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鸟,聒噪死了!
哎呀!一道痛呼声传来。
怎么回事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我不是被苗子轩一家子拖出家,冻死在山坳的窝棚里了吗
我揉了揉发懵的脑袋,死去多年的爹娘,年轻时候的苗子轩,都出现在眼前。
我竟然重生了!
我猛地关上窗户,心跳如鼓。
我竟然重生回到了苗子轩与我爹商量结婚日期的时候!
太好了,一切还来得及。
前世,我也是在这个时候中暑晕倒,倒霉地掉进河里,被回家探亲路过的何永州所救送回了家。
按照村里的惯例,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可救我的何永州并没有来我家提亲。
反而是,苗子轩听说我落水被救,第一时间跑到我家,说不计较我与其他男人有了肌肤之亲,向我提了亲。
前世的我,本来就心悦与他,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哪怕是,婚礼一切花销都由我家出,也当即答应。
两天后举办了婚礼。开启我前世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连累爹娘,哥哥早死,悲催的一生。
我立刻下床,跑到院子里。
苗子轩看着我,还在揉着额头,小玉,我刚刚和叔叔阿姨说了,后天是个好日子,把我们的婚礼办了吧。
原来我扔出去的是一把大刷子,正好砸中了坐在窗户下的苗子轩。
你家出酒席的钱,我家出婚房!果然跟前世一样。
重生后,我只觉得可笑,婚礼一切费用都由女方出,这哪里是心仪一个人的做派。
这么明晃晃的算计,前世的我怎么就猪油蒙了心,看不见。
怎么突然就想娶我了我记得前几天你说过还不想这么早结婚的!
厂里有人调离,腾了住房,结婚就能分房。苗子轩倒没瞒,眼里闪着功利的光。而这就是他所谓的出房。
我想起上辈子他拿分房当诱饵,却不知道,分房必须有结婚证。
但他跟我只是按老家习俗办了婚礼,根本没和我去民政局领证。
真正和他领证的是机床厂广播室的白秀雅。
婚礼后,他借口厂里分的房子太小,让我留在了村里。
村里的房子不比厂里的宽敞,住着舒服!
你这孩子!城里条件多好呀!阿爹有些急了,觉得我太没有见识了,插话道。
阿爹,城里的房子再好跟咱也没关系呀,你说是吧!苗子轩!
苗子轩:怎么会没有关系分了房子后,那房子就是我的了呀!
你都说了,那房子是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能过户到我的名下吗
这怎么可能
既然房子过户不到我的名下,苗同志,我觉得我们还不够了解彼此,这婚事,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我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说道。
苗子轩愣住了,爹娘也满脸惊讶。
我娘拉着我的衣角小声问:阿玉,平日,你不是挺喜欢子轩的吗
喜欢与结婚是两回事,你们刚刚也听到了,分到的房跟我又没有关系!
而且,我现在想继续读书,考音乐学院,系统学习声乐。不想这么早的嫁人。我拿了个竹凳,坐在树荫下,与苗子轩保持距离。
读书苗子轩皱起眉头,声音里透着满满的不悦。
一个女孩子迟早要结婚,相夫教子才是归宿。声乐不过是青春饭,上不得台面,没必要去为了这个特意去学习,浪费钱。
上辈子,我竟真信了他的鬼话。婚后再没敢在人前唱过歌,连自己唱得好都怕人知晓。
重活一世才懂,声乐哪里是狭隘的青春饭
它能传情达意、能培育新人,更能为祖国建设添份力!
原来苗子轩的思想竟这般腐朽封建,而前世的我,竟还傻傻觉得他很有见地。
前世的我这是带了多少万亿倍的滤镜看他呀!
我冷笑一声,毛主席都说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你是觉得毛主席的话不对
苗子轩脸色一变,忙解释:我不是这意思,只是唱歌不是什么正经营生,女人抛头露面不矜持,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堂堂正正地唱歌,追求梦想凭什么就不是正经事。
苗子轩急了,朴小玉,你别不知好歹。现在除了嫁给我,谁还会娶你
我直视他的眼睛,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好男人遍地都是。
改革的号角已经吹响,我相信,即使不嫁人我也能过得很好。
何况,刘老师还给了我一封北京音乐学院的推荐信,只等高考成绩过线了。
上辈子我却放弃了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一心只想嫁给眼前的中山狼。
一个破鞋,还想考大学!做梦。叔叔阿姨,你们最好考虑清楚。苗子轩恼羞成怒,出言恐吓道。
我爹脸色一沉:我家小玉清清白白,婚姻讲究你情我愿,听她自己的。
苗子轩见说不动我们,只得放缓语气,小玉,我是真心想娶你!就算上了大学,你不也得嫁人吗
再过几年,坏了名声的你,嫁出去都困难,何况想找一个我这样条件好的男人,根本不可能了。
这话戳中了爹娘的心,老一辈人不怕女儿嫁得差,就怕女儿嫁不出去,这样会让他们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
闺女呀,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阿娘忍不住劝道。
苗子轩个人看着条件确实不差。特别是这张脸貌若潘安他弟的脸,笑起来眼若寒星的眼。把颜控的我迷的神魂颠倒。
全然忽略了,他好吃懒做的弟弟妹妹。胡搅蛮缠的爹娘。
最可恶的是,婚后他的工资一分不给我,带着白秀雅光明正大的在城里潇洒快活。
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都要靠我,我的孩子都生在地里。
哥哥心疼我,才在煤窑没日没夜地干活,一年后死于非命。嫂子都没有来得及娶进门。
三年后,爹娘也因为帮我给苗家干活,积劳成疾相继离开。想到这,心还在隐隐作痛。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果断再次拒绝。
苗子轩仍不死心,小玉,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不想嫁给我。你们家不想准备酒席也行,给我三百块,我来办。
真真不要脸,只觉得他面目可憎,与阎王爷家的亲戚无异。
我不会嫁给你,你走吧!
给脸不要脸,一个被野男人摸过、抱过,坏了名声的女人,你当我稀罕
还三番两次地歪曲我被人所救的具体事情,气得我紧握拳头,真想打他一顿。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何永州只是对我做了正常急救,没什么可让人说三道四的。
全村人都看见他在你胸部摸来摸去,还正常措施,你就是个不要脸的贱妇!苗子轩梗着脖子叫嚣道。
我冷笑道:你本领强,去河里隔空把人给我捞起来试试。然后,命令昏迷的人自己把胸腔积水吐出来。
我看你是恼羞成怒,故意抹黑我。这婚我不会结,你也别再纠缠。
爹娘也慌了,站了起来。
虽然闺女所说的是事实,但搁不住有些人就喜欢有事没事碎嘴皮子。
本想着苗子轩来提亲,这事儿就能翻篇,没想到现在闹成这样。
给脸不要脸,你可想好了,错过了我,你以后只能嫁给鳏寡孤独!苗子轩见我不为所动,恶狠狠地威胁。
不劳你操心,嫁猪八戒也比嫁给你强。我毫不畏惧。
你有种,以后,不管你怎么求我,我也不会再娶你了。苗子轩愤然离去,起身时还带倒了凳子,发出砰的一声。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畅快。
爹默不作声地,把挂在腰间的大烟杆拿了出来,抖了抖烟袋,点燃,吧唧用力吸了一口……
娘知道我的脾气,倔驴投生,一旦下了决心,十头野牛都拉不回来,一双慈爱的眼睛,焦虑地看着我。
阿玉呀,爹支持你追求自己的梦想。但,苗子轩的话也不是全错,再考虑考虑也好!吸了几口烟的阿爹总算是想好了措辞。
闺女,你这不会是被河里的水鬼上了身吧娘担心地摸了摸我的额头,温度正常呀。
娘,你想什么呢!生死瞬间,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很多!
与其是追逐别人,受制于人,给人当牛做马,不如充实自己!以前都是我鬼迷心窍,让你们跟着我被人非议,现在我不想再糊涂下去了。我坚定地说道。
你是我们闺女,其他的都是小事。只是,你掉河里,……要不,你嫁给何永州吧!朴富贵老眼焦急后突然闪出点点星光。
我的亲爹,何永州不这样做,你闺女指不定都在孟婆汤那里喝汤,阎王爷那里吃席了!
感谢他还来不及,怎么能讹人家!
可是……朴富贵老实巴交的爹还想说,可惜词穷了,手指只能不停地搅着烟袋子。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用去管那些有的没的!
闺女,你是不知道,流言蜚语能杀死人!娘亲无奈地摇了摇头,见识短浅的她很想维护自己闺女,又感觉有心无力。
考上大学,离开这里,随他们怎么说,半点也伤不到我!嘴里虽然这样说,其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有空担心,不如提着东西,去感谢感谢何永州对我的救命之恩。
爹娘对视一眼,闺女这倔牛脾气,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朴老爹只能无力地坐回凳子上,紧皱眉头,吧唧吧唧地吸烟。
爹娘,我去一趟苗家。
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东西留在了苗家,可都是爹娘真金白银买来的,必须拿回来。
娘叹息一声,不明白闺女的性格怎么变了那么多。既然决定了,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说完我就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
到了苗家,院子里,堂屋,厨房,扫视一圈,锅碗瓢盆,筷子,被子,褥子,农具等等,找到自己之前拿来的东西,二话不说开始打包。
苗母见状,急忙上前阻拦:朴小玉,你发什么疯把我家的东西都给我放下,小心我不让轩哥儿娶你!
我冷笑一声:你家儿子已经与白秀雅领证结婚了,还妄想娶我,想什么彩虹屁呢你家那四面透风的墙都是我补好了,不给你们拆了已经是我心善。
苗母见拦不住我,只得躺地上撒泼打滚:快把东西给我放下,是你自己恬不知耻送过来的,进了我家门的就是我的。
苗母整个人挡在了我的车下,我毫不客气地推着车压过她的小腿。
苗母发出杀猪般的叫声,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这算是给你们家干活的一点利息,再敢拦着,我不介意从你身体上压过去。
苗母气得嗷嗷叫,却不敢再拦。
苗子轩火急火燎地从外面回来,一把拦住我的小推车,火冒三丈:朴小玉,你别太过分!你一个坏了名声的姑娘,以后你跪下求着我,我也不会再娶你了。
我啐了他一口:呸,我的名声可比你的好,好狗不挡道!
朴小玉,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
一个二手货的破黄瓜,真当我什么也不知道!还想要当封建社会的大老爷,娶二房,小心我去找你们厂长要说法。
苗子轩心虚拦住推车的手收了回去。
车子一拐弯,头也不回地离开苗家。
以前猪油蒙了心,为了得到苗子轩的爱,对他的家人极尽讨好、忍让,却被当成免费保姆,生育工具,磋磨至死。
背后传来苗家人的叫骂声,与苗子轩狠厉的眼神,但我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总算是摆脱了上一世悲惨的命运,远离了苗子轩这只臭蚂蝗。
回到家,我把东西放好,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
规整完毕,打开书本,认认真真地开始复习,备战高考。
全身心投入,好多以前背着很吃力的文章,数学公式,现在看几遍就能熟记于心,这可能是我的重生福利吧。
爹娘看着我忙碌的身影,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准备把在煤窑打工的儿子朴大度叫回来,商量商量。
夜幕降临,鸟兽归巢,我家却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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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国带着何永州,提着两兜东西敲响了我家大门。
娘一脸忐忑地把他们请进屋。
爹也立刻放下手里正在编织的竹筐,迎了上去。
何永州他爹何建国满脸堆笑:朴老哥,我家小子救人心切,没有想那么多,让你家小玉受委屈了。
老何呀,看你这话说得,永州救了我家闺女,我们感激还来不及!
都是我家小子思虑不周,听说,小玉因此与苗子轩闹掰了
是的,不过,不是传闻中的那样,是我家小玉想考大学,不想嫁给他,主动放弃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何永州听到老朴叔这话也是一震。
没有想到,竟然是朴小玉主动拒绝苗子轩,还想去考大学。
为什么,朴小玉爱惨了苗子轩可是有目共睹,怎么突然就不嫁了
上一世何永州可没有来我家。
虽然何永州救了我,可前世我与苗子轩订婚后,为了避嫌,两家人刻意保持了距离。
听说何永州16岁参军,18岁通过了军校考试,早在22岁就成了一名连长。
想来这么优秀的人一定已经自己喜欢的人了,如果仅仅是因为救我,就必须要娶我,嫁给他就有些恩将仇报了。
这也许就是前世他没有来我家提亲的原因。
想到这,我放下书本,掀起布帘,来到了堂屋。
与何永州的眼神不经意间对上。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何永州是如此的英气逼人,一身正气。
五官立体得一眼入心,比苗子轩那阴柔的鸭梨脸好看太多了。
两眼放光,不敢多看,羞羞地低下了头。心脏像小鹿乱撞一样砰砰直跳,哎!我这恋爱脑晚期又发作啦!
可有了前世的教训,这一世再喜欢,我也决定藏心里,礼貌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眼前的姑娘,与记忆中的那个背着小书包,追逐蝴蝶的黄毛小丫头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鹅蛋脸,一字眉,高挺的鼻梁,使她的面容更显立体。
涤确凉蓝色碎花衬衣配上她白皙的皮肤,不仅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更让她显得格外的灵动,脱俗。
何永州只看了一眼,便被她的美丽所吸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难以移开。
而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层羞涩的红晕。
救人是军人的职责所在,没想到最后被传成那样。
按照惯例,为了姑娘的名声,他应该娶了她。
可人家姑娘已经有喜欢的人,还苦追了两年,这不就成了夺人所爱吗!与他救人的初衷背道而驰。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怎么突然想考大学何永州忍不住追问道,心中猜测难道是因为苗子轩是厂里技术员的原因。
何建国对于朴小玉突然要去参加高考的说法其实也很好奇。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难道说,朴小玉已经得知了自己儿子即将升职的消息,所以才故意借此机会来算计他们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何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我没有错过何建国的表情变化。
其实我早已经获得了北京音乐学院的的推荐,只要高考成绩过线,就能被录取!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何永州、何建国异口同声。
何建国的脸色缓和了很多,何永州喉咙有些干涩,这样优秀的女孩怎么会喜欢上了苗子轩,可惜了。要是自己早一点遇上就好了。
还请你们帮忙保密!何家父子俩笑着点了点头。
感谢何大哥不顾一切的出手相救。我对着何永州郑重的鞠了一躬。
是我该做的!没什么的!为人民服务,军人的职责所在。
何永州神情依旧严肃,回答得一板一眼,心已经波涛汹涌,细看,他放在大腿上的指头有点抖动。
何建国想的却是另外的,乡里乡亲的有些话该说到还得说到,该做到还得做到。
老朴,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是带着永州来向你家朴小玉提亲的!
我家小子正面临着升迁,如果这时候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到部队就不好了。
儿子25岁就得到了可以升职团长的机会,
万一因为这事朴小玉出事,他家小子被牵连进来,毁了前途就麻烦了。
所以他压着心中对朴小玉的不喜,依旧带着儿子上了门。
何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以前我确实是做了很多不着调的事情。
是何大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因为这事,何大哥被迫娶我,只会让我良心不安。言下之意就是不会逼何永州娶自己。
得到我的保证,何建国悬着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除去其他的,朴家这小姑娘还真心不错。
如果她能考上大学,他们何家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既然你不想嫁给我们家永州,我也不强求。
只是大学可不是那么好考的,听说去年咱们县才考上了十个。而且你现在的名声……何建国道。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今年考不上,明年我会再考。这个大学我是一定要去上的。
唉,朴家闺女,你是个有想法的,既然你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叔我也不能说什么。
我们带来点东西给你补补身体,也算是我们家对你的关心,支持。
这哪能使得!该我们去上门感谢的!阿爹赶忙双手推回,手上的烟枪都掉地上了。
最终他们拎来的东西,强硬地留了下来。
看着何家父子远去的背影,何家的顾虑又何尝没有道理。
想了想,不能让见义勇为的人寒了心,决定明天去县里走一趟。
正好大哥也赶回来了。
3
看着活生生的大哥,我激动地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流下了眼泪。
憨厚的大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哥哥不在家,我们家小玉受委屈了。
看见大哥真好!这一世,绝不会让疼爱我的大哥再出事。
我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一时半会过不去,借口大哥在家,自己才可以安心复习。
大哥是真的很宠我,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下来,不再去西山煤窑打工,留在了家里。
我知道他只是暂时留在家里,指不定,后期为了挣钱,等我考上大学还会去。
改革开放,遍地都是机会,等我高考完,再找借口让大哥走出村子,南下发展。
一家人都搬离这里,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现在还不急。
透过围墙缝隙,我好像看见了何永州扛着锄头的身影。
一想起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少女怀春,如果能嫁给他……想过了头,忍不住脸红。
想来是路过的,比起苗子轩这才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可惜了,有缘无分。
拿出复习资料,认真备战才是王道。
回到家的何永州脑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朴小玉。吃饭想,走路想,躺床上更想。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他揣着期待,扛着锄头,借口干活,绕到朴家院子后面的自由地。
期待能偶遇朴小玉,想要亲近她,想要更多的了解她,想问问她,是不是真和苗子轩断了,能不能也给自个儿一个机会。
可连着两天,朴家的院门都静悄悄的,朴家阿爹,阿娘,大哥进进出出,就是没见朴小玉出来。
苗子轩倒是来了两次,不过也只是在院子外徘徊了一阵就离开了。
猜测可能是他们两个吵架了。
他望着那扇门,烦闷和失落像潮水似的漫上心口。
如果他那天坚持一下,他们两个的是不是就可以走到一起了。
都怪自己,终究是错过了,索性转身扛着锄头回家,提前回了部队。
得知了他已经被确定为了团长人选的消息,心中一喜。
同时政委还喜呵呵地告诉他,朴小玉一家竟然给部队写了一封感谢信,还寄来一面锦旗。
心中百感交集,脑中再次浮现出朴小玉那张娇艳的面容。
心一横,当下做出决定。
立刻长途买汽车票返回了上湾村。
这次他不再逃避,他要立刻去朴家提亲,不管朴小玉答不答应,至少在她考上大学前,他可以护着她。
村子里的传言越来越离谱,越来越难听,几天时间,我已经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身怀六甲。
这些我都不知道,爹娘,大哥为了保护我,都不让我出门。
其实前世我也流言蜚语包裹过,哥哥死了之后,村里就传出我克亲,总是在我背后蛐蛐,嘲笑。
爹娘死后,这样的流言蜚语更盛,亲戚朋友都不愿意让我登门,这也让苗家更加肆无忌惮的磋磨我。
最后全部都知道苗子轩与白秀雅之间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我,连我的一双儿女也厌弃,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如今这点流言蜚语,对我来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专心复习,考上大学,才是王道。
这天,我正在屋里复习,爹娘,大哥都去地里了,不知道是哪个急着去投胎的敲得我家大门哐当响。
出去一看,竟是苗子轩带着白秀雅来了。
外面还围着好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邻居。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白秀雅见我开门立刻茶里茶气喷粪:朴家妹子呀,你真的是误会子轩了。你那么爱子轩,怎么能因为被人摸了,就羞愧不嫁了呢!
你谁呀
我是子轩同事,白秀雅!
我知道,你是羞愧,没脸见人才拿考大学当借口。
朴家妹子,其实真的没有必要。子轩心胸宽广,他都说了,出嫁的时候多带点嫁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我冷笑一声,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苗子轩的正牌夫人啊。
朴小玉,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
白秀雅紧握手帕,努力地稳住心神,我也是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好心好意地劝解你。你倒追了子轩那么多年,不要说村里了,连我们整个厂都知道。
要是换了别人,谁会要一个被男人抱过、摸过的姑娘!你还拿乔上了,差不多就得了。别装过了头,子轩真的不要你了,到时候,你哭都没有地方哭了。
白秀雅站在我家院门,手里还拽着一张发黄的手绢,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碎花的确良过膝长裙,怎么看怎么像老鸨。
苗子轩站在她身后,与龟公无二。
我手里还攥着半支铅笔,指节微微泛白,却没动怒,只挑着眉看她:白秀雅你不会以为我们乡下人家真的好骗吧!
好,既然苗子轩你那么想娶我,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一趟吧!
白秀雅与苗子轩顿时脸色一顿,不过,很快就回神。
去什么民政局!村里的习俗,谁家不是办了婚礼就算进了婆家的门了!苗子轩梗着脖子吼道。
就是,朴家妹子,你们两个明天就把婚礼一办,以后你就老老实实的,专心伺候苗家人就得了。白秀雅立刻帮腔道。
苗子轩摆出副深情又大度的模样:小玉,我知道你是想嫁给我的,只是碍于发生了那样的丑事。放心,我可以既往不咎的!不想办酒席,把钱直接给我也行。
呵,河里的王八都赶着上你家里,出不来了,是吧!我瞥了眼白秀雅瞬间僵硬的脸,故意提高声音,苗子轩,你当我还是以前那个被你哄得团团转的傻子
白秀雅打胎坏了身子,以后都不能生了,你们真当别人不知道
不仅想哄骗我的嫁妆,还想哄骗我没名没分地给你生小孩。莫不是,你们的脑子都丢裤裆里上了锁。真当我还是以前的傻子。
各位叔叔,伯伯,大姨,大妈,大婶,你们看她怎么说话呢!
何家人不来提亲,子轩看着她可怜,好心帮她,她倒反过来污蔑我们……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知好歹的人啊!白秀雅故作一脸气愤地说道。
苗子轩谁不知道,你是一个已经被我玩烂的人,知道人家何永州当军官了,就起了歪心思。
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
何永州可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怎么可能娶你一个品行不端的破鞋!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顿时议论起来,难怪突然就不嫁苗子轩了,好像我真的是道德沦丧般。
我气得抓狂,抓起院子里的大扫把,对着苗子轩就是一顿输出。
我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落难被救,你红口白牙就是一顿污蔑,打不死你个恶心玩意。
围观群众害怕被波及,立刻散开。
白秀雅急忙躲到苗子轩身后,大扫把结结实实地招呼在苗子轩的身上。
捂着脑袋连连后退,嘴里还不忘放狠话:朴小玉,你给我等着!你这样不知好歹,总有后悔的一天!
我手腕突然被温热触感裹住,竟然是何永州毫无预兆的手掌心。
我惊得猛往回抽,他指节却收得更紧,像攥着件怕摔的珍宝。
我的力气卸在那股稳劲里,只得愤恨的松了手。
却见他把扫把拿到一侧,眼睛里竟然有着我看不懂的深情。
小玉,你可是未来的歌唱家,这双手是要拿话筒唱遍大江南北的,这种糙东西还是我拿比较合适。
何永州此话一出,我满肚子的怨气忽然散了,别过脸小声嘟囔:谁要你多管闲事……话尾却软得像浸了糖,耳朵早不受控地烧起来。
看着脸红的自家未来小媳妇,何永州真想上前抱抱。
都怪他,没能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才害得他的小媳妇受了今天的委屈,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各位父老乡亲们!是谁在造谣说我不娶小玉了转身对着围观群众,何永州一脸怒气的质问道。
然后放下扫把,从斜挎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竟然是结婚报告!
全场哗然!
我也一震,脑子嗡嗡响:明明那天两家人说的不是这样的呀!
早在我救下朴小玉,知道她拒了苗子轩提亲那天,我就跟我爹去朴家提亲了!他声音掷地有声,听上去没有一丝作假。
躲在人群里的白秀雅急得跳出来质问:怎么从没听你们说过!
我家小玉马上就要高考了,为了不让她分心,所以就没有对外宣布!
一个低贱的赔钱货,还想考什么音乐大学,考上了也是个千人枕万人睡的!苗子轩似是想起我曾经说过的话,故意大声恶意贬低。
苗子轩,你给我说话放尊重点。何永州厉声疾色打断他。
你就是没有资格参加高考,嫉妒羡慕恨,故意抹黑我媳妇。我媳妇想考什么就考什么,就是考不上,我也愿意供着。何永州一把把我拉入他的怀中,强而有力地回怼道。
西斜的太阳把光线拉得很长,他站在我身前,影子稳稳裹住我的身体。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忽然漫上心头。
活了两辈子,除了爸妈和哥哥,何永州是第一个非亲非故,毫不犹豫站出来护着我的人。
眼泪不争气在眼眶中打转,心像是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又软又暖,塞得满满的。
各位乡亲父老,朴小玉今后就是我的妻子,也是一名军嫂。
没有证据就随意污蔑军嫂,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往后谁要是没事嚼舌根说她,我必定追究到底!他声音不算大,字字却铿锵有力,原本还想议论的人,顿时都闭了嘴。
散了!都散了!一天到晚嘴闲的长草,先把嘴‘拔干净’了再出门!人群中的村长大叔终于站了出来,一声吼,围观的人群立刻作鸟兽散。
末了,村长大叔又转向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朴丫头,你以后是有大造化的人,别跟他们这些人一般见识!
一旁的何永州却皱着眉,一脸严肃的接话:叔,你可是一村之长,可不能跟他们一样愚昧无知。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我绝对不会姑息,一定追究到底。
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苗子轩,跟我走一趟。村长莫名地感觉后背发凉。
还在远处观望的苗子轩突然被点名,立刻带着白秀雅跑了。
我看着他俩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得浑身舒畅。偷偷地瞟了一眼身旁的何永州。
这一世,我也是一个有男人护着的女人了,心里美滋滋的。
又想到,两年后,他就会因为抗洪救灾而英勇牺牲,忍不住心疼,惋惜。
既然自己重生了,等他出任务的时候,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提醒他。
好像有些想远了,指不定,人家何永州这样说就是单纯的为了给我解围,对我并没有男女之情。
想到这,心情突然有些失落。
我与何永州相对无言地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
刚刚果敢刚毅的小伙子突然变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知道,何大哥,你刚刚只是为了给我解围!
不是的,我,我心悦你!说这话时他身体坐得笔直,不仅结巴,脸还红得能滴出血,看着我的眼睛炽热又真诚。
我知道我的求婚很突兀,请给我一个机会。我用身上的军装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小玉,我是真心喜欢你,无关乎我救你,自从那天我来你们家见到你,就喜欢上了你。
你看,结婚报告我已经打好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先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他递来叠得整齐的报告,指尖还带着点紧张的微颤。
我盯着那纸上清晰的字迹,心跳猛地乱了节拍。
原来他要娶我不是一时的解围说辞,是真心实意的。
巨大的悸动撞得心跳失了序,耳尖更是像被火轻轻燎过,热意顺着脖颈悄悄往上爬。
连呼吸都顿了半秒,只能攥着衣角轻声道,我暂时还没有想要结婚!
我知道,你想考音乐大学,我也会全力支持你。
我知道,你现在并不爱我,我可以等你。等你心里有我的那一天。
声乐这条道路上,军嫂的身份可以帮你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没有想到他会替我想了那么多。这样的男人,想不爱上都难。我定定的望着他。
何永州: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照顾你的机会!
以后你去外地上学,我每个月给你寄生活费;你放假回来,我给你洗衣做饭、陪着你。
你只管去追逐你的梦想!
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津贴,全部都给你作为聘礼,三转一响什么的只要人人家有的,一样也不会少!改天给你送过来。
结婚以后,我的所有工资都交给你保管,由你来管家。
何永州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存折,一个红本本——是他的军官证,还有一张部队开的证明。
我把证件都带来了,要是你同意,咱们明天就去民政局领证。你放心,领完证我就回部队,不耽误你复习。
我看着桌上的存折,证件,又看了看眼前的人。
原来真的有人会带着诚意来爱我,不是图我的嫁妆,不是骗我的感情,不是把我当做免费保姆,只是因为我是朴小玉。
眼眶湿润,心里美滋滋的,甜蜜蜜的。
好。
我点头应允的瞬间,何永州猛地蹦了起来,力道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何永州猛地蹦起来,原地转了三圈,又单膝跪地,把我的手按在他心口——那里心跳滚烫又急促。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感,那是一种热烈而深沉的爱意,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他俯身吻了下来,这个吻是那么的轻柔,却又那么的炽热,像一簇火瞬间点燃我心底的角落。
吻意渐渐加深,我才懂,两情相悦的吻竟这样甜。
绵长一吻终了,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气息还带着轻颤:小玉,你是我的一切。
回部队我就申请家属房,等你放假就可以来随军。说着,圈在我腰间的手又紧了紧。
爹娘和哥哥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我与何永州交握着的手,表情比孙悟空的七十二变还热闹。
听说我已经答应了何永州的求婚,立刻乐得合不拢嘴。
爹当即去打了两斤酒,哥转身就去割了三斤猪肉、买了一条鲜鱼,还把家里养的老母鸡捉来杀了。
娘转身进了厨房。
不多时,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就摆满了,满屋子都是欢喜的味道。
第二天,领证回来,何永州带着我高调在村子里转悠了一圈,还给村里的小孩子们发了喜糖。
把我送回家后,就立刻挽起袖子帮爸妈下地干活,劈柴,挑水。
虽然何建国依旧不喜欢我,儿子喜欢,已经娶进门,也就这样了。
为了不打扰我复习,虽然不舍得,何永州也咬着牙回了部队。
临走前,他把我紧紧拥入怀中,恨不得把我嵌入他的身体。
多么希望你现在已经考完试了!
何永州的声音里裹着几分无奈的喟叹,此刻他只能紧紧抱着媳妇,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后背,身体里翻涌的躁动却只能强压下去,怕惊扰了她复习的心思。
男人身体上的反应,前世嫁过人的我又哪里会不清楚,眼看高考在即,决不能出差错,只能辛苦他忍着了。
我把脸羞涩的埋在他的胸膛,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故意逗他:我听说其实可以用手帮你的!
你个磨人的小妖精,我走了,好好复习,我等你的好消息!何永州一把抓住朴小玉不老实的手,再不走,是真心不想走了,说完,大步离去。
嗯!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彻底一头扎进了复习里。
书桌前堆起半人高的资料,台灯亮到深夜成了常态,连吃饭时都在默背知识点。
高考那天,何永州出任务没有来,特意写了一封信鼓励我。
最后一场考完,走出考场那一刻,阳光洒在肩上,格外的温暖。
走到普信街拐角处竟然看到了两个老熟人。
前世啃着我的人血馒头恩爱无比,光鲜亮丽的两个人,竟然扭打在一起。
白秀雅的头发都被扯掉几撮,而苗子轩的上衣扣子也被扯掉,衣服敞开着。
我好整以暇地混在人群里驻足观望,喧闹声中,尖利的咒骂清晰入耳。
臭婊子!竟敢背着老子跟野男人厮混!
你当我是朴小玉那个傻子让我伺候你那瘫妈没让她爬起来给我洗衣做饭,已经是我天大的恩慈!
不下蛋的母鸡还敢不老实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打我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谁也没料到,平日里娇娇软软、动辄红着眼眶哭啼的白秀雅,此刻竟像换了个人,反手就把苗子轩按在地上狠狠教训。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荒谬与讽刺。
前世的自己,竟会对苗子轩这种空有英俊皮囊,实则是个软脚虾的玩意,痴迷到失去了自我。
悄悄退出人群,加快回家的脚步。回来听阿娘说,前几天,苗母摔粪坑里,被救上来伤了腿,从此以后只能躺床上了。
苗父突然找不到家,认不出家里人了。医生诊断是得了老年痴呆,再也好不了了。
苗子轩想让白秀雅伺候,过惯例锦衣玉食生活的白秀雅哪里受得了,当即就躺进另一个男人怀里。
被苗子轩捉奸在床,从村里一直打到了镇上,也就有了我看到的那一幕。
阿娘庆幸我没有嫁过去,不然真的是踏入了火坑。
我抿嘴一笑,报应来的太快,这一世,苗子轩与白秀雅如何都与我无关,我要过好自己未来的日子。
邮递员骑着二八大杠在村口喊我名字的时候,全村人都围了过来。
当我看到北京音乐学院那几个字时,娘抱着我哭了,爹笑着把烟杆都扔了。
大哥更是跑小卖部,没过一会儿就拎着一挂红鞭炮回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把全村的喜气都炸得满溢。
何永州是第二天赶回来的,手里还拿着个小盒子,打开是块上海牌手表。
这是我前阵子出任务的补贴换的,他挠了挠头,声音有点憨,以后你去上大学,看时间方便。
帮我戴上!我娇笑着把手伸了出去,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弧度。
何永州的目光落在我白皙的手腕上,不禁想起了曾经,我那柔软的指尖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轻轻来回摩挲,让他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蹭过我手腕时,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
那是常年握枪、摸装备磨出来的,糙得很,却让人心尖发暖。
他笨手笨脚地调着表带扣,好几次都没对准孔,耳尖悄悄红了,嘴里还嘟囔,这扣眼儿咋这么小……
我忍不住笑出声,他抬头瞪我一眼,眼神里却没半点气性,反倒带着点无措的软萌。
啪叽一声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眼睛余光透过围墙缝隙,看见了苗子轩佝偻着身体,身上的青衣已经皱巴巴,脏兮兮,一脸青紫的混在人群中。
突然想起前世那个阴冷的雨天——那时我被苗子轩赶出门,孤独的冻死在了窝棚里。
这一世,我有疼我的爹娘和大哥,有护着我的爱人,还有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你爱我吗,何永州!
爱……
一辈子都爱,不会变心!
一辈子都爱,不会变心!
那,你可要天天都宠着我!
好!
……有些人的脸又红了。