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被鬼纠缠的第五年,我第222次央求道士老公为我驱邪,陆知渊还是以时机未到拒绝了我。
他说那东西怨气太重,让我等他找到克制之法。
我想了一整晚,第二天决定搬去寺庙常住。
刚出门,就遇到他的小徒弟送来一个法器。
师娘,这是师父让我给您的护身符,他说能保您平安。
师父对您真的太上心了,闭关前都还在念着您的安危。
看到眼前一枚温润的玉佩,我心里一阵甜蜜,以为他终于找到了办法。
可刚准备把玉佩戴上时,一张符纸从锦盒夹层里掉出来。
看到上面两种血迹画出的阵法,我脑袋一片空白——
敕令:以吾妻之魂,养吾弟之魄。陆知渊/陆知行。
原来,他不是在捉鬼,他就是那个鬼,要用我的命去换他弟弟的命。
正文:
指尖触到那张符纸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冷意顺着我的皮肤蔓延至心脏。
敕令:以吾妻之魂,养吾弟之魄。
十二个字,像十二根淬了冰的钢针,扎进我的脑海。
吾妻,沈鸢。
吾弟,陆知行。
那个纠缠我五年,让我夜夜惊梦,日渐消瘦的鬼,竟然是他早已死去的双胞胎弟弟。
而我深爱了八年,被誉为玄学界天才的道士丈夫陆知渊,不是在救我,而是在用我的命,温养他弟弟残破的魂魄。
我猛地抬头,看向一脸天真烂漫的小徒弟陈安。
师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攥紧了手心,符纸的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什么,就是太感动了。你师父……对我真好。
陈安挠挠头,憨厚地笑了:师父最疼您了,整个道观谁不知道。您快戴上吧,这可是师父用自己的心头血加持过的,宝贝着呢。
心头血
我低头看向那枚通体温润的白玉佩,上面果然沁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红。
原来如此。
他用他的血做引,好让这枚玉佩更精准地吸食我的魂魄,去喂养他那个宝贝弟弟。
真是好一出情深义重的大戏。
我将那张要命的符纸迅速折好,塞回锦盒夹层,然后当着陈安的面,郑重地将玉佩戴在了脖子上。
玉佩贴上皮肤的刹那,我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身体里被抽走。
我却对他甜甜一笑:替我谢谢你师父,我很喜欢。
送走陈安,我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这五年,我从一个气色红润的健康人,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所有人都说我是被邪祟缠上了,只有陆知渊,我的丈夫,每次都温柔地抱着我,告诉我别怕,有他在。
他说那东西怨气太重,他需要时间。
我信了。
我毫无保留地信了他五年。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我看着镜中脖子上那枚精致的玉佩,它正源源不断地吸取着我的生命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能死。
更不能让他和他的鬼弟弟得逞。
我想起陆知渊的书房,那里是家里的禁地,连我都不许进。
他说里面存放的法器煞气重,怕伤到我。
现在想来,里面藏着的,恐怕不是法器,而是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知渊这次闭关要去七天。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书房的门是特制的铜锁,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但这难不倒我。
和陆知渊结婚八年,他喝醉时曾在我面前炫耀过,这世上没有他解不开的锁,也没有他破不了的阵。
我曾缠着他教我,他只当是夫妻情趣,教了我一些皮毛。
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我找来一根极细的银簪,按照他教的手法,屏息凝神,一点点探入锁芯。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中人与陆知渊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阴郁和桀骜。
是陆知行。
我曾见过他的照片。
画像下的长案上,摆着一个牌位,上面赫然写着爱弟陆知行之位。
牌位前,香炉里插着三炷燃了半截的香,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铜鼎,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我走近了,才看清铜鼎里是一滩早已干涸的黑血。
血腥气的源头就是这里。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书房,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祭坛。
四面墙角都贴着我看不懂的符咒,地面上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而那尊铜鼎,就摆在阵法的中心。
我强忍着心悸,在书架上翻找起来。
大部分都是些艰涩难懂的道法古籍,直到我看到角落里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
锁很简单,我轻易就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陈旧的日记。
是陆知渊的日记。
我颤抖着手翻开。
3月15日,雨。阿行又出事了,他开车撞了人,我替他顶了罪。
5月22日,晴。阿行又和人打架,对方快被打死了。我动用了师门关系,才把事情压下去。
8月1日,阴。阿行,我的好弟弟,你为什么要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连魂魄都被撕碎了……
8月15日,血月。师父说阿行三魂七魄只剩一魄,无力回天。我不信!我翻遍古籍,找到了一个禁术——七星养魂阵。只要找到一个与阿行生辰八字相合的女子,以她的魂魄为引,就能重塑阿行的魂魄。
看到这里,我浑身冰冷。
我的生日,正是八月十五。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癫狂。
我找到了!沈鸢!她就是那个人!阿行,哥哥一定会救你,哪怕倾我所有,哪怕……让她魂飞魄散。
啪嗒。
一滴泪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的相遇,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娶我,不是因为爱我,只是因为我的生辰八字,是我这具能温养他弟弟魂魄的容器。
我合上日记,心脏疼得像要裂开。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我必须自救。
我将日记放回原处,目光落在那尊铜鼎上。
七星养魂阵。
既然他是用阵法害我,那我是不是也能用阵法,破了他的局
我不敢再耽搁,将书房恢复原样后,立刻离开了家。
我没有去寺庙,而是去了城里最大的图书馆。
整整三天,我都在古籍区翻阅所有关于道法阵法的书籍。
陆知渊教我的只是皮毛,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幸好,我似乎在这方面有些天赋,很多晦涩的阵法图,我竟然能无师自通。
第四天,我找到了关于七星养魂阵的记载。
此阵法极其阴毒,以生人魂魄饲养残魂,被饲养者会日渐衰弱,最终油尽灯枯。
而破解之法,只有一个——反噬。
在阵法最关键的时刻,将作为阵眼的法器调换,让施术者成为新的祭品。
阵眼法器……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
就是它。
书中说,阵法大成之日,便是祭品魂飞魄散之时。
而这个时间,通常是祭品与施术者相识的第九年。
我跟陆知渊结婚八年,认识九年。
算算日子,就是他这次闭关回来的那天。
他所谓的闭关,根本就是去做最后的准备!
我出了一身冷汗。
时间不多了。
我需要一个东西来替换玉佩,一个能承载陆知渊气息,让他无法察觉的东西。
我想到了他放在床头的那枚平安扣,是他母亲的遗物,他从不离身,只是这几天闭关才留在了家里。
用他母亲的遗物来反噬他,再合适不过。
接下来的两天,我按照书上所说,准备好了一切。
我买来朱砂、狼毫,甚至偷偷去医院弄到了一点狗血。
我将那枚平安扣用秘法浸泡,又在我们的卧室里,悄悄布下了一个小小的反噬阵法。
这个阵法不会立刻发动,只会在他催动七星养魂阵的瞬间,将所有的力量反弹到他自己身上。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陆知渊回来的前一天晚上。
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陆知渊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亮得让我心慌。
鸢鸢,我回来了。他张开双臂,将我拥入怀中。
我僵硬地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累不累我给你放了洗澡水。我强迫自己表现得像个温柔体贴的妻子。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还是我的鸢鸢最疼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玉佩上,满意地笑了笑。
玉佩很衬你。
我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恨意:你送的,我当然喜欢。
晚饭我做得很丰盛,还开了一瓶红酒。
陆知渊心情很好,喝了不少。
饭后,他拉着我的手,走到阳台上看星星。
鸢鸢,等过几天,你就再也不会被噩梦困扰了。他深情地看着我,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点点头,心里冷笑。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不过,好起来的人,不会是我。
午夜十二点,子时已到。
我躺在床上,假装熟睡。
身边的陆知渊悄悄起身,我能感觉到,他正在施法。
脖子上的玉佩开始发烫,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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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默念反噬阵的口诀。
然后,我猛地扯下脖子上的玉佩,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平安扣。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间里狂风大作。
我听到陆知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睁开眼,看到他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的玉佩和他胸口碎裂的平安扣。
你……你都知道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陆知渊,你真该死。
他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毁了我的计划!
一道虚弱的黑影从他身后慢慢浮现,渐渐凝聚成陆知行的模样。
他面容扭曲,怨毒地盯着我:哥,杀了她!快杀了她!我的魂力在消散!
这就是纠缠了我五年的鬼。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
陆知渊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符咒。
沈鸢,这是你逼我的!既然你不肯心甘情愿地救阿行,那我就只能取你性命了!
他将符咒掷向我,符咒在半空中化作一团黑气,朝我扑来。
我早有准备,迅速从枕头下拿出我用狗血画成的另一张符。
破!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陆知渊被震得又后退了几步,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想到,我竟然也懂道法。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他咬牙切齿地问。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我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滚烫的玉佩,陆知渊,你以为只有你会布阵吗
我话音刚落,整个卧室的地面上,我提前刻画好的阵法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反噬阵,彻底启动了。
陆知渊脸色大变,他想逃,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阵法
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之法。我一步步向他走去,你用七星养魂阵吸我的魂,我就用这反噬阵,让你尝尝魂魄被撕裂的滋味。
红光越来越盛,将整个房间映得如同炼狱。
陆知渊痛苦地嘶吼起来,他身上的生气正被阵法疯狂地抽取。
他身后的陆知行也发出凄厉的尖叫,魂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哥!救我!我好痛!哥!
陆知渊目眦欲裂,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哀求。
鸢鸢……不,沈鸢!我求你,放过阿行,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为了他,你就可以牺牲我我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陆知渊,你问问他,他那条命,配吗
我将手中的玉佩狠狠砸在地上。
玉佩碎裂,里面禁锢的,属于我的那部分魂魄瞬间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失去了阵眼,反噬阵的力量更加狂暴。
陆知渊和陆知行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听得我无比快意。
沈鸢!你不得好死!陆知渊用尽最后的力气诅咒我。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死不死不知道,但你和你弟弟,今天必须魂飞魄散。
我抬起手,念出了从古籍上学来的,最恶毒的灭魂咒。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撞开。
陈安举着一把桃木剑冲了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他惊呆了。
师父师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知渊像看到了救星,嘶哑地喊道:陈安!快!杀了这个妖女!她要害死我和你师叔!
陈安愣住了,桃木剑在手里抖了抖,一时不知该对准谁。
我冷眼看着他:陈安,你跟了他这么多年,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陈安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知道,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敢相信。
你师父,用我的命,去救一个早就该下地狱的恶鬼。今天,我就要让他们兄弟俩,一起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陈安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看着痛苦不堪的陆知渊,和即将消散的陆知行,最终还是放下了桃木剑,颓然地跪倒在地。
师父……您怎么能……怎么能做这种事……
陆知渊见指望不上他,眼中迸发出绝望的恨意。
他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地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我以我血,咒杀吾妻!
这是同归于尽的禁术。
我早有防备,迅速后退,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一面小小的八卦镜挡在身前。
血咒打在镜面上,被反弹了回去,尽数落在了陆知渊自己身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而陆知行的魂魄,也在一声凄厉的尖叫后,彻底化作了飞灰。
一切,都结束了。
房间里的红光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躺在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陆知渊。
他还没死,但比死更难受。
血咒反噬,他下半辈子都将是个活死人,日夜承受魂魄灼烧之苦。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陆知渊,这就是你算计我的下场。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双眼睛怨毒地瞪着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我走到陈安面前,他依旧跪在地上,失魂落魄。
你走吧。我说,今天的事,我不想再有第五个人知道。
陈安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师娘……对不起。
我摇摇头,转身走出了这个让我恶心了五年的房间。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亮了。
我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感觉自己像是重获新生。
我处理掉了房子,换了一个新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用从古籍上学到的知识,开了一家小小的香薰店,卖一些能凝神静气的香料,生意不好不坏,但足够我安稳度日。
我再也没有见过陈安。
也没有再听到过关于陆知渊的任何消息。
就好像那九年的噩梦,真的只是一场梦。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年,我以为过去的一切都将被时间掩埋。
直到一个雨天,我的香薰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陈安。
他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褪去了曾经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背着一个布包,看起来像个云游的道士。
师娘。他站在门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正在整理货架,闻声回头,愣了一下。
是你
是我。他对我行了一个道家的揖礼,我找了您很久。
我放下手中的香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找我做什么叙旧吗我的语气很淡。
他捧着茶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师父……他三年前就死了。
我并不意外。
中了那样的血咒反噬,他能撑几天都是奇迹。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陈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您不好奇他是怎么死的吗
不好奇。我说,恶有恶报,天经地义。
他苦笑了一下:您说得对。他死状很惨,最后是被自己布下的阵法活活烧死的。临死前,他一直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我心里一动,却没有说话。
他喊的是陆知行的名字。陈安看着我的眼睛,他说,他要去陪他弟弟了。
我嗤笑一声:真是兄弟情深。
不。陈安摇了摇头,他不是去陪他,他是去找他索命。
我皱起了眉。
陈安从布包里拿出一本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本陆知渊的日记。
师父死后,我整理他的遗物,发现了这个。陈安说,我才知道,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和我想的不一样。
当年,陆知行不是意外死亡。
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诉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是他……是师父,亲手杀了他。
我瞳孔骤缩。
这怎么可能陆知渊那么爱他弟弟,甚至不惜用我的命去换他的魂。
日记里写得很清楚。陈安将日记翻到某一页,陆知行后期沉迷邪术,已经走火入魔,甚至开始用活人献祭。师父劝不住他,为了不让他铸成大错,毁了整个师门的声誉,只能亲手了结了他。
他伪造了车祸现场,骗了所有人。
但他心里过不去那个坎,他觉得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弟弟。所以他才想用禁术复活他,他觉得这是他欠陆知行的。
我怔怔地看着日记上那段被泪水浸染过的字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真相,竟然是这样。
所以,陆知渊不是单纯的恶,而是被亲情和愧疚扭曲了心智的可怜人。
可这并不能成为他伤害我的理由。
他可怜,我就不可怜吗我看着陈安,冷声问,我那被折磨的五年,我差点魂飞魄散的命,又算什么
陈安低下头:师娘,我不是为他辩解。我只是想告诉您真相。还有……
他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一块用红布包裹的东西。
这是师父的魂灯,他死后,我一直温养着他的一丝残魂。
他罪孽深重,无法入轮回,只能日夜受业火灼烧之苦。我这次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陈安站起身,对着我,郑重地跪了下去。
求师娘,给他一个解脱。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安,又看看那盏在红布下透出微弱光芒的魂灯,心中五味杂陈。
解脱
凭什么
我被他折磨了五年,日日夜夜生活在恐惧和痛苦之中,他一句愧疚就能抵消吗
他想复活他弟弟,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牺牲我吗
陈安,你起来。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会帮他。
让他永生永世受业火焚身之苦,才是他应得的报应。
陈安抬起头,脸上满是哀求:师娘,冤冤相报何时了。师父他……已经知错了。
知错我笑了,他若知错,就不会在临死前还想咒杀我。他若知错,就不会在日记里写下要让我魂飞魄散的字句。
他的错,只在于他杀了他弟弟,而不在于他害了我。
在他心里,我沈鸢,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
陈安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我走到他面前,拿起桌上的魂灯。
透过红布,我能感觉到里面那丝残魂的颤抖和恐惧。
陆知渊,你听到了吗我对着魂灯,一字一句地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说完,我将魂灯扔回给陈安。
带着你的师父,滚出我的店,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安失魂落魄地接住魂灯,最后看了我一眼,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雨还在下,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我关上店门,脱力般地靠在门上。
我以为我早已心如止水,可听到那个名字,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恨意,还是翻涌了上来。
我回到内室,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箱子。
里面放着我从那栋别墅里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
是我和陆知渊的结婚照。
照片上,他笑得温柔缱绻,眼神里满是爱意。
曾经,我以为那是真的。
我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照片的一角。
火苗迅速蔓延,将那张虚伪的笑脸吞噬。
火光映在我的脸上,我看到自己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释然。
陆知渊,从今天起,你我之间,恩怨两清。
你的罪,你的罚,都与我无关。
我沈鸢,要开始我自己的人生了。
送走陈安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前更加安宁。
心里的最后一根刺被拔掉,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香薰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我研发了几款新的助眠香,很受失眠人群的欢迎。
我还收养了一只流浪的橘猫,给它取名叫元宝。
元宝很黏人,每天我开店它就趴在柜台上打瞌睡,我关店它就跟在我脚边打转。
有它陪着,我再也没有感到过孤单。
我开始尝试着去接触新的人,新的事物。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参加一些同城的徒步活动,去爬山,去看海。
大自然有种神奇的治愈力,看着广阔的天地,我觉得自己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都变得微不足道。
在一次徒步活动中,我认识了一个叫林森的男人。
他是一名摄影师,性格开朗,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很喜欢听我讲各种香料的故事,也喜欢给我拍各种各样的照片。
在他的镜头下,我看到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自己。
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神采飞扬的女孩,真的是我吗
林森开始追求我。
他不会说什么天花乱坠的情话,只会默默地为我做很多事。
他会记得我随口提过想吃哪家店的蛋糕,然后排两个小时的队买来给我。
他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给我送来热乎乎的红糖姜茶和暖宝宝。
他会在下雨天,提前到我的店门口,撑着伞等我下班。
我承认,我心动了。
但我害怕。
经历过陆知渊之后,我不敢再轻易地相信感情。
我怕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怕那温柔的表象下,藏着致命的刀。
我向林森坦白了我的过去,当然,隐去了那些过于离奇的部分,只说我曾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被伤得很深。
林森听完后,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握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鸢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知道他伤你有多深,但我保证,从今以后,我会用我全部的爱,去治愈你。
我不会催你,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愿意重新相信我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我抱着元宝,想了很久。
我不能因为一个陆知渊,就否定全世界的男人。
我不能因为害怕再次受伤,就永远把自己关在壳里。
我值得被爱,也应该勇敢去爱。
第二天,林森照常来我的店里。
我叫住正要离开的他,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然后,脸上绽放出我见过最灿烂的笑容。
我和林森在一起了。
我们的恋爱,平淡又温暖。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
我们会一起去逛超市,为晚餐吃什么而争论不休。
我们会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一部老电影。
我们会手牵着手,在夕阳下的海边散步,任由海风吹乱头发。
和他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宠坏的小女孩。
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可以毫无顾忌地大笑。
我渐渐地,找回了那个曾经遗失了很久的,真实的自己。
一年后,林森向我求婚了。
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他没有准备鲜花和戒指,只是在做晚饭的时候,突然回头对我说:鸢鸢,我们结婚吧。
我正在旁边择菜,闻言手一抖,芹菜叶掉了一地。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我想每天都能给你做饭,想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转过身,看着他满是期待和紧张的眼睛,笑着流下了眼泪。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我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几个最好的朋友。
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最真挚的祝福。
宣誓的时候,林森握着我的手,说:沈鸢小姐,从今天起,你的过去,我无权过问。但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那一刻,我知道,我终于走出了过去的阴霾,拥抱了属于我的新生。
婚后的生活,幸福得像在做梦。
林森把我宠上了天。
家务他全包,饭他做,碗他洗。
他说我的手是用来调香的,不能沾阳春水。
我的香薰店也越做越大,开了分店,还创立了自己的品牌。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别人才能活下去的沈鸢。
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爱我的家人,有了可以掌控的人生。
偶尔,我还是会想起陆知渊。
但心里,再也没有了恨。
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像看一个陌生人故事般的唏关。
我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
而我,得到了我应有的幸福。
我们,都走向了各自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