我,冷笑一声:姜禾,你别得意。就算我好了,你以为你就能有好日子过吗你抢走了我们家的房子,我哥,我爸妈,都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我等着。
我拉开病房的门。
门外,陈家人,还有陆骁,都站在那里。
他们都看到了。
看到了周巧巧自己喝粥的样子。
看到了她刚才那副怨毒的嘴脸。
陈母的脸,瞬间变得和纸一样白。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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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真相大白。
周巧巧装病骗全家的事,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陈家,彻底成了大院里的笑话。
陈师长本就因为被审查而灰头土脸,这下更是颜面扫地,第二天就主动打了报告,提前病退了。
那栋他们住了十几年的三层小楼,也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到了我的名下。
陈卫东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我正在收拾新家,他站在门口,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
禾禾,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他声音沙哑地问。
我连头都懒得抬,你说呢
巧巧她……她只是一时糊涂。他还在为周巧巧辩解,她从小在乡下吃苦,没过过好日子,所以才……
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我当猴耍我停下手里的活,冷冷地看着他,陈卫东,你不是蠢,你就是坏。你早就知道她在装病,你只是在配合她,享受着掌控我的快感。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没有!他急切地否认。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想再跟他废话,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院子的大门。
我以为他会纠缠,但他没有。
后来我听王姨说,陈卫东被调走了,去了西北最偏远的一个哨所。听说,是他自己申请的。
而周巧巧,也被她父母送回了乡下老家。
曾经风光无限的陈家,就这么散了。
我搬进新家的那天,陆骁来了。
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件白衬衫和一条军绿色的裤子,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两瓶茅台。
恭喜乔迁。他说。
谢谢。我接过酒,给他倒了杯水,快请坐。
他打量着被我收拾得焕然一新的屋子,点了点头:很干净。
你今天不忙吗我问。
今天休息。他喝了口水,看着我,眼神认真,姜禾,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你说。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母亲,很喜欢你。
嗯,我也很喜欢周奶奶。
她希望,你能成为她的儿媳妇。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这是在替他母亲传话,还是……
当然,他看着我,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映着我惊慌失措的脸,这也是我的意思。
姜禾同志,我,陆骁,三十岁,团级干部,无不良嗜好,会把工资和津贴全部上交。我希望,你能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
他的告白,和他的人一样,直接,坦荡,没有任何花里胡哨。
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敲动我的心弦。
我看着他,这个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向我伸出援手,在我被欺负的时候为我撑腰,在我被诬陷的时候为我洗刷冤屈的男人。
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
好。
08
和陆骁谈恋爱,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他不像陈卫东那样,嘴上抹了蜜,说尽了甜言蜜语,却从不为你做一件事。
陆骁话不多,但他会用行动,表达他的一切。
他会记得我随口提过一句喜欢吃哪家店的烤红薯,然后在大雪天,排半个小时的队给我买回来,送到我手里时,还是滚烫的。
他会在我来例假疼得死去活活的时候,笨拙地学着给我煮红糖姜茶,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那份心意,比什么都暖。
他会把他所有的工资、津贴、票证,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信封里交给我,说:家里你说了算。
周奶奶更是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
她身体好了很多,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研究给我做什么好吃的,或者拉着我,给我讲陆骁小时候的糗事。
比如陆骁五岁的时候,还因为怕打针,躲在床底下哭。
每当这时,陆骁就会耳根泛红,无奈地看着他那胳膊肘往外拐的母亲。
我的厨艺,也在大院里出了名。
一开始,只是帮周奶奶调理身体。后来,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说我的药膳堪比灵丹妙药。
军区总院的张院长,有几十年的老胃病,吃了我做的几次饭后,竟然奇迹般地好转了。
他对我赞不绝口,甚至想聘请我去做医院的特级营养顾问。
我婉拒了。
我不想把自己的天赋,变成一种束缚。
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自由,安逸,有爱我的家人,和值得我爱的人。
我和陆骁的婚事,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就在我们准备去登记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陈卫东打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带着风沙的嘶哑。
禾禾,我要走了。
去哪
去边境,执行一个特殊任务,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的心沉了沉。
虽然我恨他,但还没到希望他去死的地步。
那你……保重。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两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禾禾,对不起。他突然说,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该为了巧巧,那样对你。
如果……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
没有如果了,陈卫东。我打断他,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好好活着回来。别让你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
挂了电话,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陆骁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都过去了。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点了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09
我和陆骁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却很温馨。
没有大摆筵席,只请了双方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我爸挽着我的手,把我交到陆骁手里时,眼眶红了。
陆骁,我把我的宝贝女儿,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爸,您放心。陆骁握紧我的手,郑重地敬了个军礼,我会用我的生命,来爱护她,保护她。
那一刻,我知道,我嫁对了人。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陆骁很忙,经常一出任务就是十天半个月。
但他只要一有空,就会回家。
他会给我带各种各样的小礼物,有时候是一块漂亮的石头,有时候是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他说,这是他在任务途中,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我的东西。
一年后,我怀孕了。
周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把我当成了国宝一样供着,什么都不让我干。
陆骁也紧张得不行,每天晚上都要趴在我肚子上,听里面的动静。
你说,他会不会像我一样,五岁了还怕打针他一脸严肃地问我。
我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像我,三岁就能上房揭瓦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忍不住笑了。
就在我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西北边境,传来了一个消息。
陈卫东在执行任务中,为了掩护战友,壮烈牺牲了。
消息传来,整个大院都陷入了悲伤。
陈师长一夜之间,白了头。
陈母更是哭得晕死过去好几次。
他们来找我,不是为了闹事,而是来求我。
他们希望,我能去见陈卫东最后一面。
他的遗体,被运了回来,停放在军区的追悼堂里。
我犹豫了。
陆骁握住我的手,说:去吧,去送他最后一程。毕竟,你们也曾……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挺着大肚子,在陆骁的陪伴下,去了追悼堂。
陈卫东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着鲜红的党旗。
他的脸很干净,像是睡着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的怨恨,似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人死,如灯灭。
我对着他的遗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路走好。
从追悼堂出来,陈母拉住我的手,老泪纵横。
姜禾,是我们陈家,对不起你。
我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所有的恩怨,都随着那个人的离去,结束了。
10
一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男孩,七斤八两,哭声洪亮。
陆骁给他取名,叫陆望舒。
取自《离骚》,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我希望他,能像他的父亲一样,前程似锦,光明磊落。
小望舒的出生,给这个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
周奶奶每天抱着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爸我妈也隔三差五地跑来看外孙,每次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陆骁更是成了一个十足的女儿奴,哦不,儿子奴。
他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血团长,回到家,换尿布、喂奶粉,比谁都熟练。
有时候我看着他们父子俩,一大一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就会忍不住笑出声。
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简单,温暖,触手可及。
我的厨艺,也没有落下。
我研究出了更多的药膳方子,不仅帮周奶奶彻底调理好了身体,还帮助了很多大院里有需要的老干部。
他们都亲切地叫我军区小神厨。
后来,在陆骁的支持下,我开了一家小小的私房菜馆。
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人介绍的朋友。
没想到,生意异常火爆,很多从京城来的大领导,都点名要吃我做的菜。
我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有我热爱的事业,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儿子,有和睦的家庭。
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会因为陈卫东而变得一地鸡毛。
但现在我才知道,离开错的人,才能和对的人相逢。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我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儿子。
陆骁从部队回来,穿着一身军装,风尘仆仆。
他走到我身边,俯下身,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回来了。
我笑着,靠在他的肩上。
欢迎回家。
微风拂过,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清香。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