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皇上怎么会来这里?而且偏偏还是这个时候。
谢凛几乎是在直接往里面闯。
他身穿黑色便服,在太监通报的同时便已经大步往后院的方向走,好像早知道这里藏着秘密。
裴家其他人听闻声音赶来,根本拦不住他的步伐,当时吓得心头大乱。
“皇上莅临寒舍,臣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这时候过来,是否有要事相商?不如移驾书房详谈?”
“皇上,臣已命人备好了今年的雨前龙井,正在茶室之中。”
“皇上……”
裴鸿和裴景舟几番阻拦,却没能让谢凛的脚步慢上半分。
此时此刻,裴无风正在后院教裴央央习武,皇上现在闯进去,肯定会看到裴央央,以皇上现在的疯病,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皇上!”
孙氏着急喊了一声,直接挡在谢凛面前,这才终于让他的步伐停下。
谢凛的目光落在孙氏身上,不见喜怒,却深不见底。
“你们不让我去后院,是不是藏着什么不能让朕知道的秘密?”
今日皇上突然来此,而且一进门就直奔后院,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孙氏心中慌乱,但面上依旧冷静,笑着道:“哪有什么秘密?只是后院久没有打扫,有些脏乱,怕污了皇上的眼睛。”
“无妨,朕不嫌脏。”
说完,脚步绕过挡在前面的孙氏,继续快步往里走去,一直来到院中,却再次被拦。
“臣参见皇上。”
裴无风抬高声音,规规矩矩地跪地迎驾。
谢凛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整个院落中就只有裴无风一人。
他慢慢收回视线,淡淡道:“朕看这后院十分整洁干净,不像你们之前说的那么脏乱。”
裴鸿一进来,视线迅速看向周围,没看到裴央央,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回皇上,许是在臣不知道的时候,有下人来打扫过了。”
谢凛轻笑一声,道:“你家的下人倒是好,不用主子吩咐,就能自己干活。”
声音不辨喜怒,自从五年前出事后,当今圣上的性子越发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连他们都辨别不清。
他们猜不透谢凛现在想什么。
他们也想不通,谢凛今日突然造访的目的……
裴景舟走上前,低声询问道:“皇上今日前来是……”
“朕想她了。”
这四个字刚说完,整个院子瞬间安静,每个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五年来,也只有谈起她的时候,谢凛的疯病似乎才会出现好转的迹象,让他看起来……
像个正常人。
像个痛失所爱的寻常男子,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裴央央此时正躲在房间里。
刚才太监的通报声刚响起,她就被裴无风藏了进来,还顺带关上门。
“央央,你先躲在里面不要出来,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裴央央有些不解,凛哥哥同她关系极好,为何要躲?
但看到二哥慌张的样子,还是乖乖躲在里面,看着记忆中的人走进院落,然后坐在了她刚才坐过的地方。
谢凛。
五年不见,他竟变成这样了。
个子更高大了,五官看起来也变得更加立体,最后一丝少年气也看不见,只一双漆黑的眸子不见任何光亮,看一眼就忍不住沉溺。
谢凛与大哥裴景舟年纪相仿,两人年少时曾同在国子监求学。裴央央幼时顽劣,偷偷跟随裴景舟混进去,却不小心误入一片银杏林。
那时正是深秋,入目皆是金灿灿的银杏叶,树下少年一身青衣,一眼万年。
那天,八岁的裴央央是被青衣少年牵着送回学堂的。
虽然迷了路,她看起来也一点也不慌张,只觉得身边的哥哥长得好看。
后来大哥告诉她,青衣少年名叫谢凛,是当今太子。
透过门缝,裴央央看着坐在外面的谢凛,心里嘀咕,凛哥哥长得更好看了,只是目光冷冷的,不再似以前那般温柔。
而爹娘和哥哥似乎也对他十分忌惮。
就在这时,谢凛突然起身,然后径直朝着裴央央的方向走来,停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
“这里是央央以前住的地方吧?朕想进去看看。”
裴无风一听,顿时脸色大变,后悔刚才他把人藏哪儿不好?偏偏藏在卧房里,现在裴央央正躲在里面呢!
这皇上该不会是背上长眼睛了吧?怎么央央在哪儿,他去哪儿?
还没来得及阻拦,谢凛就直接推开了门。
女子的闺房布置得十分精美,梳妆台、软榻、桌椅,处处都透着少女的娇柔,甚至就连空气都浮动着淡淡的香气。
谢凛走进来的一瞬间,心头便是一震,灵魂深处仿佛开始翻涌沸腾,呼之欲出,就连胸口地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里的气息,就好像裴央央还在身边一样。
良久,他才终于开口。
“这里,就好像她还住在这里一样。”
裴家几人都笑不出来。
可不是吗?
裴央央现在本来就住在这里。
自从她死而复生之后,就住进了原来的房间,梳妆台里的首饰都是新添置的,衣柜里的衣服也是今天刚刚买回来,那条石榴裙现在就挂在里面。
甚至就连桌上的茶水,都还是热的!
裴鸿只好解释道:“央央虽然走了,但我们每日都派人进来打扫,一切就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谢凛没有表态,而是走上前在房间里坐下。
“你们先出去,朕想在这里待会儿。”
众人顿时面露难色,然后纷纷朝裴无风看去,只有他知道裴央央在哪儿。
裴无风心里暗骂狗皇帝事儿真多,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可是他现在也不知道央央躲在哪儿。
房间不大,能藏在哪里呢?
犹豫间,几个侍卫上前,竟直接把陪家人都赶了出去,房间关闭,只剩下谢凛一人坐在里面。
房间里安静极了。
良久,谢凛突然自嘲般轻笑一声,说:“我竟觉得,你就在身边,难不成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我已经疯了吗?”
他感受着周围的空气,每一次呼吸,灵魂都在轻微颤栗,撕扯着胸口发出缠绵的钝痛,他却舍不得停下。
五年了,他第一次感觉到裴央央还没走,她就在自己身边。
裴央央躲在衣柜里,整个人窝进衣服里,一动也不敢动。
凛哥哥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好想你……好想……”
外面传来谢凛轻声的呢喃,低沉,暗哑,带着说不清的情念,还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裴央央心中好奇,忍不住将衣柜门轻轻打开一条缝,偷偷朝外面看去,只看了一眼,就瞬间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